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11章

魏嬷嬷看着走在前边的姜蕴，只觉得在长廊的灯光下，她的背脊似乎变得挺直了许多，总觉得她似乎有哪些地方变得不太一样了。

        整个栖雪苑所有她可能会去的房屋都烧着地龙，大厅内还置着暖炉，屋内时时都是温暖如春。

        姜蕴进了大厅，一阵令人无比舒适的暖意团裹而来，将风雪阻于门外。

        她看了眼四周后自己解下披风，春浅在她身后把披风熟练收起并挽在手臂。

        随后她径直行至上首主位，转身坐在铺着厚厚洁白貂绒的罗汉榻上。

        在后面跟来的魏嬷嬷接过一个二等丫鬟送来的茶盘，端到姜蕴手边的小方桌上。

        魏嬷嬷一脸关切地温声劝道：“娘娘，您快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好。”姜蕴微笑点头，伸出白皙修长的手，端起细瓷茶盏，低头抿了一口。

        捧在手中的暖意，入口后很快也暖了心房，以前觉得寻常的事，姜蕴都会不自觉地细细品味一番。

        魏嬷嬷笑眯眯地看着姜蕴喝了口茶后，转身吩咐春浅翠杳道：“夜深了，你们两个快去为姑娘准备盥洗之物，服侍姑娘早些安置了。”

        春浅翠杳连忙应道：“是，魏嬷嬷，我们这就下去准备。”

        这栖雪苑便是魏嬷嬷在管事，春浅翠杳虽是姜蕴的贴身大丫头，也十分敬重这位真心爱护自家小姐的奶妈子。

        姜蕴就坐在那儿，边喝茶边细细回想今日自她重生后所发生的一切。

        大概是夜色太好，她无端地又想起了与萧令妤在宁寿宫东暖阁的那个吻。

        一旁的魏嬷嬷看到姜蕴抬手用细白的指尖轻轻抚摸自己的唇，便有些紧张地问道：“姑娘，可是茶水太烫了？”

        姜蕴听到后不由怔了怔，没想到自己竟想那个吻想得出了神，而且还被奶娘给发现了。

        她赶紧敛了那些香甜旖旎的情丝，摇头道：“没有，刚刚好。”

        魏嬷嬷明显松了口气道：“那就好。”

        姜蕴看了眼魏嬷嬷后扬声道：“来人。”

        之前送来茶水的二等丫头水佩连忙上前，恭敬地问道：“大小姐，您有何吩咐。”

        姜蕴吩咐她道：“去备一杯参茶来。”

        “是，大小姐。”水佩应下后，连忙退了下去。

        姜蕴转头看向站在自己身旁发愣的魏嬷嬷，指向一侧的圈椅道：“奶娘，您先坐吧。”

        魏嬷嬷“嗳”了一声，走到一旁坐下。

        姜蕴继续喝茶，这会是晚上，下人担心影响她晚上歇息，所以为她准备的是花茶，茶叶的占比极低。

        杯中朵朵小花随着她盏盖轻拨而沉沉浮浮，煞是好看。

        魏嬷嬷在一旁看着如雪衣仙子一般的姜蕴，笑着说道：“姑娘，再过几日，您就要及笄了呢。”

        姜蕴的生辰是正月初二，今日是腊月二十八，等过完这个年就到了。

        萧令妤也是正月生人，而且只比姜蕴小九日，芳辰是正月十一。

        也就是说，她们两个马上就都要及笄了。

        前世姜蕴刚及笄就面对家族巨变，一时间家破人亡，连萧令妤的及笄宴都未能去观礼。

        一直到她三年后返京，才在金殿上见到已是监国公主的萧令妤。

        姜蕴一想起萧令妤不由眸色微动，但面上还是轻描淡写地应了声，“嗯。”

        魏嬷嬷见她对自己及笄的反应也这么冷淡也并不意外，只是在心里也暗暗希望她也能跟其他的姑娘们一样。

        毕竟别的女儿家都非常重视这个日子，因为及笄后意味着长成大姑娘了，可以嫁人了。

        当然，魏嬷嬷知道她家小姐即使是嫁人也不会是嫁给寻常人家，而且嫁人后她的身份必定比如今更加尊贵。

        去给姜蕴准备盥洗之物的春浅翠杳，和端着参茶的水佩是一起回来的。

        春浅翠杳正要请姜蕴去沐浴，就见她吩咐水佩道：“这碗参茶是给奶娘准备，你端给她吧。”

        水佩听了不由一愣，随即连忙应了声，“是。”

        魏嬷嬷怔怔地看着水佩端着参茶来到自己面前，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反应过来后连忙摆手道：“姑娘，这，这可使不得。”

        “奶娘，您今夜在寒风里等了我许久，这碗参茶是给您暖暖身子的。还有以后我晚归，您也不用等我了，要是染上风寒我心里会过意不去的。”

        魏嬷嬷听了受宠若惊，心里暖流奔涌感动非常，但还是不太敢接，“可……”

        能送到栖雪苑的人参，那可都是价值连城的千年老参。别看这一小碗参茶，放在寻常百姓家里那可是一年的口粮呢。

        “奶娘莫要多想，我方才也喝了花茶，这会实在喝不下了。您就喝了吧，也算是成全我的一片心意。”姜蕴说完不等魏嬷嬷反应就吩咐春浅翠杳道，“你们服侍我沐浴吧。”

        当然，姜蕴对魏嬷嬷的心意不止这一杯参茶，她以后会照顾好奶娘全家，还会帮奶娘的女儿安排一门好的亲事。

        姜蕴起身往一旁的镂雕百鸟朝凰的落地罩走去，春浅翠杳连忙应了声“是”，随即小跑过去替她掀起半卷的罗幔，生怕她的发饰被勾挂到弄疼她。

        姜蕴走时听到身后传来水佩羡慕的声音，“魏嬷嬷，您快喝吧，等会凉了就不好了。这可是大小姐的赏赐，旁的人求都求不来的呢。”

        她沿着内廊回到自己卧房，坐在妆台前。

        春浅翠杳站在姜蕴身后，替她卸下发间的云头玉簪，摘下一对青玉耳铛，又动作轻柔地放下她那一头黑亮如缎的长发，并为她轻轻地捏了捏肩。

        接着她们替姜蕴脱去冬装外裳小心放置好，领着只着一套白色中衣的她朝临室的浴房而去。

        姜蕴的浴房里有个大浴池，池中的热水可不是什么天然温泉，毕竟桓国公府处于上京腹地，周边甚至宫里都没有天然的温泉。

        她浴房浴池里的热水都是下人烧的水，沿着事先建好的管子注入浴池。

        这其中得耗费多少人力物力可想而知，不过也说明姜家是何等的高华门第，及姜蕴在姜家的受宠程度。

        春浅翠杳领着姜蕴走进浴房，她们绕过绘有大朵清莲的柚木嵌玉屏风，掀起浴池四周垂悬的素色纱幔，浴池的氤氲水雾便铺面而来。

        浴池四周纱幔外的几座铜枝莲花灯已燃上，壁顶还悬挂着星星点点如夜空繁星，由薄纱兜着的夜明珠。

        灯光与珠光加上池面水雾蒸腾，让这里看起来像个仙境，飘渺而唯美。

        姜蕴沿着雕作防滑之用的莲花纹路的黑石地砖走到浴池入口，站在那儿张开双臂让春浅翠杳替她宽衣。

        衣衫褪尽，她赤足走进浴池。

        当温热舒适的池水没过双肩时，姜蕴忍不住闭上眼睛发出了一声舒服的喟叹。

        此时的紫微宫里，萧令妤也正好在她的青玉池里泡着浴。

        与姜蕴不同的是，她已在飘满了花瓣的玉池里泡了许久了，露在水面上的肌肤都泛着一层粉莹莹的诱人色泽。

        萧令妤靠坐在浴池壁旁，头枕着放在岸上的玉枕。因是微仰着，令她那截莹白纤秀的颈子更显纤长，犹如天鹅。

        她莹润的双肩露在水面上，不仅肩颈线优美，花瓣环簇中隐隐可见胸前一道颇为深邃的沟壑。

        此时萧令妤那张绝美的小脸已被热雾蒸腾得透□□润，一双美眸这会轻轻闭着，仿佛睡着了。

        玉暖云娇守在一旁，生怕她一个不小心滑进浴池里呛水。

        萧令妤其实并没有睡着，她泡在玉池中时虽一动不动，小脑袋瓜里却胡思乱想了许多许多。

        她发现自己好像对姜蕴的感觉有些复杂，好像并不似她一直认为的纯粹的姐妹之情。

        是那种朦朦胧胧中似乎带着点向往的美好，但她又一时间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

        萧令妤可以确定的是从小到大，她都很喜欢跟姜蕴呆在一起。

        尽管姜蕴一直都是冷冷清清的，平时话也不多，但一点也不妨碍萧令妤想靠近她与她呆在一起的心情。

        特别是在她们十岁那年，那一年萧令妤唯一的嫡亲哥哥，也就是太子殿下萧弘珩突患恶疾薨逝。

        姜蕴亲自去求的太后，破天荒地在宫中一连住了七日，就住在她的紫微宫里。

        期间，姜蕴一直陪伴着她，安慰她，哄着她，甚至还会给她讲故事，哄她睡觉。

        那个时候，萧令妤的母后崔倚云痛失爱子，悲伤过度，根本无暇顾及她。

        幸好有姜蕴日夜不离，甚至一反常态的关心呵护的陪伴，萧令妤才能不留阴影地慢慢走出来。

        大概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萧令妤心里对姜蕴生出了一份依赖感。

        即使后来的姜蕴又变回了那副清冷如仙的样子，萧令妤也一如既往地喜欢跟她呆在一起。

        更何况姜蕴的美貌，才艺，课业等一切都完胜其他几个公主极其伴读，萧令妤对她简直满意得不能再满意了。

        萧令妤身为大骊朝最受宠的公主，那心气儿可高着呢，当今的世家公子哥们就没一个她能看上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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