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背影

出了电梯，桑羽跟温泥去往包厢，这才发现沈斯昼一行人是同一方向。

        沈斯昼清冷美丽、沉默内敛，就不是一个多话的人，他和桑羽的关系又隐蔽，自然不会搭话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倒是沈斯昼身侧的男人，生了一双多情的桃花眼，风流又招摇，长睫一扇，便扇落无数桃花，比起沈斯昼，他性格也更开朗外向，见是同一方向，他轻笑着询问了起来：“咦，你们也是来参加云瞳小姐的庆功宴的？”

        温泥这会儿拿的是清纯小白花人设，她嗓音软软地应：“嗯，我和云瞳学姐高中同一所学校，不过是最近才认识的，混熟了才发现还有这么一层关系。”

        桃花眼了然地点头：“校友嘛，关系自然容易亲近。”

        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聊了几句，诸人便抵达了包厢门口。

        服务生把人送到就撤走，温泥敲了敲门，听到里边说“进来”，这才推门而入。

        云瞳是今晚的主人，见温泥过来了，大笑着起身迎接，她是个大脸美人，脸大五官大，辨识度非常高，性格更是热情大方：“泥泥，你终于来了，我刚才还在跟我家小白……也就是易雎白，念叨你呢，说我最近认识了小姐妹，是我高中校友，人长得特别漂亮，小提琴拉得好，还是名校学生，又是同龄人，感觉你们俩更能聊到一块去。”

        温泥浅浅一笑，歉然地道：“主要今天下午乐团要排练，不然我还能早点过来，陪学姐吃晚饭。”

        云瞳拉着她进包厢：“能过来就好，这不已经见到了吗？”

        略一顿，又看向桑羽：“这个就是你室友吧，叫桑羽那个。”

        温泥点点头：“嗯，就是她，我最好的闺蜜。”

        桑羽大大方方地打招呼：“你好！”

        桑羽是那种人畜无害的长相，看着又纯又乖，非常讨人喜欢，云瞳各种夸：“泥泥你长得漂亮，闺蜜也好可爱啊。”

        桑羽甜甜地笑：“姐姐才是大美人！”

        云瞳哈哈大笑：“小妹妹嘴真甜！”

        然后，又招呼她俩吃喝玩乐，“别愣着了，随便坐，你们俩特意赶过来应该还没吃晚饭，先随便吃点水果垫垫肚子，回头我再让服务生上点其他的。”

        这种局一般都是晚上+玩乐，温泥和桑羽是后来的，包厢内已经十几号人，但这种大包厢，塞个二三十人都不显得拥堵，这些云瞳的朋友们或站或坐，彼此错落开。

        温泥是奔着易雎白过来的，她环视一圈，理所当然地坐在了易雎白身侧。

        她并没有主动搭话，只一对脉脉含情的秋水杏眸偷瞥对方一眼，又挪开视线。

        温泥本就是画里走出来的古典美人，她眉眼山水一般沉静，眼神却藏着小钩子，无端端勾人。

        至少桑羽看来，温泥这一眼，又美又诱。

        桑羽满脑子都是弹幕：姐姐好绝！姐姐杀我！

        那边，云瞳作为东道主又招呼起了沈斯昼和那个桃花眼，云瞳和桃花眼似乎认识，她直白问道：“柏杨，你什么时候回的上海？”

        桃花眼显然就是柏杨，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全名，他浅笑着应：“上个礼拜刚回国。”

        云瞳又问：“不读博了？！”

        柏杨叹了一口气，道：“学术太难了，越走到后边越觉得这一行太吃天赋，我智商真的不够用。”

        云瞳嗔怪道：“你这种北大本科，麻省理工研究生，抱怨自己智商不够，那我这种只会画画的艺术生，岂不是是个傻的。”

        柏杨给逗乐了，哈哈大笑。

        乐了一通，柏杨想到了什么，又介绍起了沈斯昼：“这位是沈斯昼，我大学同学。”

        云瞳礼貌又客气：“听风游戏的沈总，我自然是听说过的。”

        顿了两秒，“不过今晚主要是吃喝玩乐，其他一概不谈。”

        沈斯昼语声清淡：“这个自然，我今晚出来也只是和朋友小聚。”

        话题到此就结束，云瞳又跑来招呼温泥和桑羽，她把果盘往两人面前推：“咦，你们俩怎么跟姐姐这么客气，随便吃啊！”

        桑羽礼貌性地吃了一点，温泥借口吃过了，压根没碰。

        云瞳又把话筒递给了温泥，笑意盈盈地问：“要唱什么？我给你俩找！”

        温泥把话筒塞给了桑羽：“还是看我家桑宝吧，她唱歌更好听。”

        桑羽唱歌确实很好听，她又是那种比较爱展示自己的性格，也不怯场，下意识地问：“想听什么？！”

        沈斯昼径直往这边走来，他坐在桑羽身侧，嗓音沉沉地报出歌名：“somethingjustlikethis。”

        桑羽闻声，心脏颤抖了一下，这一首吗？

        云瞳道：“这一首还挺好听的，也特别火。”

        说着，点好歌，又把这首歌顶到前排。

        前奏很快就在偌大的包厢响起，桑羽拿着话筒，思绪飘得很散，却并不畏缩，她直接开嗓：“i''vebeenreadingbooksofold

        thelegendsandthemyths

        achillesandhisgold

        herculesandhisgifts

        spidertrol

        andbatmanwithhisfists……”

        桑羽有着顶级的音色，从小音乐和声乐的培养又充分把她的天赋挖掘出来，她一开口，整个包厢明显惊艳到了，之前各自玩闹的云瞳亲友团直接“哇哦”了起来，纷纷低呼：“这唱得也太好了吧！”

        “开口脆。”

        “不愧是音乐学院的，太强了！”

        温泥看着闺蜜，一脸骄傲。

        她家桑宝，在自己擅长的领域里，光芒万丈。

        比如钢琴，比如唱歌……

        这种对闺蜜默默宠的感觉，易雎白自然看在眼底，他心底有些微妙的不悦。

        不是在钓我吗？

        我寻思在你眼底，我也不如你闺蜜啊！

        桑羽一直觉得，很多歌，之所以令人念念不忘，不仅是因为好听，更是因为掺杂了回忆和情怀。

        于桑羽而言，这首somethingjustlikethis便是如此。

        只要一听到这首歌，桑羽便会回想起一些特定的回忆和场景。

        那是五年前，中考结束的那个暑假，彼时，桑羽以音乐特长生的录取了她心仪的高中，暂时没有了学业的烦恼，桑父桑母也终于舍得放桑羽独自一人出门旅游。

        所谓的独自一人出门旅游，也不过是送她去机场，让她去北京找沈斯昼，沈斯昼自然会去接机，并带着妹妹在北京玩几天。

        说来有些丢人，长到十五岁，桑羽都没有出过南京半步。

        她全部的亲朋好友都是南京本地人，就算探亲访友，也不过是南京市转来转去。

        桑父桑母都是大学教授，一心科研，本身对出门旅游享受人生并不热衷，桑父甚至会觉得旅游又辛苦又浪费时间，他懒得折腾，有那个时间，不如伺候好他的花花草草。

        可桑羽才十五，对世界充满好奇的，听班上同学提起那些旅行经历，她不无艳羡。

        她磨了很久，才得到桑父桑母的同意，等她考上重点高中，让她暑假去北京玩一次。

        桑羽始终记得，登机之后，桑羽坐在窗边，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眺望着舷窗外的蓝天和云层，脸上是大大的笑容，半点不嫌夏日光照刺眼。

        两个小时的飞行，她半点也不无聊。

        她想把眼睛变成摄像机，一帧帧记录她看到的一切。

        尤其，是她下飞机，出了机场，看到沈斯昼的时候。

        她那会儿出门行李远没有后来多，只简单背了个书包，塞了两套换洗衣服和一些她偷偷攒钱买的化妆品。

        她视力超好，一眼就从人群中看到了沈斯昼，她跳起来朝他挥手，嗓门大到整个机场都听得清：“哥哥，哥哥，我在这里……”

        沈斯昼那会儿远没现在这么冷淡，见到青梅竹马的妹妹，他脸上是明朗的宠溺的笑容，他朝她招手：“我看到你了，你快出来啊，小羽毛。”

        桑羽小跑着去到沈斯昼那里，小姑娘离开了南京，来到了北京，看到了喜欢的哥哥，笑得见牙不见眼。

        沈斯昼领着她去到他在校外租的单间：“这几天你住我这儿吧，放心，床单啊被子啊都是新洗的，洗护产品你随便用不用跟哥哥客气。”

        桑羽已经十五了，同龄的小女生已经开始经历分分合合，她隐约察觉到了这种同处一室的暧昧，她问道：“那你呢？”

        沈斯昼笑着道：“我回学校住。”

        桑羽那会儿已经意识到了对沈斯昼的喜欢。

        她其实有轻微的失落，但更多的还是觉得，他礼貌又斯文，对她并无半点杂念。

        桑羽的北京之行，也就这么开始了。

        沈斯昼全程陪同。

        他领着她，像普通游客一样，爬长城，看□□，逛故宫颐和园，到各种人文景点打卡，又去瞻仰那几所著名学府。

        对于音乐生而言，心目中的圣地并非清华北大，而是央音上音。

        沈斯昼特意带她去了那所音乐学院，特意叮嘱道：“考上了高中小羽毛也不能松懈，好好努力，考来这里吧！”

        桑羽大笑着应：“好！”

        那时候她告诉自己，她必须要非常努力，唯有如此，她才能站在沈斯昼身边。

        他们打卡了各种旅游景点和美食，回南京之前，沈斯昼问她，还有什么想去又没去过的地方。

        桑羽并不叛逆，她就对世界充满好奇，言情小说里，酒吧这种场景是一直存在的，桑羽就有点想去酒吧见识一下。

        沈斯昼和严苛的桑父桑母不同。

        真进了酒吧，也就那样，她在卡座上听台上歌手唱歌，发现还没她唱得好听，想到酒吧的最低消费，又觉得很不划算：“我以后不来了，这里的歌手还没我唱得好听。”

        沈斯昼失笑：“那你要上去唱吗？”

        桑羽“哈？！”了一声：“可以吗？”

        沈斯昼应：“这家酒吧是我朋友家的，你想上台唱着试试的吧，我帮你打声招呼。”

        桑羽初生牛犊不怕虎，她半点不怯场：“行！”

        沈斯昼就找了朋友的关系，让桑羽上台献唱，当时她唱的就是这首somethingjustlikethis。

        十五岁的小女生，其实有点青涩和稚嫩，但桑羽勇敢又莽撞，整个人又相当自信，她穿的还是t恤和短裙，初中生审美，有些幼稚的那种。

        当她，那种年轻的张扬的意气的感觉，很美好。

        再加上她不论是唱功和台风都很稳。

        现场嗨到爆炸。

        甚至有人跑去问，那个新来的驻唱歌手叫什么名儿，又可爱又带感。

        桑羽当时上台献唱somethingjustlikethis，纯粹是为了沈斯昼。

        她就是喜欢他。

        她想要也并不多，就是这么一个她爱也爱她的男孩子。

        她唱完下到台下，沈斯昼眼底宠得不像话：“我家小羽毛唱歌的时候，真的，在发光，让人移不开眼。”

        桑羽唱歌被夸奖过无数回，但被暗恋的哥哥夸，耳根立马爬上了隐晦红，心头小鹿更是彻底撞死。

        为了掩饰自己的害羞，她喝了一点点酒。

        她酒量浅得可怕，反正一下子就醉了，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她回南京的日子。

        沈斯昼送她过安检，桑羽想到即将到来的分别，心底染了浅浅的哀伤。

        五岁的年龄差，轻而易举地将他俩分隔开，她念幼儿园的时候他上了小学，她好不容易升小学了，他上初中了，她升了初中，他高中即将毕业。

        桑羽不止一次希望，他俩年龄相当，这样她不至于追不上他的步伐。

        桑羽过完安检，回头眺望沈斯昼。

        沈斯昼朝她挥手，示意她快点进去。

        桑羽拿到手机，给沈斯昼打电话，沈斯昼生怕她那种略有些马虎的性格落下了什么，连忙问：“怎么了？”

        桑羽嗓音低低的：“你可不可以先转身啊？”

        沈斯昼不解。

        桑羽脆生生开口：“我想看看你的背影。”

        沈斯昼微笑着转了身。

        桑羽眺望着沈斯昼的背影，回想起从三岁初见之后的这十二年，她屁颠屁颠地跟在沈斯昼后边。

        她追逐着沈斯昼的背影长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她也会继续追逐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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