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演出结束

江戈在他面前十米处站定。
他没有劝阻，也没有试图靠近。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然后，用一种带着浓重戏剧腔的语调，缓缓开口。
那声音，属于三年前，那部地下电影里，那个自诩为净化者的“小丑”。
“谢幕的方式有很多种。”
“但放火，太没有新意了。”
江戈的声音里，带着属于同类的挑剔。
“作为一个追求完美的演员，我不能允许我的同类，用这么拙劣的方式，退场。”
这句话，狠狠地，扎进了白先生那颗早已麻木的心脏。
他可以接受死亡，可以接受审判。
但他无法接受，自己这场赌上了一切的“赎罪”，在对方的眼中，竟然只是“拙劣”的表演。
那份属于理想主义者的骄傲，被无情地践踏。
“你……”
白先生的嘴唇开始哆嗦，握着打火机的手，也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江戈的眼中，没有任何属于“小丑”的疯狂。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只有一种看穿了一切的平静。
他看着白先生那张因为愤怒和羞辱而扭曲的脸，继续用一种平静的语调说道。
“你以为，一场大火，就能洗刷你的罪孽吗？”
“不。”
“那只会让你，从一个懦夫，变成一个畏罪自杀的，更可悲的懦夫。”
江戈缓缓地，向他走去，一步，又一步。
“真正的赎罪，不是死亡。”
“而是背负着你的罪，活下去。”
“用你余生的每一分，每一秒，去弥补你当年犯下的错。去拯救那些，像当年那些病人一样，被世界遗忘在角落里的，无助的灵魂。”
“那才是，一场足以感动上帝的演出。”
白先生彻底愣住了。
他看着那个一步步向他走来的身影，看着他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他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彻底看穿。
江戈的每一句话，都像一道惊雷，在他那早已混乱不堪的脑海中炸响。
是啊……
死亡，才是最简单的解脱。
而活着，才是最痛苦的，也最彻底的赎罪。
他握着打火机的手，在剧烈地颤抖。
打火机冰冷的金属外壳，被他手心的汗水浸得湿滑。
他看着江戈，双眼中，流露出了一抹迷茫。
江戈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距离近到，他能闻到白先生身上那股浓烈的汽油味。
他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缓缓地，伸出手。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带着安抚的力量。
白先生看着那只向他伸来的手，他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内心深处，两个声音正在进行着天人交战。
一个声音在嘶吼：点火！烧掉这一切！烧掉这肮脏的过去！
另一个声音却在低语：相信他……他能带你走出去……
最终，那份对“救赎”的渴望，压倒了对“毁灭”的冲动。
他那只紧握着打火机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
江戈的手指，轻轻地，从他松开的掌心里，拿走了那个打火机。
“咔哒”一声。
江戈将打火机的盖子合上。
这声轻响，像一个休止符，为这场疯狂的对峙，画上了一个句点。
他没有立刻转身。
他只是将身体微微前倾，凑到白先生的耳边，用一种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声说道。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没有了任何角色的影子，只有一种近乎于叹息的平静。
而那股属于“高远”教授的，无形的【精神共鸣】，顺着他的声音，悄无声息地，流入了白先生那早已崩溃的精神世界。
“演出，结束了，白。”
“下台吧。”
白先生的身体，猛地一颤。
那根紧绷到极限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断裂。
他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倒在冰冷的碎石地上。
他双手捂住脸，像一个迷路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回家的路，发出了压抑了整整十年的嚎哭。
哭声在空旷的废墟里回荡，悲伤，且充满了解脱。
江戈没有再看他一眼。
他缓缓转过身，将那个打火机随意地抛给了不远处，早已看得目瞪口呆的王振。
然后，他一个人，迎着那冰冷的夜风，向废墟之外走去。
他留给林若，留给现场所有警察的，只有一个孤高而又充满了无尽神秘的背影。
就在他即将走出废墟的瞬间，那熟悉的，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他的脑海中准时响起。
【大型现实案件《审判者》演绎完成。】
【角色完成度：S级。】
【恭喜宿主，获得永久技能：心理防线。】
【心理防线：你的精神世界，将构筑起一道无形的壁垒。任何试图对你进行精神探测、心理暗示、催眠诱导的行为，都将被此防线吸收、瓦解。】
江戈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新的技能，补足了他精神层面上最大的短板。
但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喜悦。
他只是抬起头，看了一眼那片被城市灯光映照得发红的，没有一颗星星的夜空。
随后，便收回视线，笔直地，朝着更深的黑暗中，走了过去。
……
“观众”案的帷幕，在白先生撕心裂肺的哭嚎声中落下。
风暴却并未平息。
江戈主演的新剧《法官》，就在这片诡异的沉寂中如期上映。
他在剧中扮演一名冷酷到极致的检察官，用无懈可击的逻辑与法条，将一个又一个罪犯送上审判席。
那份表演太过真实。
尤其是当网络上泄露出一些经过模糊处理的，“观众”案审判直播的片段后，全网彻底沸腾了。
剧中的检察官，与直播片段里那个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将“观众”逼入绝境的神秘存在，身影诡异地重合。
江戈的名字，竟同时出现在了娱乐版和社会版的双重头条。
互联网也被掀起了滔天巨浪。
网络舆论，以极其迅猛的速度撕裂成两大阵营。
一方，将江戈奉若神明。
“都市暗夜骑士”的称号不胫而走。
一个名为“行刑官后援会”的粉丝组织，在一夜之间悄然成立，成员数量呈几何级数暴涨。
他们疯狂地搜集着江戈的每一条信息，从他出道以来参演的所有冷门电影，到他在社交媒体上每一次语焉不详的发言。
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都被他们逐帧分析，过度解读，试图从中找寻“神谕”的蛛丝马迹。
“你们看到了吗？江戈在《法官》里的这个手势，和他在三年前一部电影里扮演黑帮师爷时的手势一模一样！这绝对是某种暗示！”
“J神在用他的方式，向我们传递信息！他一定在策划下一次的‘审判’！”
“光明无法抵达的角落，我来执行！这不就是他的宣言吗？他就是行走在人间的，唯一的正义！”
狂热的崇拜，将江戈彻底神化。
他不再是一个演员，而成了一个符号，一个寄托了无数人对“以恶制恶”极端幻想的图腾。
而另一方，则在名为“查查江戈”的话题下，汇聚成一股同样庞大的，充满了恐惧与质疑的暗流。
“这太可怕了！你们不觉得毛骨悚然吗？一个演员，为什么会懂那么多犯罪手法？为什么能对罪犯的心理了如指掌？”
“他不像演的！他根本就不是在演！我怀疑他本人就是一个潜在的反社会人格！”
“那段地下站台的视频你们看了吗？那个制服罪犯的手法，干净利落得像是经过千百次训练！普通演员能做到？我不信！”
“我之前就说他不是演的，你们却说我妈飞了！”
“楼上的，允许返航！”
“……”
“强烈要求警方对江戈进行严格的背景审查和心理评估！这种人放在社会上，就是一个不定时炸弹！”
恐惧与理性的声音，同样甚嚣尘上。
他们害怕这种超越常理的力量，更害怕这种力量没有任何枷锁的束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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