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二章 凤奕进宫

瑶华宫里。

        夜深人静，烛光轻晃。

        “公主，还是早些睡吧，点灯看书容易伤了眼睛。”明兰走进来，拨了下炭盆里的炭，又为长乐倒了杯热茶后道。

        长乐放下手里正在看的医书，动了下脖颈的筋骨，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快戌时三刻了。”

        “这么晚了。”喝了口热茶，长乐问道：“怎么外面的风声变小了，是雪停了吗？”

        “奴婢刚才进来的时候，雪似乎小了点，不知道是不是还要下。奴婢听闻，昨晚的大雪，压垮了京城里不少人的房子，好多灾民都没有地方避难，只能流落街头。”

        “连城里的屋子都被压垮了吗。”长乐有些意外。

        原以为雪灾主要是在京城外面一些乡下的地方，那些房子不甚牢固，经不住大雪是可能的，没想到，竟然连京城里也有不少房子被大雪压塌了。

        下午师父还与她说，林槐已经用这银子在城外搭起了赈灾棚，开始赠粥施药了，不料转眼城里的百姓也遭逢雪灾了。

        “到底是天子脚下，想来官府应该会安顿好这些百姓的。”长乐道。

        “那倒是，毕竟这是京城。”明月点头附和道。“公主，早些歇息吧，床褥已经暖和了。”

        “这几日太冷了，你们不用在外屋值守，都去耳房睡觉吧。”长乐起身松了下腰腿道。

        明月迟疑了一下，道：“万一公主有事叫奴婢——”

        长乐一笑，道：“能有何事。”天气太冷，半夜她便是连茶水都不起身喝一口了。

        “那奴婢就退下了，公主要是有事就大点声音叫奴婢，奴婢在耳房那边立即过来。”明月有些不放心，又道。

        “去吧，去吧。”长乐笑笑道。“对了，明日小桃就要来宫里了，你让人把她的床褥准备一下。”

        “小桃终于要来了，太好了。奴婢一定要回去告诉冬菊先，她要知道小桃明日就来，定要高兴坏了。”

        明月退下后，长乐踱步走到窗前的案几旁。红木雕花的案几上，一玉白花瓶里开着几枝那日她亲手剪下的红梅。

        “还挺顽强。”长乐轻笑着用手抚了抚花枝。十指丹蔻娇娇粉粉的，愈发衬得她手指修长好看。

        一缕银色的月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漏了进来，安安静静照在红梅上，倒是为这顽强不屈的花枝儿添了几分娴雅素净。

        纤纤玉手拂过花枝，窈窕身影披上月白色织锦斗篷，长乐回首看了看书案上的琉璃灯，转身信步走进了银色的月夜。

        月色如河，雪地满霜，她独自一人走在安静的院子里，听着脚下雪地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倒是得趣得很。

        片片轻盈细小的雪花自空中飘落，悄然沾上了她的一头青丝。不同于白日汹涌的风雪，此刻的雪是悠悠然，又静静然，映着月色，多了几分柔情。长乐如玉的小手接住了几片细碎飘零的雪花，月色趁机倾泻而下，将她整个人裹了起来。

        “碎玉翻飞花上下，明月揽我入怀来。”美景当前，长乐忽诗兴大发，不由轻吟作诗两句。

        “碎玉翻飞花上下，明月揽我入怀来？好诗，好雅兴。”突然有声音从墙头那边传来。

        “谁！”长乐连忙出声问道，一边警惕地裹紧斗篷。

        “小公主！”凤奕一身黑色紧身夜行衣，从西边墙角那边翻身而下。他摘下黑色蒙面巾，笑嘻嘻道：“是我。”

        长乐大惊，刚想说什么，就听到有脚步踩在雪上窸窸窣窣的声响。

        应是瑶华宫当值的宫人听到声响，朝这边走来了。

        “是谁在那边？”

        由远而近，一个小太监提着宫灯走了过来。他站在刚才长乐站着的地方，朝四周张望了好几遍，都没见着人影。“咦？难道是我刚才听错了？”

        可这地上的脚印又是怎么回事，明明是刚刚有人到过这里。可这脚步为什么到这里就突然断了？小太监刚入宫不久，听闻过宫里的一些可怕的事儿。难道，刚才是有什么脏东西飘过？

        “啊啊，凡事莫怪，凡事莫怪，小的什么都没看见，小的什么都没看见。”小太监惊得出了一身汗，嘴里念念叨叨了几句后，闭着眼睛就提灯回去了。

        “他怎么闭着眼睛走路。”长乐好奇问道。

        凤奕傻愣愣望了眼长乐莹白的侧脸，轻笑一声，回头道：“大概，是困了吧。”小公主不是习武之人，听力不及他，自然没听到那小太监嘴里念叨的是什么。还是别说了，要是让小公主知道人家把她当成鬼怪了，怕是要恼羞成怒。

        刚才千钧一发之际，凤奕飞身而来，一把抱起长乐就飞到了屋顶上。瑶华宫的屋顶白日里刚用竹竿儿除过雪，现下虽有些厚，但不至于因为坐了两个人就塌雪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又是路过？”长乐抬眸，望向凤奕。

        雪，还在下着，飘飘扬扬从天下落下来。可凤奕却怀疑，是不是漫天的飞雪都落到小公主的眼睛里去了。这双如婴儿般的眼睛，纯净而无垢，像雪后空灵清净的山坳，如宁静无声的雪夜。她小口小口喘着气，呼出的白雾，氤氲了整个夜空。还有一股淡淡的清香萦绕在他的周围，这是小公主独有的香气。

        眼前的景，眼前的人，美得不似人间。

        “咚、咚、咚”凤奕清楚听到身体里砰砰跳动的心跳声。他觉得自己要被眼前这双眼睛吸进去了。

        小时候，他流落民间的时候，听过不少乡野鬼怪的传说。传说里，那些漂亮的狐狸精是要勾人魂、吃人心的。当时他就鄙视极了，明明是那些男人自个儿下流见了美人就走不动道了，还偏偏说妖精魅惑，色欲当头，活该被人挖了心吃掉。如果是他，绝不会被美色所惑。可现在他才体会到，摄人心魂是多么的震撼心扉，又是如何的动人心魄，便是奉上心脏也是甘之如饴。

        “凤奕？”长乐伸出纤纤玉手，在凤奕面前晃了晃。“怎么不说话啊，冻傻了吗？谁让你大冬天的，就穿这么一身衣裳啊。”

        有雪飘落在长乐前额的头发上，凤奕伸出手，轻轻摘落了雪花。

        “这次不是路过了。”凤奕看着她的眼睛，认真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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