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高兴

被这么多人团团围着、当众注视，李唐心里难免有些不自在，脸上浮出几分淡淡的尴尬。
他早已习惯了低调做事，从未想过自己会在老家被这般追捧。即便如此，他依旧礼数周全，收敛了心底的局促，对着眼前的长辈们一一笑着打招呼。
“大爷好。”
“二爷好。”
“老叔好。”
他语气温和、态度恭敬，挨个问候着在场的长辈。
其中被他唤作大爷的老人，是他爷爷的亲大哥，也是家里如今辈分最高的老人，年岁已然极高，头发花白如雪，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一辈子的风霜都刻在了眉眼之间。
李唐的爷爷早年就已经过世了，唯独这位大爷身体还算硬朗，一直安稳健在，是家里妥妥的老长辈。
老人常年劳作，脊背早已被岁月压得微微驼起，身形看着有些佝偻，却依旧精神矍铄。
他望着眼前身姿挺拔、气度沉稳的李唐，脸上露出慈祥的笑意，慢悠悠开口，声音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沙哑浑厚，“李唐啊，大爷最近可总听见乡里人念叨你。外头的传言说得神乎其神，都说你是现世的包青天，白天在人间查案断是非，夜里还能审阴间的冤情，料理鬼神之事，这话到底是不是真的？”
大爷话音刚落，院子里瞬间响起一片哄堂大笑。
在场的所有人都清楚，这些传言必然是夸大其词、以讹传讹的假话，根本当不得真。
可架不住这些日子以来，关于李唐的传闻在十里八乡传得沸沸扬扬、神乎其神。
九十年代末的乡下，娱乐消遣本就稀少，家家户户最主要的娱乐就是守着一台老式电视机看剧。
这几年，《包青天》《聊斋志异》《西游记》这类神话公案剧集热播，男女老少人人都看过，心里对断案清官、神鬼传说都充满了好奇。
也正因如此，大家听到关于李唐的这些夸张传闻，非但不觉得荒诞，反而觉得格外新鲜有趣。
随着众人的动静传开，院里原本站得稍远的年轻男女、晚辈小辈，也全都好奇地纷纷围拢过来，一层层将李唐围在了中间。
人群里细碎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小声的夸赞和好奇的探讨不断传来。
“原来这就是李唐啊，我可算是见到真人了！”
“没错没错，就是李峰的堂哥，是他大伯家那一支的，咱们李家最争气的后生！”
“长得也太出众了，身形挺拔，眉眼周正，又高又帅，气质是真的好。”
“确实亮眼，比李峰还要精神帅气不少呢。”
一声声小声的夸赞从人群各处传来，听得李唐越发窘迫。
他被众人围在中心，承受着所有人的注视和议论，连忙摆了摆手，带着几分无奈和腼腆开口解释，语气格外诚恳，“那些传言，大家千万别当真。哪里有什么白天审人间、夜里审阴间的说法，更没有什么鬼神断案的本事。我们办案不过是踏踏实实做事，多花些心思、多下些苦功夫，认真查线索、理案情，尽力把每一件案子办公道而已。”
说完，他又转头看向身旁的老大爷，特意再叮嘱了一句：“大爷，您老人家可千万别信这些坊间传言，都是大家瞎传着玩的。”
大爷听了他的解释，脸上带着笑意，微微顿了顿，眼底带着几分迟疑，却也没再多追问，只是连连点头。
周围的众人见状，又是一阵爽朗的笑声，气氛越发热闹融洽。
眼看众人围着李唐问个不停、打趣不断，气氛热烈，李国庆连忙上前打圆场，笑着抬手招呼众人。
“好了好了，大家都别围着站在院子里吹风了，赶紧进屋、进屋！屋里暖和，咱们进屋慢慢聊、慢慢唠！”
众人闻言，纷纷笑着应声，簇拥着一行人说说笑笑，热热闹闹地朝着屋内走去。
一九九八年的乡镇婚礼，大抵都是这般模样。
没有精致奢华的酒店排场，没有繁琐华丽的仪式布置，所有流程都简简单单、热热闹闹，全程在家里操办。
办喜事这天，自家亲戚、邻里街坊、同学朋友，全都争先恐后赶来捧场凑热闹，人来人往、宾客满座，喜庆的氛围扑面而来，热闹劲十足。
堂屋早就收拾得干干净净，正中央贴着崭新的大红喜字，边角裁得整整齐齐，红纸上带着细碎的金粉，是这个年代婚礼最体面的装饰。
两张老旧的木质八仙桌拼在一处，桌上摆着提前备好的糖果、瓜子和香烟，都是乡里办事最常见的待客物件。
墙边摆着几条长条木凳，被擦拭得油光锃亮，屋里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柴火香和喜糖的甜味，质朴又热闹。
众人进了屋，也没人拘谨，各自随意找位置坐下，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话题依旧绕着李唐打转。
在座的长辈们大多看着李唐长大，知晓他从小就沉稳踏实、性子端正，只是从前只觉得他是个踏实读书、认真做事的孩子，谁也没料到他如今能在乡里闯出这么大的名气。
一位坐在侧边的三婶剥着瓜子，笑着搭话，语气里满是真切的赞许：“说真的，李唐这孩子是真争气。咱们这十里八乡，多少年都没出过你这么能干的年轻人。别人家孩子要么在家种地，要么出门打工，就你踏踏实实干事，还能帮着乡里百姓主持公道，真是咱们李家的脸面。”
这话立刻引得周围众人纷纷附和，一声声夸赞接连响起，听得李唐愈发不自在。他只能微微垂着眼，笑着摆手，一再谦虚回应，说自己只是干好了本职工作，算不上什么了不起的本事。
这时，驼背的大爷慢慢坐到主位上，抬手轻轻摆了摆，喧闹的屋内瞬间安静了几分。
老人目光温和地落在李唐身上，语气认真了不少，不再是方才打趣的模样，“传言虽然夸张了些，但大爷心里清楚，无风不起浪。乡里这么多人都夸你公道、靠谱，那就说明你做事是真的端正、良心。咱们老李家世代本本分分、踏踏实实，从来不出刁钻耍滑的人。你现在在外做事，手握权力，最要紧的不是出名，是守住本心。”
“做人做事，对得起天地，对得起百姓，对得起自己的良心，比什么都强。别人怎么传、怎么夸都不重要，自己要守好底线。”
老人家的话语朴实无华，没有半点大道理，却字字诚恳、句句实在。
屋内原本笑着打趣的众人，听了这话也都纷纷点头，脸上的戏谑褪去，多了几分郑重。
李唐收敛了脸上的笑意，认认真真对着大爷点头应声：“我记着了大爷，您放心，我不管什么时候，都不会忘本，更不会乱做事，一定踏踏实实做人、认认真真办事，绝不辜负家里长辈的期许。”
“好，好，好。”
大爷见他态度诚恳，脸上重新漾开慈祥的笑容，缓缓点头：“你懂事，大爷就放心了。”
一旁的李国庆见状，连忙趁机打圆场，拿起桌上的糖果往众人手里递：“行了行了，今天是大喜的日子，不说这些严肃话了。大家吃点糖、嗑点瓜子，好好热闹热闹！新人马上就该准备行礼拜堂了！”
这话一出，屋里的气氛再次轻松热闹起来。大家纷纷接过糖果，嘴里说着吉祥喜庆的话，刚才围绕李唐的话题也就此揭过。
没过多久，院外传来一阵热闹的喧哗声，伴随着孩童的嬉闹和邻里的招呼声，不用多说，是新郎新娘准备进场了。
原本坐着闲聊的亲戚们纷纷起身，簇拥着往屋外走去，都想亲眼看看拜堂的喜庆场面。
李唐也顺势跟着人流走出堂屋，站在屋檐下，看着院里张灯结彩的模样。
阳光洒下来，落在通红的喜联、喜庆的红纸装饰上，烦着光泽。
耳边是满院的欢声笑语，孩童的追逐打闹声、大人的说笑寒暄声交织在一起，人间烟火气扑面而来。
他站在人群侧边，看着热闹的婚礼，只剩下高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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