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卫烁应约，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卫太子来的那天，天上白雪如柳絮纷纷扬扬而落。

白雪积三千尺，元首府前的青石长阶覆了一层薄薄银霜，侍从早已来回扫过数遍，可大雪不肯停，才扫开的路，转瞬又被雪色填满。

虞子鸢于元首府门前，瞥见了皑皑大雪那抹月白色的身影自车中走出。

六年花开花落，卫烁身形比记忆中都要消瘦了一些。

子鸢领着郭时雪和孙鹊儿上前，凌子川跟于三人之后，一同迎接的还有自花都投奔而来的其他卫朝官员：郭系民、赵玉生、王聪……

大雪落发丝，穿过漫漫白雾，虞子鸢停于卫烁身前。

“卫烁拜见元首。”

“太子殿下请起。这大雪磅礴，本不该此时邀约，只是想到两国毗邻，却从未正式往来，鸢这才不得不让太子殿下舟车劳顿过来一趟。”

卫烁起身，眼底含笑：“你我之间，何须如此客气。”

二人四目相视，男人五官清俊，不同于凌子川浓烈五官带来的惊艳冲击力，卫烁更像是绵绵溪流，潺潺流淌。

从花都来的旧臣，眼神皆是一变。

其他不明所以的官员，因这一句话面面相觑。

两国交际，官员们都默契地没有探寻二人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缠线。

他们只是小心翼翼地看着卫太子那炙热的眼神不加掩饰地，甚至说可以说赤裸裸地死死锁在虞子鸢的脸上。

卫烁入内时，目光微微一顿。

华胥与卫朝不一样。

卫朝的宫殿讲究威压，讲究天子高坐，百官俯首，龙纹盘踞于梁柱之间，叫人一踏进去，便先觉自身渺小。

而华胥议政厅没有龙椅，只有一张长桌。

元首坐于上首，副元首、各部官员依次列席。长桌两侧，男女皆有，且女子过半。

这等场景，若在花都，足以被群臣骂作牝鸡司晨，礼崩乐坏。

可在华胥，人人习以为常。

卫烁不动声色收回目光。

他在虞子鸢下首落座。

郭时雪则坐在另一侧，下于郭时雪之位的，是凌子川。

两人中间隔着一张长桌，视线短暂相撞。

卫烁温和颔首。

凌子川唇角轻轻一扯，连笑意都懒得装得像样。

待众人坐定，虞子鸢端起茶盏，开门见山。

“太子殿下，此次邀你前来，是想商讨华胥捐赠五十车粮食于永州一事。”

卫烁抬眸。

虞子鸢继续道：“我听闻上月永州雪灾频发，百姓受困，粮食短缺。永州与承天毗邻，两地百姓虽分属两国，却同饮一江水，同受一方风雪。百姓受难，华胥不能坐视不理。”

她说得冠冕堂皇，极漂亮，也极温柔。

可在座之人，无一不是官场里摸爬滚打出来的。

五十车粮食，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若只是救灾，自然是善举。

可两国对峙之时，送粮便不只是送粮。

粮食入永州，华胥的名声也入永州。

永州百姓吃了华胥的粮，便会记得卫朝朝廷不曾送来的东西，是华胥送来的。

郭时雪坐在虞子鸢下方，托腮看向卫烁，笑吟吟道：“太子殿下受困永州多年，拼死抵抗昌丹与姜国，也没听说你那父皇给你支援多少粮草兵器。什么都要靠自己。听闻太子殿下带着百姓种粮、打铁、修城防，永州如今倒像是自治了一般。”

这话说得直白，卫烁却并不恼怒。

他眉眼带笑，语气温缓：“永州贫苦，土地贫瘠，粮仓空虚，兵器残旧，城墙也年久失修。说起来，好似没有什么值得元首惦记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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