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15章

“好。”姜锐点头，把桌上那封密函叠好收起后道，“蕴儿，我们该回去了。”

        姜蕴这次特意大老远跑到威宁侯府来，除了那些要跟姜锐单独说的话之外，主要是想亲自看一眼温烨霖和陈文柏。

        前世这两个人在扳倒姜家后可谓是风光了好几年，她很想看看他们尚未靠踩别人一脚发迹前的样子。

        当然，姜蕴还想把所掌握的关于他们的罪证，及他们的家族将面临比姜家更惨的下场之类的，用最轻描淡写的口吻告诉他们，欣赏他们脸上丰富多姿的表情，以稍解心头之恨。

        不过姜锐不肯让她去见他们，她也只好作罢，便点头道：“是，爹。”

        于是，姜蕴在威宁侯府停留不到半个时辰后，又坐上了马车回桓国公府。

        姜锐并未乘坐马车，而是跟姜云虎一样骑着马跟着她的马车而行。

        大雪纷飞，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上的积雪约莫有半尺来厚，被来往的车辆，马蹄及行人轧过，留下一地的大大小小的坑痕。

        这样的路况，夜寒不敢驾车狂奔，所以马车走得慢，姜锐他们也就慢慢跟着。

        堂堂桓国公府四爷，镇北大都督，威宁侯姜锐，此时倒是像个护卫一样策马在姜蕴的车窗处。

        不过他那俊美非凡又威风凛凛的样子，长街上的百姓们见了可不敢把他当成护卫，他们只会更加羡慕此时坐在马车里的姜蕴。

        桓国公府的姜大姑娘，那可是站在上京贵女圈最顶端的人，她的马车尤为奢华精致，让人只消一眼就可轻易辨出。

        马车行驶一阵后，姜蕴掀开窗帘一角，看了车外策马并行的父亲一眼，就直接怔住了。

        姜蕴的眼睛突然就变得酸涩无比，差点忍不住哽咽出声。

        只因此时她爹因为策马缓行，雪花全落在他身上头上，肩上，让她恍然间就有种她爹突然一头青丝变白发之感。

        姜蕴本是打算叫她爹上车的，可看到雪花染白了他的头发的样子，她悄悄放下了车帘，开始暗暗调整自己难以平静下来的心绪。

        前世她爹在三十五岁，正值壮年之际，含冤被斩于市。

        她甚至都没来得及看到他进入暮年，变成像祖父那般白发苍苍的样子。

        所以刚刚那一眼，足以深深刺痛她的心。

        等姜蕴调整好心情后再次掀开车帘，探出头去看向姜锐道：“爹，您先回府吧，娘好些年都没见您了，一直念叨着您呢。这里是上京城内，又有夜寒，姜云虎在我身边，您不用特意留下来陪着我的。”

        姜锐深看她一眼后，点头道：“好吧。”

        接着姜蕴就看到她爹动作潇洒地手勒缰绳，一夹马腹，常年跟随他的战马一扬马蹄欢快飞奔出去，积落在他身上的雪花亦被风带走。

        这样风驰电掣般的速度，完全无视了这风雪大作的天气，让姜蕴也为之惊叹。

        姜蕴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想着她爹是保家卫国的大英雄，就算要死也要战死沙场，而不是陷于小人之手，落个可悲可恨的下场。

        当姜蕴的马车回到桓国公府后，她带着春浅翠杳及夜寒等人进门，没走多久就遇到守在二门等她的思葭。

        思葭是姜蕴父母的院子藕香居的人，也是她母亲萧锦瑶身边得力的侍女。

        “大小姐，郡主特意让奴婢在此候着，说是等您一回来就带您回藕香居。”

        姜蕴听了轻轻点头道：“我知道了，走吧。”

        这个时候萧锦瑶找她能有什么事，无非也就是备好了午饭，或者炖了好汤，等着她回去要让她喝下去呢。

        不过有父母惦记着，关心饱暖的感觉真好。

        思葭连忙笑着应道：“是，大小姐请。”

        姜蕴一行人回藕香居的路上，走在一处长长的抄手回廊上迎面遇到了姜珣。

        姜珣率先笑着朝姜蕴招了招手，跟她打招呼道：“阿蕴。”

        姜蕴也停下脚步，朝他略一行礼道：“三哥。”

        姜珣看了看她，总觉得她身上似乎哪里不太一样了，具体哪里不一样又说不上来。

        “阿蕴，昨日我去宁寿宫接你，阿妤告诉我你先出宫了。”

        姜蕴道：“那真是不巧，让三哥白跑一趟了。”

        “怎会。”姜珣轻轻摇了摇头，随即像是想起什么一样笑着说：“就是不知道阿妤那丫头碰到了什么高兴的事儿，竟然开心地在雪地里玩雪转圈呢。”

        姜蕴听到这个消息后，自重生后一直萦绕在心头的压抑沉闷的心情，似乎瞬间就变得豁然开朗了。

        她本以为萧令妤被她无礼放肆后，尽管当时太过害羞，等反应过来定会非常生气的，没想到从姜珣这里得知那丫头似乎，很享受？

        这对她而言，真的是个巨大的好消息了。

        姜蕴知道姜珣一向是很少对读书以外的事情感到好奇，也不知他今日怎么了，竟用一副探究的目光看着自己。

        她轻咳一声，“或许是太后的酒太好喝了，她喝得有点高了。”

        “也是，不然怎么在院子里撒雪玩呢。”姜珣顿了顿，接着说，“不过，阿妤身边的宫女说她前些日子染上了风寒，你以后得劝劝她，在这样的冷的天要少玩雪。”

        姜蕴点头道：“我知道了，多谢三哥关心。”

        “嗐，谢什么，她是我的亲表妹，我关心她不是正常的么。只是你们经常在一起，她也听你的话，你去说管用一些。”

        姜蕴再次点头，“嗯，我记下了。”

        姜珣看着她身上披着厚厚的大氅，发顶肩头沾着的雪花，问道：“阿蕴，你这是刚从外面回来？”

        姜蕴回道：“嗯，跟爹去了一趟侯府。”

        姜珣再看了一眼一旁的侍女思葭，知道这是藕香居的四夫人在等姜蕴，便道：“好了，既然四婶在等你，你快些去吧。”

        “好。”姜蕴深看了玉树临风的姜珣一眼，心里想着她姜家这样的才俊，宸华长公主独子，前世竟也受牵连被斩于市，心中不由暗恨一番。

        半晌后，姜蕴敛了思绪，开口道：“三哥，听说三嫂嫂病了，请三哥替我问三嫂子安。”

        昨夜家宴，姜蕴的三嫂李雪柔并未出席。

        姜蕴前世这个时候是并不知情的，因为她本来就不关心家中俗事。

        她这会虽未打听却也知道李雪柔病了，染上了较重的风寒。

        李雪柔不能见风且担心把病传给家人，所以昨夜的家宴并未出席。

        姜蕴想起前世李雪柔拖着病体与其他女眷齐聚姜家祠堂的情形，她拖着摇摇欲坠的身体，顶着那张毫无血色的苍白小脸，但眼中却充满了赴死的决绝，毫不退缩地与众妯娌站在了一起的坚毅。

        姜珣颇为意外地看了姜蕴一眼，含笑道：“果然如昨晚祖母所说的，阿蕴都知道疼人了。多谢六妹妹关心，你三嫂嫂好多了。”

        姜蕴抿唇淡笑，没有说话。

        姜珣温声道：“好了，我不耽搁你了，快些回去吧，不然四婶婶都要等着急了。”

        姜蕴含笑点头，“好。”说完带着春浅翠杳等人与姜珣错身，继续朝藕香居而去。

        回到藕香居，果然如姜蕴所想的一样，萧锦瑶已经让人备好了一桌子饭菜，跟她爹及弟弟小姜琸都在大厅里等着她呢。

        “阿姐……”正赖在娘亲怀里的小姜琸看到姜蕴进门双眼一亮，立马来了精神，直接爬起来跑到姜蕴身边撒娇。

        萧锦瑶看着站在一起的姐弟两，朝姜蕴问道：“按侯爷估计的脚程，你应该回来一阵了，可是碰着什么事了？”

        姜蕴轻轻拍了拍小姜琸的发顶，回道：“路上碰到三哥哥了，就说了一会话。”

        萧锦瑶点头，“原是这样，对了听说他那新媳妇今日染上了风寒，你可知她的身子可好些了？”

        姜蕴如实回道：“三哥哥说好多了呢。”

        萧锦瑶听后点了点头，“那就好，马上就要过年了，希望团圆宴她能出席。”

        坐在罗汉榻另一侧的姜锐轻咳一声道：“既然蕴儿回来了，那便先去用膳吧。”

        姜蕴回道：“是，爹。”

        小姜琸拉着姜蕴的衣袖，小嘴嘟得老高道：“我要阿姐喂我。”

        姜锐沉声道：“你都这么大了，马上要又长一岁了，不可胡闹。”

        姜蕴道：“无妨，让阿琸坐在我旁边便是。”

        萧锦瑶愣了愣后笑着说：“蕴儿不烦他便好。”

        姜蕴摇头，“不会。”

        重生而回的她，如今能跟家人在一起对她而言是上天的恩赏，是莫大的幸福，又怎会嫌烦呢。

        随后，他们一家四口便去了大花厅用膳。

        席间，姜锐坐在长条方形餐桌的主位，姜蕴与小姜琸坐一侧，萧锦瑶一个人坐在另一侧。

        一家人吃饭时都禀行着食不言，极少说话，只有姜琸偶尔耍耍小闹。

        这样平静而温馨的画面，姜蕴心中动容，前世的这个时候，她爹也回京了，一家人也跟现在一样在一起吃饭。但姜蕴还是跟往常一样，对小姜琸这个小粘人精是敬而远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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