第117章 你审的不是嘴，是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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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第四个摊主走进巷口的时候，审人的事似乎出了点状况。
这人是下午两点来的，结果一直到四点多，审了两个多小时了，孙桂兰都没能定下来。
”你这个人，哪儿不对。”
孙桂兰铲子往铁板上一磕，稍稍有些急躁。
孙桂兰和这人没见过面，说起话来也不客气。
”联盟收人，除了手艺和规矩之外，还要有那种愿意低头做事的气质，要有那种手上出活嘴上不说话的感觉。”
”我总感觉……你这人还不够实，也不够笨。”
”你可以试一下少说几句，或者手上拿个东西。”
孙桂兰儘可能地把自己对联盟的理解说给这人听，这人也是一遍一遍地点头答应著，笑得越来越圆。
但是到头来还是过不了何超那关。
老曹在旁边，锥子顿了一下。
何超把茶碗搁下了。
这人不是来入联盟的。是来换地方的。
最后孙桂兰也只能叹了口气，对一旁的何超问道：”小何，你觉得这人如何？”
何超没急着说话。
巷子里，王哥马驰也都被这阵势搞懵了。
前面三个审的时候，感觉没怎么费力就过了，但到了这人这边，孙桂兰连第七条规矩都搬出来了，却依旧定不下来。
说实话单纯说经验，这人可是比前面三个强太多了。
”唉……我感觉这人态度已经算很不错了，是不是何师傅要求太高了？”
王哥一边刷手机，一边摇了摇头。
不光是王哥，包括马驰和邓雯也都是觉得何超今天特别严。
只有何超自己知道。
不是他的要求高。
他之所以非得拦住这个人，是有原因的。
刘成虽然只是一个新来的摊主，但他是第一个从大汉宫掉头回来的，代表著外面的人怎么看老街这块招牌。
虽然是新人，但这个人能不能进，分量其实比前面三个都要重得多，影响很大。
前面三个主要看的是手艺和态度，对於炸串小魏和水果车女人无非就是肯干就够了，而对於金链子要求则更低，直接让他走就完事。
但刘成不行。
因为他是第一个从对面回来的。
这也是为什么很多摊子，生面孔可以慢慢练，但第一个回头的人必须看人品。
如果今天刘成放进来了，到时候从汉宫回来的人就再也拦不住了。
到时候来老街的游客一定大多数都是回头客，如果发现联盟掺了水，口碑就碎了。
何超刚才看了刘成的应对，作为在汉宫干了半年的老手，他的本事肯定是在线的。
之前在汉宫那边，不管是应付领导检查还是接待游客投诉，他都可以说是滴水不漏。
他唯一的问题，就是太会说话。
联盟要的人，既有肯低头的一面，同时又有很深沉的耐性，甚至身上还有那种对自己摊位的执念，是一个很简单的标准。
如果非要说的话，刘成就有点像老曹的反面。
老曹二十年只修鞋不说话，刘成半年换了三个地方嘴没停过。
刘成嘴甜手快的，客气是有的，态度也是有的，老江湖的圆滑也是在线的，但是那种把踏实写在手上的感觉却完全没有。
如果私下里和刘成接触的话，就会知道他其实是个挺和气，甚至还有点小聪明的人。
让他去守那种手上出活嘴上不说的规矩，多少有点不对路。
”孙姐，我今天状态有些不对，不然明天我再来吧。”
刘成也是有些站不住了，长呼了口气。
”先让其他人进来吧。”
这一审就是一个下午的时间，无论心理上还是身体上，都是损耗。
孙桂兰年纪也不小了，实在有些站不住了。
关键是孙桂兰也被自己的一些云里雾里的感觉给整得有点懵。
说这人不够实，不够笨，可要怎么才能让他明白，却没有很明確的说法。
”也行，你先回吧，不行明天再来。”
”晚上我也再琢磨琢磨。”
审人这种事急不得，看得出孙桂兰也尽力了。
就在这时，何超缓缓站了起来。
”孙姐，反正这人还没走，不如让我试试。”
”说不准能让你看清楚哪儿不对。”
何超走到刘成面前。
”你说你在大汉宫干了半年。”
刘成点头。
”对。”
”你说那边的规矩不舒服。”
”对。”
何超看著他的眼睛，声调没变。
但语气不一样了。
跟刚才在旁边喝茶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前面三个他让孙桂兰审，他看著。
这个他不想看了。
”你说联盟第一条是修鞋。”
”你修了没有？”
刘成看了一眼老曹的方向。
”还没……”
”现在去。”
刘成张了张嘴。
何超没等他开口。
”你说那边的规矩不舒服。”
”你说你图烟火气。”
”但你没碰过锥子。”
”没在铁板前面站过。”
”没端过面锅。”
”你说你图什么？”
巷子里安静了几秒。
李哥把面锅搁下了。
陈哥的酒瓶没敲。
赵庄大娘的勺子停了。
王哥把手机按了。
马驰嘴张了一下又闭上。
孙桂兰铲子忘了磕。
何超看著刘成的眼睛。
”你觉得联盟是个舒服的地方。”
刘成没说话。
”不是。”
”联盟是老曹二十年锥子扎出来的。”
”是孙姐几百个早上铁板上铲出来的。”
”是李哥揉面揉到手腕贴膏药的。”
何超往前走了一步。
”你在汉宫干了半年。”
”不是因为讨厌规矩。”
”是因为你觉得那边的规矩绕不过去。”
”但你觉得老街的规矩可以绕。”
”你说你不要钱。”
”你说你只拿六千。”
”但你知道六千后面有六万。”
何超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你不是想进来。”
”你是想换个地方继续混。”
刘成脸上的笑没了。
何超转过身，对孙桂兰说。
”孙姐。”
”前面三个你能审。”
”问题都挂在脸上。”
”这个人你审不了。”
”因为他把问题藏在笑里。”
孙桂兰没说话。
王哥在旁边小声说了句。
”卧槽，我刚还觉得这人不错。”
马驰咽了口唾沫。
”我也觉得。”
邓雯在平板上停了下来。
何超转回来。
”刘成。”
”你今天答了七八条规矩，一个字没答错。”
”但你有一条没答上来。”
”哪一条？”
刘成看著他。
何超把话放慢了。
”联盟不收会答的人。”
”收会做的人。”
”你说你想去修鞋？”
”是啊。”
刘成站了几秒，点了点头，往巷尾走了。
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
孙桂兰看著何超。
她忽然想起来老曹刚才锥子顿的那一下。
不对。
不是对刘成说的。
是对她说的。
不对。
不是规矩不对。
是她看人的方式不对。
系统面板弹了出来。
【沛县文脉活化度：94%→95%】
何超看著面板，多了一个点。
何超端起茶碗。
孙桂兰站了一会儿，铲子往铁板上一磕。
”再来。”
”下一个我自己审。”
何超笑了。
”行。”
”但你得记住。”
”审的不是嘴。”
”是手。”
巷口外面的天暗了。
邓雯从平板前面抬起头。
”何超，老张那边发消息了。”
”联票方案该定了，两边游客画像我都整好了。”
何超点了点头。
”明天把两边的人叫来。”
孙桂兰铲子又磕了一下。
”联票？跟乌龙江？”
”对。”
何超说。
”你审你的人，联票我另找人弄。”
孙桂兰看了他一眼。
”知道了。”
何超笑了笑，端着茶碗往巷口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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