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8章

桓国公府毕竟是百年大族，树大根深，一旦全族警惕、严防起来，将变得固若金汤，又岂是能轻易被攻破的。

        姜蕴前世在复仇的时候就已经把六皇子萧弘琰，沈邵元等人所有伪造的证据，及所有的阴谋诡计都给审出来了。

        如今的她，自然也就知道他们的阴谋进行到了哪一步。

        姜锐抬起他那眸色浅淡却聚着精光的凤眼，静静地看着姜蕴久久未发一语。

        久到她都准备再说点什么来说服她爹时，便见他开口道：“好，为父今夜就派姜云虎去一趟万花楼。”

        尽管姜蕴所说之事在姜锐看来太过匪夷所思，但他也知道自己这个女儿自小聪明过人，且从不屑于说谎，他相信她会这样说定是有原因的。

        还有一个则是，他方才似乎在姜蕴身上看到一种类似他父亲姜崇，那种在朝长期身居高位而形成的那种能令人在无形中信服气势。

        作为父亲，他怎么可以因为一个外人而不信自己的女儿呢。

        而且姜蕴都提出了验证此事的办法，他只需派人去查验一二即可。

        之所以他会派姜云虎去，那是因为他这个桓国公府的四爷，威宁侯，此生只娶了永宁郡主萧锦瑶一个，院内妾室通房概无一人。

        他这样的人又怎会去逛花楼，所以他有所顾忌才不亲自去万花楼查证，毕竟一旦他出现在万花楼势必打草惊蛇。

        “谢谢爹，那我先出去了。”姜蕴见他这般信任自己，心里非常感动。

        她爹向来言出必行，既然答应了会派人去查，那就一定会去。

        至于她爹指派的这个姜云虎，是个忠心耿耿的人，她完全放心。

        只要父亲听进去了，只要从温烨霖手里那封模仿姜锐字迹，盖着他的印章的伪证通敌密函不落到六皇子萧弘琰手里，那么一切都还来得及。

        毕竟只要她父亲兵权尚握在手中，萧弘琰等人就会心存顾忌，不敢有太大的动作。

        当然这一切只是开端，姜蕴不会因为阻止了他们陷害姜家的阴谋就轻易放过他们中的任何一个。

        姜蕴转身要走时姜锐叫住她，“蕴儿。”

        “怎么了？爹。”姜蕴顿住脚步，回头问道。

        姜锐定定地看着她那张胜雪玉颜好半晌，才缓缓开口问道：“这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在姜锐眼里，他女儿姜蕴只是个养在深闺的千金小姐，又怎么会知道这么大的事情，甚至还能清楚准确地对他说出温烨霖与人密谋的时间与地点。

        尽管姜锐相信姜蕴不会在年关之际拿这种大事来开玩笑，但这种事竟会让她这个小姑娘家知情，也委实太匪夷所思了。

        姜蕴自然想过父亲会对此心存疑惑，也想过许多应对之策。

        不过这会她只是淡淡地说道：“在宫中时偶然有所听闻，顺着线索猜测出来的。”

        尽管姜蕴的回答略显敷衍，但姜锐还是朝她摆了摆手道：“罢了，你去吧。”

        “是，爹。”姜蕴应了声就往外走。

        出了书房，姜蕴又回了大厅。

        她刚走进去，姜琸这个一个小豆丁，又像一阵风似的跑过来抱住了她的腿，仰头看她开心道：“阿姐……”

        姜蕴低头，温柔地摸摸他的发顶，“阿琸乖。”

        前世她总觉得姜琸这个小跟屁虫太黏人也烦人得很，现在的她却觉得这个弟弟可爱极了。

        就像此时，一家人在一起的时光，是她前世经历姜家覆灭后，连梦里都不敢奢望的事。

        因为，那个时候的她，就算是做梦也全都是噩梦，一个个鲜血淋漓的噩梦。

        坐在玉屏前罗汉榻上的萧锦瑶朝两个孩子招手道：“蕴儿，琸儿，过来把这碗鸡汤喝了。”

        姜琸揪着姜蕴的衣袖摇晃着，撒娇道：“阿姐，我不想喝。”

        姜蕴却直接牵起他胖乎乎的小手走到萧锦瑶面前，轻笑着问道：“阿琸，你以后还想不想阿姐帮你。”

        “想。”姜琸毫不犹豫地点头。

        姜蕴笑道：“那就听娘的话，把它喝了。”

        姜琸扁着小嘴，眼巴巴看着姜蕴，“阿姐，不要嘛。”

        萧锦瑶也知道她们姐弟俩都不爱喝鸡汤，所以用的也是跟茶碗差不多的小碗。

        这种小碗姜蕴几口就可以全部喝光，前世她思念母亲时也总会连带想起那些曾被她无比嫌弃的鸡汤。

        姜蕴这会却放开姜琸的小手，自己从罗汉榻上的小方桌上端起一碗，然后用拇指按住碗里的小汤匙，仰头咕噜咕噜喝了个精光。

        姜琸见她都喝了，只好乖乖地走到萧锦瑶面前。

        萧锦瑶很欣慰地看了突然懂事许多的女儿一眼，因为以前让她喝自己特意命人准备的炖有十几种珍贵药材的鸡汤时，她大多都一声不吭地走掉。

        喊她十次，也就大概只有一两次她会乖乖喝掉。

        这会姜琸乖乖凑过来，萧锦瑶满意地端起小碗，一口一口地喂他。

        姜蕴并没有走，而是坐到一旁的黄梨木圈椅上。

        静静看着母亲喂弟弟喝汤的样子，她清冷的目光也慢慢变得十分柔和。

        大概只有失去后才懂得珍惜吧，以前觉得无比寻常的小事，在现在的她看来俱是那么的珍贵。

        萧锦瑶喂完姜琸后，抬起头看到姜蕴竟然还没走，有些意外道：“蕴儿，寿康堂来人传晚膳了，你既然还没走就先别回你院里了，呆会我们一家人一起过去吧。”

        姜家四房都住在桓国公府里，但平日里都在各自的院子里用膳，只有年节及特殊的时候才会聚在一起。

        寿康堂是桓国公姜崇与宋老夫人的院子，想来是老太太想念刚回京述职的幼子姜锐，又特意召大家过去一起用膳了。

        姜蕴欣然点头，“是，娘。”

        她本来就还打算去一趟寿康堂找她祖父的，毕竟沈邵元之事，她也需要跟祖父说一说。

        因为，沈邵元的关键动作就在明日了。

        只要阻止了温烨霖和沈邵元这两人，就算六皇子再想扳倒姜家也绝非易事。

        而姜家的危机可尚缓，也就有时间慢慢清算。

        萧锦瑶喂完姜琸，正要接过侍女思葭递来的洁净手帕给他擦嘴，刚擦完他就一溜烟地跑向坐在一旁的姜蕴跟前。

        他小小的身子半趴在她的膝上，仰起可爱的小胖脸，邀功似的说道：“阿姐，我喝完了。”

        小姜琸才五岁，他只知道他的姐姐是家里唯一女儿，而且长得最好看，就算阿姐平日里不怎么爱搭理他，他心里最喜欢的人还是阿姐。

        更别说今日的姜蕴对他这么好，他就更喜欢黏着她了。

        姜蕴抿唇而笑，毫不吝啬地夸他道：“我看到了，阿琸真乖，以后也要听娘的话，要乖乖的。”

        小姜琸听完像个小大人一样郑重其事地点头，“嗯，我听阿姐的。”

        姜蕴连忙把手掌垫在膝盖上，担心他的下巴磕到自己的膝盖骨。

        毕竟小孩子心性，别看他现在笑得开开心心的，一会磕疼了指不定又会不管不顾地哭出来，到时候还得哄上半天。

        萧锦瑶看着他们姐弟二人相处的画面，晚霞映入，仿佛在他们身上镶了一层金边，她的脸上忍不住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等到天色渐渐暗下来，萧锦瑶才吩咐一旁侍立在旁的思葭道：“去请侯爷过来。”

        “是，郡主。”思葭恭敬地应了声后，像是怕打扰他们母子三人一样特意放轻了脚步走出门去。

        姜锐踏进大厅时就看到姜蕴坐在圈椅上，姜琸趴在她的膝头，她捏着他胖乎乎的脸。坐在主位罗汉榻上的萧锦瑶则以手支额，面带微笑，眼神温柔地看着他们。

        看着这一幕，姜锐心的心顿时软得不像话，似是生怕打扰这幅妻儿相处的和美画面一样，许久后才轻咳一声。

        萧锦瑶看到逆光而来的高大身影，笑着起身迎了上去。

        “夫君，老太太那边传了晚膳，我们一起过去吧。”

        姜锐含笑点头，“好。”

        姜蕴和姜琸见他进来也都起身，喊了声，“爹。”

        随后他们一家四口就一起出了藕香居，朝老国公和宋老太太的寿康堂走去。

        藕香居和姜蕴的栖雪苑都在桓国公府的西北角，而寿康堂则在东南方向。因着桓国公占据光禄坊半坊之地，实在是太大了，所以两处相隔得有些远。

        这时的雪已经停了，他们一家子走过踏过刚扫过雪的青石小径，穿过长廊，曲桥水阁，沿着移步成景的国公府花园而行。

        还没走到一半，小团子姜琸就不肯走了。

        姜锐朗声一笑，弯腰把被姜蕴牵着手的小团子抱了起来。

        小姜琸刚刚正要哭闹，这会被他爹一抱，又咯咯笑了起来。

        姜蕴面上虽还是以前冷冷清清的样子，但她心中激动难抑，偷偷把他们一家四口在一起的画面深深刻入心底。

        不久后，他们一行人到了寿康堂。

        夕阳已经彻底落沉，寿康堂的院门前挂着已点燃的细纱灯笼。

        在泛着微红柔和光芒的细纱灯笼下，鹄立着一老妪，正是宋老夫人身边的季嬷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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