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二章

凤仪宫里，皇后坐在内殿的银镜前，由一小宫女为她梳妆打扮，程嬷嬷则站在一旁默默伺候。

        到底是皇后的宫殿，在别宫随意搜查的侍卫在这里也不敢发出太大的声响。尽管如此，洛齐齐还是亲自带着人，将凤仪宫的里里外外都搜查得十分仔细，连墙壁上的一条缝隙都没有放过。

        皇后看上去有些魂不守舍，靠着手指甲掐进手心的痛才能让她勉强镇静下来。突然，她转头一把攥住程嬷嬷的手，悄声道：“我们怎么就忘了那些东西了，万一那些……”

        程嬷嬷立即抬眼制止了皇后后面要说的话。她眼皮轻抬，扫了周围一眼，示意皇后小心隔墙有耳。

        接过小宫女手里的梳子，程嬷嬷让人先退下。看了眼殿里小心翻查的侍卫，确定周围都没有外人后，她才反握住皇后的手，低声安慰道：“娘娘不要多想，这时候一定要稳住阵脚。”

        “那些东西——”皇后还是不放心。

        “娘娘莫要担心，那些东西都埋了几十年了，谁能查到是娘娘做的。那些人手里根本就没有证据，只要娘娘不慌，就没人能栽赃给娘娘。”程嬷嬷轻声道。

        是了，那些麝香是她刚入宫的时候埋下去的，都二十几年了，当年知道这些事的下人就只剩玉秋一人，玉秋是她的心腹，不会出卖她。只要她不要自乱阵脚，就算皇上再怀疑，也拿她没有办法。

        “况且，”程嬷嬷见皇后心神稳下，继续小声道：“宫里有的是妃子生下皇嗣，这事怎么算都算不到娘娘的头上来。”最多就是惹人怀疑，可怀疑又如何，娘娘乃正宫之主，除非有确凿的证据，否则谁能动一国之后。

        听到程嬷嬷这话，皇后这才彻底定下心来。没错，当年她虽然在各个嫔妃的宫里都埋了麝香，但像华贵妃、德妃、惠妃这些个妃子，她们还不是悄悄挖出了麝香，然后顺利诞下龙子。

        她伸手抚了抚头上的凤簪，好在她早让玉秋把那药拿出来收好，现在宫里什么都没有，这些人便是将凤仪宫翻个底朝天，也只能空手而归了。

        程嬷嬷继续替她梳理头发。

        “大人！”有侍卫上前向洛齐齐复命，“都查过了，均无异状。”

        “什么都没有？”洛齐齐手放在剑柄上，手指摩挲着剑柄上的兽头雕刻。

        他撇了眼皇后端坐的背影，想起父亲交代他的事，喝道：“传令下去，撤！”

        冷冷看着前来搜宫的侍卫都走后，程嬷嬷才对宫人道：“掌灯。”

        天色不知何时已经暗了下来，凤仪宫掌起了灯，明亮的烛火驱走了殿内的幽暗，淡淡的沉香自烛火里飘散出。

        “玉秋，随我出去走走。”被白日里的事儿一闹，皇后根本无心用膳，只吃了几口就让宫人撤下晚膳。她用手摸了摸头上戴着的凤簪，心里才安定了些。

        程嬷嬷伸手接过宫女递来的银狐毛领正红色斗篷披在皇后肩上，“娘娘，夜里风凉。”

        乍暖还寒时候，虽是朗月当空，可夜里寒意依旧逼人。夜风穿过院里的小树林，发出呼啸之声，在夜里听来犹如鬼哭。

        “玉秋，你入宫几年了。”皇后对月呼气，在寒夜里凝成一朵白雾。

        “奴婢当年是跟娘娘一起入的宫，算计来，已经有二十六年了。”

        皇后叹道：“是二十六年八个月又十六日。”

        皇后虽年过不惑，但保养得当，容貌却不曾变老许多，只是眼角眉梢多了几根淡淡的皱纹。只是宫中最不缺的就是美人，她便是保养得再好，也比不上那些年轻貌美的女子。

        当年明宗只是个不起眼的皇子，她与父亲倾尽一族之力扶持他上位，明宗登基为皇，不久便信守承诺，迎她入宫为后。那时她还以为，这人既是个守信的，应不会亏待她，总归会给她皇后的体面。没想到到头来，这最后的体面对方也未曾给她留着。她与明宗皇帝做了这么多年的夫妻，终究还是两相看厌，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了。

        她是堂堂一国皇后，居住的寝宫居然被一群带刀侍卫公然闯入，让人东翻西找，翻了个底朝天。皇上下这道旨的时候，可还记得她不仅是夏国的皇后，还是他的妻。如此行径，不仅寒了她的心，还狠狠打了她的脸，丝毫没有顾全她一个结发妻子的脸面。

        既然你已然容不下我了，那我就只有先动手除了你了。天下江山，能者得之，当年我既能助你夺下皇位，现今我便能推你下去！

        “通知我们的人，准备动手。”皇后的声音比寒夜还冷，比之更冷的，是她彻底死了的心。

        “是，娘娘。”

        夜幕降临，月朗星稀。京城里最繁华的同福大街花灯初上，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怡春院楼上一处厢房里，凤奕正听着柏饶汇报情况。

        “最近夏国京城里来了很多新面孔，这些人混在流民里混进来，这些人举止异常，虽然他们都假装不认识彼此，但属下派人跟踪后，确定这些人都是一伙的。”

        “辽国人？”

        “正是。”柏饶点了点头。

        “大概多少人。”

        柏饶拿出京城的地图，用手指了指地图上的图案，“城北的这处悦来客栈只住了十二人，其中有一个人，看样子应该是这些人的首领。其余的人都住在郊外的这一处宅子里，这些人神出鬼没，十分警惕，属下怕被打草惊蛇，并未让人跟得太近，人数没有算得很清楚，大概有七八十人。现在这两处地方，都有我们的人在外面监视。”

        凤奕用手摸了摸下巴的胡子渣渣，问道：“那个首领的身份弄清楚了？”

        “属下已经派人画了像在查了，相信很快就会有消息了。”

        “嗯。这伙人来京城后，跟谁有过接触。”

        “目前鹰卫跟踪到对方接触过的一共有两人，一个是夏国二皇子夏景宇，还有一个，是夏国的将军潘进贵。”柏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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