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雉城惨案

不出章玉莲的算计，三人见到秦骁风的时候，满打满算过去了一刻钟，桌上的茶盏还是温热的。

        只是秦骁风看起来面色恍惚、头发凌乱。

        章玉莲忍不住牵住男人一只手，去试他额头，担忧道：“婆婆在哪里找到的人，怎么看起来丢了魂似的？”

        秦骁风温言软语一听，立马回过神来，低头见章玉莲竟然把他前日送的首饰全带在身上，一时不知今夕何夕，下意识又要逃跑。

        刚转过身，一柄厚刃阔剑贴着鼻尖重重砸在地上，激起一片灰尘。

        “张知县来找大哥，说是雉镇出事。多亏莲姐把人安抚住了，现在正等大哥出面。”童心面色不善，言简意赅。

        事关满风寨，秦骁风神色一下严肃，暂时甩开了儿女情长的烦恼，忙问道：“知道是为何事而来吗？”

        童心摇了摇头，说对方必要见了他才肯开口，秦骁风当即要走，却被章玉莲拉住。

        章玉莲颦眉道：“夫郎就要这副模样去见客吗？”见秦骁风不解，她摇了摇头，拉着人往屋里走，口上吩咐婆婆去准备火斗。她虽娇小，态度强势，动作利落，把男人按在梳妆台前坐下，起手就拆了面前潦草扎捆的发带摆在一边。理顺了头发，就这秦骁风一身干净简单的沉香色苎麻短衣，从架子上取下一条包头青同色团花夹绉纱长带，把一头半长短发清清爽爽高高束起。又让人站起来，伸出双臂，解开缠裹袖口的粗麻臂缚、腰上缠带，外衣脱下铺平在桌上，撒上熬煮过松柏树枝后沥清的香水，接过火斗熨烫平整。穿好外衣，把原先的缠带换了发带一样的料子，臂缚也已一对洋竹灰透乌青亮犊子臂缚替换，这才算了了。

        童心在一旁看了全程，心服口服。

        “我头回看大哥这么光鲜帅气。”

        她感慨道。

        秦骁风摸了摸双臂，料子好，手艺也好，手腕活动间能感觉到臂缚内里紧紧贴着却不会受其影响。他眼神躲闪，从卸下的腰带上解下一个丑丑的木偶人放进怀里，红着脸不敢看她闺房，闷头往外走，嘴里说道：“快出去吧，别叫张知县等急了。”

        ·

        张甫生看见秦骁风的时候也是眼前一亮，当即相信了“新媳妇”的说法。

        几人表面寒暄几句，再度落座，这回陆青方没有发难，只听张甫生一人娓娓道来。

        “三个月前，芙蓉坊死了个歌妓。因是贱行，死者也不走俏，所以只是裹了张席子在镇外坟地草草埋了。”这种事常发生，并不值得注意，张甫生却面容愁苦，道，“然而半月后，有个书生，自言是这歌妓恩客，要为她立坟。老鸨收了银子，自然答应，起了坟之后却发现，尸体的头不见了。”

        “是被野狗之类的吃了吧。”野狗刨坟也不是稀罕事，尤其这种身份的死者，没有人上心，埋得浅，就更容易出事。秦骁风的猜测合情合理。

        张甫生叹气道：“我原也这么想，看了尸身却发现绝不可能。这脖颈断首的切口光滑整齐，显然是人为。而除了这一个切口，尸体上干干净净。不仅没有其他的伤口，据埋人的龟公交代，尸体的衣裳还被换了。”他掏出一张纸，展开给秦骁风看，“那衣裳针脚簇新，颜色鲜亮，不是中原样式。我已命仵作画了画像，不知大当家是否眼熟。”

        秦骁风听他这话古怪，仔细端详那画像，越看脸色越凝重，迟疑道：“这衣裳，和连江山中的几个部族常穿的样式都有近似之处，但细看又不一样，倒像是被人胡乱拼接起来的。”

        张甫生看了眼陆青方，客气问询秦骁风道：“大当家能否说说，是哪几个部族？”

        秦骁风点头道：“当然。”他在山中长大，自是如数家珍，边说边指给众人看，“这领子，圆领带花，是白岩族独有的；衣袖用几种颜色拼叠一起，只有孚族人这么做；胸口的飞鱼花倒比较常见，毕竟靠着飞鱼江，天水族、孚族，还有岐族都有类似的画法……”他一连说了七八个部族，到了后面速度慢下来，“这个看起来像是邑汤的图腾，我不能确定，邑汤族在几十年前就已经被灭族了，听说，剩下的几个女人孩子都投靠了天水族。”

        张甫生捋了捋胡子，又拿出四张画像来，给秦骁风看：“实不相瞒，在歌妓案后一月，又有一户来报姊妹失踪的，最终被发现丢了头颅、抛尸野外。案情古怪，府衙上早先就开始秘密查验，至此共有五具尸体被换上了类似的衣裳，割去了头颅。皆是女尸，最早一例追溯到去年七月。”

        五幅画全部摊开来摆在地上供众人端详，半晌，章玉莲咦道：“这五件衣裳，乍看只是类似，并不相同，细看却都是用了同一套素材，不断变化位置和搭配。”

        她抬头看张甫生和陆青方面色平淡，心下有数，细细解释给己方三人听：“你看这带花，在这第二幅图上用在了这里，衣摆上的纹绣换到了缠腰上，裙腰用第一幅图上这几个颜色拼合……飞鱼花太大，就放在裙身上……也就是说，虽然这五套衣服看起来复杂，总结下来，牵涉到的只有夫郎刚才指出的八个部族。”

        “大夫人有急智。”张甫生忙夸赞，再看向恍然的秦骁风，委婉道：“府衙中翻找了许多资料用来比对，才得出这八个部族的名号，再一查，竟全来自背靠的连江山上。”

        秦骁风不接话，章玉莲看童江，满风寨的三人具是面色古怪。

        “天水村。”

        在这场会面中始终沉默不语的陆青方终于开口，语气却十足嘲讽：“听闻秦寨主和天水村的‘山鬼娘子’私交甚笃，此时不言，是欲包庇吗？”

        童心也拉了拉章玉莲的袖子，低声道。

        “现在的天水村，正是这八个部族重组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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