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出师未捷

皇帝看着岳秋白苍老的样子，心生不忍，终究没有当即答应他的提议。

        但放眼朝中，确实无人可用。

        没办法，皇帝只好把之前贬谪在军营里的一批人重新任用起来。

        然而，临阵磨枪，终究是行不通的。

        就在朝廷还没来得及选出适合出征的人选时，北部的大军已经攻城南下，不过半月，便已经攻下了三座城池。

        听说岐山王攻下城池后，就会放纵手下的将士杀烧抢掠，寻欢作乐。

        而被攻下的城池，便成了北部大军寻欢快活的乐园，成了东越国老百姓的人间炼狱。

        这些令人震惊的消息传回上京，举国愤怒。

        皇帝无奈之际，只好让主动请缨的岳秋白披甲上阵。

        岳秋白本是老将，但已是风霜之年，尤其他刚刚丧子，知道他上阵的消息，不少人都表示担忧。

        再加朝廷缺钱缺粮，就这么仓促应战，怎么看都有种不祥的征兆。

        但皇帝圣旨已下，这件事就算是铁板钉钉了。

        知道这个消息以后，洛媚儿不禁皱起了眉头，不管怎么说，岳秋白都是岳青的亲生父亲。

        纵然两人有过一些难言的恩怨纠缠，然则血浓于水的关系却是不可改变。

        那一夜，洛媚儿知道岳青一夜未眠。

        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之下，岳秋白就这么迎战，那无异于送死。

        第二天，洛媚儿起来以后便让纪呈安去通知袁宣，让他大量购买粮草送到北部的城池地区。

        与此同时，上京城内，不少人开始对这场战事议论纷纷。

        但大多数人对这场战争都保持怀疑的态度，尤其在听见岐山王的凶残以后。

        大军整顿出发已经是十天以后了，可是意外就发生在这一天。

        三军齐备，正要开拨的时候，主帅岳秋白在刚刚坐上战马的时候却口吐鲜血，一个跟斗从马上栽了下来，随即人事不省。

        当着送行的无数老百姓、满朝文武，以及三军将士，出征的主帅在出发前吐血倒地，怎么看这场战事都有一种不祥的预兆。

        在岳秋白晕倒的以后，全场哗然，就连平时沉稳有度的将士都无不变色，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事情。

        主帅‘出师未捷身先死’，那他们跟着这样的主帅，岂不是送死？

        不用外敌的攻打，在这一刻军心四散。

        这事发生得突然，在场的官员吓得肝胆俱裂，但也只好匆忙把岳秋白送到了太医院。

        得知消息后的皇帝勃然大怒，却不知道该怨怼谁。

        洛媚儿彼时正在会新楼，听到这个消息以后，她脸色不禁一白，“什么？岳秋白晕过去了？”

        子安点头，“是，现在全城的老百姓都在传，此战必败。”

        闻语，洛媚儿的眉头不禁皱得更深，这一场战本就难打，如今因为岳秋白这么一出事，原本就不凝固的军心此时已经涣散了。

        打仗，军心是第一。

        如今面对北部的虎狼之师，他们什么优势都没有了。

        难不成就真的眼看着北部的军队南下欺压百姓吗？

        “岳青呢？”洛媚儿首先想到的就是岳青，如今岳秋白出现了这样的事，他不可能再无动于衷。

        从前对于大将军府的事他可以装聋作哑，那是因为并没有什么大事发生在岳秋白的身上。

        如今岳秋白这样，岳青一定会有所行动。

        “岳统领当时就在不远的地方，看着岳将军摔下马以后，他就第一个冲上去了，这会应该在太医院。”

        “好，我们这就去太医院。”

        洛媚儿赶到太医院的时候，见着的人个个面色沉重，她立马拉着一个人问岳秋白的情况。

        那太医见她能在这里只有行动，也没隐瞒她，“岳将军这是心气郁结外加中风，情况不容乐观啊。”

        “可有医治的法子？”洛媚儿又道。

        “岳将军这病，难治，就目前的情况看，短时间内怕连路都走不了，别说走路，说话做事什么都很难了，就连吃饭也要人伺候才行。”

        洛媚儿一听，顿时不解的道：“为何会这么严重？”

        这不就是瘫痪吗？

        “没办法，岳将军年纪本来就大了，前些时日家破人亡的，谁还没有个心气郁结的时候？再加岳将军也没好好顾惜自己的身子，走到这一步，也是理所应当的。”

        听了太医的话，洛媚儿顿时噤声了。

        在太医的带领下，她来到了医治岳秋白的医署。

        到了这里，洛媚儿才知道，岳秋白在自己醒来以后，用尽了全部的力气才让岳青单独留了下来，其余人都在屋外等着。

        好一会，洛媚儿才得以进去。

        此时的岳秋白脸色惨淡的躺在床上，连呼吸都显得有些费力。

        而岳青的神情尤为复杂，岳秋白盯着两人看了一会，随即抬起根本没多少力道的手，试图去抓岳青的手。

        岳秋白能动的手指一遍一遍的朝岳青的方向挪动着，而岳青始终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洛媚儿看在眼里，一把拉过岳青的手搭在了岳秋白的手上。

        在两人手掌相互交叠的刹那，岳青浑身一僵，眼神有些迟钝的从交叠的手掌心处慢慢移到了岳秋白的脸上。

        “青……青儿。”

        岳秋白费力的唤着岳青，苍老的面庞微微的抽/搐着，像是在极力隐忍着什么汹涌的情绪。

        岳青抿抿唇，虽然没有说话，却也没把那交叠在一起的手掌移开。

        “对……对不起。”岳秋白无比艰难，无比缓慢的道。

        这话一出，满室寂静。

        洛媚儿看向岳青，心中也颇为感叹，这么多年，他终于等来了岳秋白的一句道歉。

        这句道歉，对岳秋白这样的人来说，很难。

        而对于岳青来说，这是从小到大的心魔，要一下化解，也很难。

        “是……我……没做好一个父亲……是我的……错。”

        岳秋白费力的吐着字，“我知道你不是……真的恨我，你要是真的恨，就不会叫岳……岳青了，你还肯姓岳，证明……证明在你心里，你也是……承认自己是岳家的血脉的。”

        岳青看着眼前苍老的人，嘴角蠕动了好久才哑声道：“你还有什么想做的？我还能为你做什么？”

        岳秋白深深的看着此时眼前沉稳的儿子，眼底的浑浊渐渐被光亮所代替，他知道，在这一刻他已经知道了，岳家没有败落，岳家还在，大将军府还在。

        “替父从军，把为父……未完成的事完成了。”岳秋白极慢的道。

        听到这话，洛媚儿不禁皱了皱眉，本来岳秋白接的就是一个烂摊子，现在被岳秋白这么一甩，这个摊子更是烂得不成样子了。

        如果岳青把这事接过来了，那北部动乱这块又臭又硬的骨头就要落在岳青嘴里了。

        私心里，洛媚儿不愿意岳青去接手这件事。

        可是看着躺在床上根本没有任何力量的岳秋白，洛媚儿知道，岳青是无法拒绝的。

        “青儿，你要是不愿意，你可以拒绝。”岳秋白说完，又开始咳嗽起来，不过片刻，他整个人都咳得脸红脖子红了。

        洛媚儿也知道，岳秋白接下了这场战事，当了这个主帅，就绝对没有半途而退的道理，一个将军，一个老将军，宁愿战死疆场，也不愿意辜负老百姓以及朝廷的信任。

        可是此时他却只能这么无力的躺在床上，如果没有人替他接下这个主帅，没有人把他的承诺兑现，这对于岳秋白来说，就算是死，也是死不瞑目。

        “好，我答应你。”岳青看着岳秋白，语气坚定的道。

        这话一出，岳秋白那张毫无生气的脸此时慢慢染上了笑意，即便说出的话轻若蚊蝇，“不愧是岳家的人。”

        答应了岳秋白以后，岳秋白当即让人代笔写了一封奏折递给了皇帝。

        而洛媚儿和岳青也从房间里退了出去。

        马车上，两人都没有说话。

        尤其洛媚儿，脸色尤其难看。

        虽然她知道站在岳青的角度，这件事他没有选择。

        但她心里就是恼火，明知道这场战斗稍不注意就是白白送命，可是岳青却还是义无反顾的答应了岳秋白。

        当炮灰也不是这么当的。

        不管怎么说，岳青根本没有实质上打过仗，这一去到底会怎么样，那还真的不好说。

        手掌被温热的掌心包裹着，岳青慢慢移到她身边，小心翼翼的看着她道：“媚儿，生气了？”

        洛媚儿冷笑一声，“你可是未来的岳将军，我哪里敢生将军的气？”

        闻语，岳青微微弯了弯嘴角，语气温和的道：“媚儿说的什么气话？不管我在外面做了什么官，做了多大的官，在你跟前的，永远都是你的岳青，你的夫君。”

        洛媚儿斜睨了他一眼，“呵呵。”

        “你相信我，我一定……”

        “要相信你，你一定会活着回来的对不对？你一定可以打败北部的大军对不对？你可以，你什么都可以的对不对？”洛媚儿不等他说完，便抢先道。

        看着她恼怒的样子，岳青失笑，随即抬起手指轻轻的点了点她的鼻翼，“媚儿真聪明。”

        洛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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