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大审判的序幕

市局重案组指挥中心，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巨大的电子屏幕上，循环播放着从各个角度拍摄的现场照片。
那尊被“处决”的雕像，狠狠扎在每一个在场警察的眼睛里。
“查！给我查！全城的监控！从昨晚十点到今早六点，所有进出中心广场的路口，一帧都不能放过！”
王振的咆哮声在房间里回响，他眼球布满血丝，手里的烟一根接一根，桌上的烟灰缸早已堆成了小山。
但他的怒火，换来的只是技术部门负责人一次又一次无奈的摇头。
“王队，没用。对方完全避开了所有的常规监控路线，我们查了三个小时，连一个可疑的影子都没找到。”
“他就像是直接从地里冒出来的。”
王振的拳头重重砸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对手的犯罪手法已经超出了他们过去几十年积累的所有刑侦经验。
这不是一场为了利益的犯罪，这是一场为了羞辱的表演。
而他们，成了被按在观众席上，强制观看这场表演的小丑。
林若站在巨大的屏幕前，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张写着“偶像崇拜”的木牌照片。
她的脸色很平静，但紧握的拳头，暴露了她内心的波澜。
终于，她转过身，在一片嘈杂和混乱中，拿起了自己的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是我。”她的声音冷静，且不带任何情绪，“需要轮到你出场了。”
电话那头，江戈的声音同样平静，仿佛早就料到了这一切。
“把所有现场资料，最高清的原始版本，发到我的加密邮箱。”
“知道了。”
林若挂断电话，立刻对身边的文职人员下达了指令。
王振看着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质疑咽了回去。
他只是疲惫地摆了摆手，声音沙哑。
“让他看吧，我倒要看看，你请来的这位‘大演员’，能从这堆鬼画符里看出什么花来。”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自嘲和无奈。
当传统手段走到尽头时，即便是最固执的老刑警，也不得不将那微茫的希望，寄托在他们最无法理解的“魔法”之上。
江戈的公寓里，窗帘紧闭，只开了一盏昏黄的落地灯。
巨大的电脑屏幕上，一张张来自犯罪现场的高清照片，正在以极快的速度闪过。
他没有戴那副属于“千面”的金丝眼镜。
因为这一次，他需要的不是【完美布局】的推演能力。
而是属于“医生”的【犯罪现场重建】，和属于“高远”的【精神共鸣】。
他的手指在鼠标上飞快地点击，将一张张照片放大，缩小，调整角度。
他的目光没有停留在那个被黑布包裹的雕像头上，也没有去研究那个写着罪名的木牌。
那些都是凶手抛给警察的，最显眼的诱饵。
真正的线索，永远藏在最不起眼的角落。
他的视线，掠过现场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块砖石，每一片落叶。
他能“看”到，那个黑色的影子，是如何在午夜的寂静中，将那块巨大的黑布抛上雕像的头顶。
他能“听”到，麻绳勒紧木牌时，发出的那声沉闷的摩擦。
他能“感受”到，当凶手完成这一切，站在黑暗中欣赏自己的“杰作”时，内心那份混合着自负与狂喜的，病态的满足感。
这个人，比赵谦更纯粹。
赵谦需要炸弹和人质来壮胆，而这个人，他只需要舞台本身。
江戈的目光，最终定格在一张拍摄雕像基座的照片上。
那是一张毫不起眼的照片，拍摄角度很偏，主要是为了记录现场的环境。
照片的角落里，是雕像巨大的青铜靴子。
靴子旁边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游人白天丢下的垃圾。
江戈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的手指在鼠标滚轮上滑动，将那片区域的图像，一帧一帧地，放大到了像素点的级别。
终于，他在靴子脚后跟的阴影里，在一片被踩得模糊的尘土中，发现了一个极其隐晦的痕迹。
那是一个用白色粉笔画下的小小符号。
符号很小，直径不超过三厘米，而且被尘土覆盖了大半，几乎与地面融为一体。
如果不是拥有超越常人的观察力，和对现场近乎变态的控制欲，任何人都只会把它当成地面上无意义的涂鸦。
江戈将那个符号单独截取出来，用图像处理软件增强了对比度。
一个清晰的图案，浮现在屏幕中央。
那是一个天平。
但这个天平的样式，极其古老。
它的两端，不是现代法律中常见的托盘。
一边，是一柄向下指的利剑。
另一边，是一个简笔画的十字架。
这不是代表公平的法律天平。
这是宗教裁判所的徽记。
一个象征着用武力与信仰，来审判异端的，血腥符号。
江戈的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
他缓缓闭上眼睛。
他知道这个符号。
在他扮演过的一个，关于中世纪历史的冷门话剧里，他演过斗牛国宗教裁判所的第一任大法官。
那个将数千人送上火刑架的“上帝之鞭”。
他知道这个符号的含义。
也知道，那个“观众”，在用这个符号，对他说什么。
这不是一场简单的挑衅。
这是一场跨越了数百年的，来自异端审判者的，死亡邀约。
就在江戈破解了符号含义的同一时间。
市局指挥中心内，技术科的警员发出一声惊呼。
“林队！有情况！”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只见大屏幕上弹出了一个警告窗口，一个从未见过的，结构极其复杂的加密网站，正在向全市所有主流媒体的服务器，进行强制性的视频流推送！
“拦截！快拦截它！”王振厉声吼道。
“不行！它的加密等级太高了！我们的防火墙根本挡不住！它已经推送出去了！”
技术员的话音未落，大屏幕上的画面猛地一黑。
下一秒，一段视频开始自动播放。
视频的背景，是一间仿佛中世纪地牢般的石室，墙壁上燃烧着火把，光影摇曳。
一个高大的身影，背对着镜头，站在石室中央。
他穿着一身只有在历史博物馆里才能看到的，属于斗牛国宗教裁判所大法官的黑色长袍，高高的衣领几乎遮住了他的半张脸。
他的声音，通过变声器处理，变得没有一丝感情，如同机械的宣判。
“以神之名，我在此宣告，伪神‘开拓者’，因蛊惑人心，犯下‘偶像崇拜’之罪，审判成立，即刻处决。”
他的声音落下，镜头猛地一转，给到了石室角落的一张桌子上。
桌上，赫然摆放着一尊与中心广场一模一样的，“开拓者”雕像的微缩模型。
一只戴着黑手套的手，拿起一把小小的锤子，没有任何犹豫，狠狠砸在了模型的头颅上。
“砰”的一声，模型的头颅四分五裂。
视频里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一种宣告世间的庄严。
“这，只是大审判的序幕。”
“七日之内，我将以神之名，审判这座城市里，三位最负盛名的伪善者。他们的罪，将被公之于众，他们的灵魂，将在火焰中得到净化。”
“而我的对手……”
视频的镜头，缓缓地，移动到了桌面上。
那里，摊开着一本厚重的，用古老斗牛国语言写成的，宗教裁判所的法典。
在法典旁边，放着一部手机。
手机的屏幕上，赫然正是江戈刚刚发布的那条，配着《法官》定妆照的微博。
画面最终定格。
一行血红色的字幕，缓缓浮现在屏幕中央，并用一种机械的电子音，念了出来。
“@江戈。”
“大审判官，已就位。”
“你，准备好，与我一同审判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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