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雪灾

长乐点点头，又想到一点，连忙说道：“师父，若是这背后的人连赵大人偷查案子的事都知道，那师父你在追查当年的灭门案，会不会已经被他们发现了。还有，师父你说的这个赵大人心腹，可信吗？”

        林空青道：“我上次进京时，赵大人来见我带的就是这人，应该可信。”

        “这人认得师父？”

        林空青知长乐担忧，伸手从腰间拿出施针用的针包。只见她拿出最细的那根针，指尖轻捏，将针刺进了面部的几处穴道，一眨眼的功夫，她竟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明明是同一张脸，瞧着却是另一个人。

        长乐仔细一瞧，才看出其中的差别。只见林空青原先弯弯含笑的眼角无力耷拉了下来，清秀的脸庞变得有些圆润臃肿，微笑上浮的嘴角也垮了下来，整张脸一副愁眉苦相。若不是细细打量，一眼看上去，谁也不会将这张脸与林空青清秀温和的脸重叠到一起。

        “师父，这难道就是话本子里讲的易容术吗！”长乐惊讶叹道。

        林空青笑笑摇头，道：“我这只是利用行针将脸变得有些发肿变形，如此一来眼、口、鼻就会稍稍挪位，变了些模样。不过，这不并不能算是易容术。我在江湖上行医时，曾遇到真正会易容术的人，那人江湖名号千面郎君，我第一次见他是个白发老叟，后来再见他，又变成了妙龄少女。若不是他先与我打招呼，我是万万认不出他来的。那人的易容术可谓出神入化，不但能易容换脸，还能化成女的，又能老的、少的、俊的、丑的一一变化，而且身形、声音也全然变了，真真的神奇。”

        “江湖上奇人异事可真多。”长乐羡慕叹道。

        林空青又用针在脸上刺了几处别的穴道，刚还微肿的脸瞬间就恢复了原样。

        “这二十几年来，未免那幕后凶手发现有人在追查此案，所以我在打探消息时都通过施针改变了自己的模样。上次我见赵大人的时候用的就是刚才的那副模样，所以，他们不会认出我来的，公主大可放心。”

        “师父办事我自是放心，我只是怕这里面牵扯太深，我们会防不胜防。”长乐道。

        “言之有理，放心，我会小心的。”林空青道。

        “师父，今年这雪灾，弟子瞧着比往年的还要大许多，不知道到时候会不会有雪灾发生。”长乐道。

        林空青叹了口气，道：“是啊，我今天出去的时候，就看到街上多了许多流民，很多是城外来的灾民。不过听人说，这还只是一部分的百姓，大多数流民都逗留在城外进不来，有南面逃灾来的，有西北那边逃荒的，还有北面躲避战事的百姓也有，哎，百姓不易啊。”

        “怎么都逗留在城外，不能让他们进来吗？”长乐不解问道。

        林空青道：“公主有所不知，京城里要是流民一多，就容易滋生事端，官府也管不过来这些人，干脆啊，就在城外修窝棚，供这些流民避风雪。不然，这么多流民都进城的话，京城怕是要小乱。”

        长乐诧异道：“竟然有这么多流民，连流窜到京城都容纳不下！”

        转头一想，长乐就懂了，雪灾恐怕只是少数，真正造成百姓流离失所的，恐怕还是水灾、干旱还有战乱。光北面与辽国的战事，就已经打了大半年了，这在以往是不可能的事。

        “今年百姓的日子，可真难过啊。”长乐蹙眉忧心道。

        “对啊，现在外面的粮食价格都涨疯了，翻了一倍不止，不说流民，就是寻常老百姓也快买不起米了。看现在这样子，恐怕价格还要涨。”

        长乐突然想到一事，急匆匆地回到里屋，打开匣子拿出里面的一沓银票。“师父，这里差不多是我的全部银两了，师父能不能再帮我出趟门，找个信得过的人，多屯一些粮食起来，能买多少就买多少，越多越好，还有棉布和棉花也多买一些，再买些驱寒疗伤常见的药，比如连翘，金银花，葛根，白芷，牛蒡子，薄荷，甘草，陈皮，干姜之类的。”

        林空青粗粗点了几下，发现这里竟然有八九万两的银票，不由一惊，“公主怎么会有这么多银两。”

        长乐赧然一笑，嘿嘿了两句，就把自己用林家的药方制药丸卖钱一事跟林空青说了。原以为师父听到后会生气的，没想到林空青听到后只是恍然大悟“哦”了一句，却并未有指责生气。

        “师父，”长乐羞愧地低头，道：“您是不是生弟子的气啊。”

        林空青摇摇头，笑道：“这医术既然已经传给了你，就是你自己的本事了。我曾说过，只要你不拿林家的医术去害不该死的人即可。现在你拿这补血活气的药丸和救心丸卖银子，总归是在救人，又不是害人，师父有什么可怪你的。”

        “可、可弟子是为了赚银子啊。”长乐觉得自己的粗鄙心思玷污了医者济世救人的纯洁了。

        “医者也要吃饭啊，师父我在外行医时，有时也指望拿药换银子，不然吃什么，穿什么，又不是成仙了，一应的吃穿用度总是要花银子的。”林空青笑道。

        “不过，这补血的药丸子为师也做过一两次，一颗最多就卖了二两银子，你这是做了多少，居然换了这么多银子。”

        “嘿嘿，这个——”长乐不好挠了挠头，道：“弟子也没做多少，不过就是做好后，每个月交给一个药行，让他们代卖就是了。”

        林空青没再多问了，又点了遍银票，问长乐：“你身在皇宫，在宫外买这么多粮食、棉花还有药材做什么？”

        长乐望了望外面阴沉沉的天空，忧心道：“今年这年，那些还逗留在城外的百姓怕是难过了。弟子生在皇家，受百姓供养，却不能为他们做些什么，实在有愧。不如就用这些银票买些粮食，再买些棉花做棉衣，到时候发给城外的百姓，能救活一人算一人吧。至于这草药，是弟子想着今年雪灾，北面又有战事，或许这些流民里会有用到这些药的人吧，若是有的话，到时赠药与人，也算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冬菊当年，也是因江南水灾逃难到京城，因她母亲生病没钱买药，才致冬菊被卖进皇宫为奴。

        “虽说盛世也有穷人，可弟子总盼着，这世道鬻儿卖女的能人少一些。”长乐道。

        林空青闻言久久不语，她从前看错人了。她只道公主有一颗七窍玲珑般聪明的心，却不知这聪明背后，还有一颗悲天悯人怀有大善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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