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不速之客

章老爷子独自站在一间餐馆门口，负手而立，看着面前这栋二层小楼。
  身边是来来往往的食客，午休出来找口饭吃的上班族，退休后全是闲暇时间的老两口，慕名前来的探店者。
  形形色色的人，与京城的章家私房菜不同，这里不是豪门贵族的聚集地，而是老百姓的大众食堂。
  十多年不见，囡囡对食之一道的理解，与他大不相同啊。
  悠悠然叹口气，章老爷子跨进店门，原木色的桌椅摆设，进门就是柜台，柜台后年轻的小伙子见人进来，立即问：“您吃点什么？店里目前只剩午饭限定套餐了。”
  这是万辉，冯医生师父的小孙子，为人聪明能干，偏偏不乐意上班，非要跟着李大厨学厨艺。
  赵霜降在店里时，通常都是她来负责收银点单的工作，后来没法天天守在店里，李大厨就荐了万辉过来，午餐晚餐负责点单收银，闲暇时间跟着李大厨学手艺。
  章老爷子点了份套餐，上菜很快，三菜一汤，两荤一素，白瓷盘子装着，分量很足。
  他叫住服务员：“是现做的吗？量也很大。”
  在章小米出差的时候，郭扬和唐欣云就留在店里当服务员，不仅是守着这个店，一些特殊的宴席定制都是两人负责接单。
  上菜的是郭扬，他听见章老爷子的话，解释道：“您放心，菜都是当天现炒的，限定套餐为了方便，厨师都是两份一起炒。量大是我们小老板规定的，点限定套餐的多是上班族，农民工也有。”
  “一份套餐八十九，三菜一汤，两三人结伴就能吃的很好，这个我们不挣钱的。您如果想吃小炒或者其他，可以扫桌上的二维码，预定明天的菜色。”
  郭扬将桌角的二维码指给章老爷子看，然后见人没什么问题，就回厨房了。
  章老爷子看向桌上的二维码，没有说话，他知道这种方式，京市也早就流行起来。
  但章家菜还是采用传统的点单方式，菜单图片，手写菜名，若有预定，还需到店下单，就连服务也是传承了明清时期酒楼的习惯。
  跑堂的小二，那是见人一面就能看出客人的职业、把准客人的喜好，大掌柜，那是八面玲珑的存在，迎来送往，协调关系，样样拿手。
  人人都赞章家菜是正统的官府菜，就连服务也是，可无人知道，章家厨子、李家跑堂、何家大掌柜，是从清朝就拜了把子的兄弟，三家的交情一直延续下来。
  那十年里，三家除了章家还有厨艺在身，其余两家几乎找不到活干。相互扶持，直到改开后，三家聚拢在一起，章家出钱，三家出力，开了这家店。
  他们除了各自行当里的那点事，其余是丁点不知，互联网，小程序，预制菜，外卖，快手菜，都是听过而没见过的东西。
  三家的老一辈如他，还在坚持做好自己的事，而下一代早就抛弃这些老传统，奔向新时代的快捷便利中。
  外面人标榜章家菜的传统和正式，何人知道他们这帮老东西实则是被时代抛下的人呢？
  手指在桌上的二维码上摩挲，心里涌上自豪和感慨。
  囡囡虽没长成他心目中大厨的样子，可她的悲天悯人和心怀大义却让他动容。
  年轻时那段苦日子里，他们老哥儿仨饿得连草根啃了都不舍得丢，啃两口放在口袋里，饿得时候再吮吸两口残余的甘甜。
  那会儿家里穷，整个社会都物资稀少，父亲教他厨艺都没有多少食材，简单的基本功练了十几年，攒点钱就去买好食材回来做菜。
  在饿极了的时候，不是没说过，以后咱要开一家餐馆，让咱普通人也能吃得起饭。
  后来餐馆是开起来了，可事与愿违，他们跟祖宗们一样，还是做的有钱人的生意。
  餐馆刚起步时，他厨艺也不像现在这样好，那会儿父亲已经去世了，他只能对着菜谱，回想父亲教他背的那些细枝末节。
  一遍遍打磨，一晚晚研究，才有后来名动京市的章家菜传人章建安。
  囡囡做的菜，他吃过，没有章家菜的影子，当年他只教了点基本功，那孩子的厨艺又是从哪儿学的呢。
  吃了两口菜，油水足，味道重，这不是囡囡的手艺，或许是这个厨师教的吗？
  章老爷子抬头环顾，万辉正好捕捉到他的动静，怕客人有什么需求，他赶紧走过去。
  “您好？是需要什么吗？”
  “你们店里有几位厨师啊？”
  万辉来这儿上班时，被预先告知了很多事情，知道小老板身份非同一般，听到这问话，警惕的回答：“只有一位厨师，返聘的大单位的厨师。您是有什么问题吗？”
  章老爷子有点急了，他可没想到囡囡不是这家店的厨师，他打听到的消息是从开业起，这家店老板就是一个小姑娘，也是餐馆的厨师。
  “那你们老板呢？是姓章吗？她不是厨师吗？”
  万辉眯起眼想了一会，试探着问：“您是要预定小老板的席面吗？”

  章老爷子心里不明白这话的意思，面上还是急迫的点头。
  万辉转头喊来郭扬，说：“郭哥，这位老爷子想定小老板的席面。”
  郭扬刚才没注意，这会对着章老爷子打量半天，感觉有些眼熟，实在想不起来才问道：“您有一张黄色符纸吗？是这样的，我们小老板一周只定三桌，而且宴席有点特殊。她一般会给人一张符纸作为名片。”
  章老爷子实在听不明白这话，一周三桌他明白，就像他，在章家私房菜里，一月都开不到三桌，其余的都是徒弟来。
  可这符纸是个什么意思呢？跟宴席怎么扯上关系的？
  眼看两人说不通，章老爷子嘴唇翕动，声音颤抖地说：“囡囡啊，我是她爷爷。”
  郭扬一愣，万辉瞧这情形，赶忙去打电话。
  章小米接到电话的时候，好不容易摆脱热情的黄院士，她随便念了几个灵植灵兽，再扩宽思路联想一下，黄院士立刻拍手叫好，一老一小高兴得满脸通红。
  电话一接通，万辉简单说了几句，章小米脸上残留的笑意立即消失，低沉得嗯了一句，交代将人领到包厢里，她现在就回去。
  拿着手机，目光茫然地望着窗外，橙红的太阳高高挂在天际，直直看过去，眼底升起一片水雾，极快的眨动，忍下泪意。
  章小米喃喃道：“果然不能直视太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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