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十五章

沈再枝这时候自然不知道她跟一个攻略者擦肩而过，门被轻轻关上，喻甘清了清嗓子，念出了对白，“叫我到这里来做什么？”

        沈再枝笑了笑，那笑声很轻，尾音扬着，像是把蠢蠢欲动的小钩子，她步伐迈得慵懒，走到喻甘面前，分明是居高临下的角度，但她眉眼含着柔软的情波，高高在上都是亲昵的，“约你赏个月，怎么，不高兴啊？”

        她的声音并不柔媚婉转，是沙哑的质地，沙沙的，懒懒的，像是美人漫不经心的一个眼神，喻甘听得呆了呆，下意识念出秦越行的对白，“没有，既要赏月，我着人去备下些吃食。”

        “可别，赏月自然是该专心致志地赏，越行，你看，这一轮月亮，像极了你当初对我表明心意那晚的。”

        “这本就是同一轮月亮，你今晚怎么了，心情不好么？”

        “不太好，”她叹了一口气，神情却不如何低落，“只是又听到一些说我配不上你的风言风语了。”

        “别为此事烦心，我自会去解决，你只管做你喜欢的事情，旁的事情都有我。”

        “旁人如何我当然不在乎，我只在意你的想法，你是喜欢我的，对不对？”

        她问出这样的语句，神情既不惶恐也不卑怯——她在等一个她确定的答案。

        “当然。”

        闻言她笑开，那笑容魅惑又冷淡，眼眸里荡着柔波，眼尾却像是含着刀锋，她俯下身，声音轻得像一个梦境，“记住你的答案，你要是骗了我，我会不开心的。”

        喻甘背后都因这句话生出寒意，沈再枝的声音，念对白的语气，动作的设计，都和当初她写下情节时脑海里设想一模一样，她不是演得很像姜姒。

        她就是姜姒，从她的笔下走出来的姜姒。

        沈再枝说完最后一句台词，神情恢复冷淡，“喻老师还满意吗？”

        喻甘还在恍惚，只是喃喃着说：“女鹅……”

        张泰山轻咳一声，他早已不似之前冷淡，脸上还难得地带了笑，“演得很好，很自然，女主可以定下来了，喻老师，你觉得呢？”

        “啊，哦是是是，我觉得很好，定下来定下来。”

        又得到了制片人的肯定之后，张泰山对沈再枝说：“我们这边会跟你经纪人约个时间签合同。”

        “暂时先不了，”沈再枝往后退去，“我需要考虑一下。”

        张泰山愣了愣，“为什么？”

        沈再枝手握在门把上，侧身看着他们，“只是觉得，在这样一个剧组工作挺累的，当然，如果各位对我的态度不满意，要再选女一号，那也请随意。”

        她说完就离开了，留下一屋子的沉默。

        唐圆子就等到门口，见她出来什么也没有问先带着人回家了。

        奚成金正在一边工作一边等消息呢，见她回来了倒了一杯温开水过去，问：“试镜怎么样？”

        唐圆子闻言也眼巴巴盯过去，沈再枝顶着两个的目光喝掉了半杯温开水后，开口，“我们可能要失去第二顿火锅了。”

        奚成金不可置信地质问：“你演的张泰山居然都不满意？”

        不是她狂妄，这些年里，只要是沈再枝感兴趣的，准备充分的试镜从来都是板上钉钉，久而久之，沈再枝试镜必成功和人类必吃饭一样，都成为正常现象了，没想到今天惨遭滑铁卢。

        沈再枝摇摇头，“他们挺满意，不满意的人是我。”

        奚成金神情一肃，跟唐圆子异口同声地说：“他们给你脸色看了（他们欺负你了）？”

        沈再枝往沙发里一窝，“我一进去，张泰山就把我要试的戏换了，要试戏的时候，跟我搭戏的演员又是看我不顺眼的，后来是编剧一副要看我能耐的样子跟我搭了戏，我当时心里就一个念头。”

        “什么？”唐圆子紧张地问。

        沈再枝回答得很是深沉，“莫欺少年穷。”

        奚成金无言地拍了拍她，“……这句话不是这么用的，但做得很好！我们辛辛苦苦打拼事业抬高身价，不是去为了受气的，好剧本多得是，我们挑别的。”

        唐圆子也相当生气，“就是！又不是非他不可了，但这样的话，那些垃圾营销号会不会嘲我们？”

        “这个不用担心，”沈再枝侧了侧身示意捏肩肩，唐圆子相当熟练地给她按摩，听着她说：“剧方那边会看着的。”

        奚成金已经着手去看新的剧本了，虽然如今能比得上张泰山的导演很少，好剧本也难挑，但在沙里好好淘一淘，总会发现金子的。

        然而她很快就接到了一通电话，来自喻甘的。

        喻甘当时听到沈再枝说要考虑一下都傻了，跟看到自己的女鹅离家出走的感觉没什么两样，她心里认定这个角色觉得非沈再枝不可，张泰山倒是发了脾气，说要重新选人，被喻甘呛了回去，一番商量下，决定由喻甘出马，把人哄回来。

        于是就有了这么一通电话。

        奚成金回得礼貌又客气，说自己会去好好跟沈再枝谈一谈，电话挂断之后，她立刻蹦到客厅，往正在追番的沈再枝身上一挂，“真有你的，你猜刚刚谁给我打电话了？”

        沈再枝往她嘴里塞了块薯片，“喻甘。”

        “你是不是偷听了，嗯？”

        沈再枝笑，“不才，我还是有点神算在身上的。”

        奚成金笑着揽住她，沈再枝顺势往下一躺，舒舒服服地躺在人腿上，“我们陛下还真的是超级有本事，喻甘对你很满意，她说希望可以有机会当面向你道歉，怎么样？”

        沈再枝懒懒地回答，“还不够。”

        奚成金捏她的脸，“还有哪里不满意？”

        “最不满意的是王落州，他演男一。”

        奚成金很是困惑，“居然是他。你没有跟他有过任何合作，他怎么就看你不顺眼了？”

        “谁知道呢？我跟他这个角色有很多对手戏，要是他把私人情绪代入到戏里，会很浪费我的时间。”

        “我记得王落州跟张泰山的关系也不错吧？”

        “对。”

        “那我们还是不演了，我再给你找部好的。”

        “先找着吧，这边也看着，张泰山如果真的想让我演，他会知道我想要什么的。”

        奚成金卷了卷落在肩上的墨绿色头发，“你难得这样，姜姒的魅力果然很大吧？”

        “超大的，我很喜欢她。”

        沈再枝在家里和医院两点一线了三天之后，奚成金收到了喻甘的约饭消息，说是导演编剧和投资人，一起请沈再枝吃顿饭。

        这就是要好好谈的意思了。

        饭局约在中午，沈再枝和奚成金到了包厢，张泰山和喻甘都已经到了，还有一个出乎意料的人。

        “钟先生？”

        钟之悬站起身，他脸上带着常年不变的温和笑意，注视着沈再枝说：“沈小姐，我是这部剧的投资人。”

        他说着拉出椅子，“坐下来谈吧。”

        “谢谢。”

        沈再枝落座，张泰山的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转了转，被钟之悬这样对待的人可没有几个，“沈老师和钟先生很熟？”

        沈再枝回答：“算是熟人。”

        钟之悬笑而不语。

        几个人闲聊了几句，等菜上齐了，包厢门一关，张泰山倒了一杯酒，“一直以来我都对沈老师有误解，今天正式给沈老师道个歉。”

        沈再枝举起酒杯，“张导叫我再枝就行了。”

        她说完利落地咽下一杯酒，张泰山笑出声，赞道，“爽快人！”

        喻甘也举起酒杯，“我也为我代入个人情绪的刁难向沈小姐道歉。”

        沈再枝点点头，把酒喝下，说：“我接受，这个故事我很喜欢，姜姒我也很喜欢。”

        没有哪个创作者不喜欢别人对自己作品的夸赞，喻甘也是二十多岁的年纪，闻言就笑得阳光灿烂，心里舒坦极了。

        张泰山见氛围正好，打开了话题，“王落州那边我已经跟他谈过了，我也实话实话，他对你确实有些成见，但你放心，他是个合格的演员，不会把个人情绪带进戏里，我也会看着他。而且我也相信，跟你相处之后，他会知道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个我不是很在乎，”沈再枝也很坦诚，“只要他保证不会带情绪演戏就行。”

        “或者可以换个人演。”一直静默看着的钟之悬出声，他的神态依旧温和，“有变数的演员尽快解决会比较好。”

        张泰山噎了噎，“但是王落州跟角色适配度很高，后续要再选人的话，也会花不少时间。”

        钟之悬闻言看向沈再枝，“沈小姐，你觉得呢？”

        沈再枝不紧不慢地回答：“只要王落州不带私人情绪，他会是最好的秦越行。”

        钟之悬微笑，“张导，那就麻烦你看着了。”

        张泰山忙说：“不麻烦不麻烦，这是我应该做的。”

        一段饭吃完，张泰山告知奚成金一周内会把合同发给她之后就跟喻甘一起离开了。

        沈再枝跟钟之悬一起往外走，后者注视了一会儿她的脸，“沈小姐酒量很好吗？”

        “我酒量确实不错，”沈再枝看着他推开门，示意自己和奚成金先出去，问，“钟先生怎么会亲自来，这种级别的饭局，不像是钟先生会出席的。”

        “我是为了沈小姐而来的。”

        奚成金的身形僵了僵，沈再枝却八风不动听着他继续说：“这部剧的制片是我刚成立不久的子公司的人，这部剧也是公司精挑细选出来的，容不得半点闪失。前两天，子公司把这件事情报上来，看到沈小姐的名字后，一方面是想跟沈小姐见一面叙叙旧，另一方面也是希望沈小姐看在我的面子上，能出演这部剧。”

        沈再枝笑，“钟先生说笑了。那么再一次，合作愉快。”

        钟之悬注视着她，灰蓝色的眼眸深得像海，“合作愉快，沈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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