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大孝子”

晚八点，会议室中

        “老板，我们不是还没制定好计划吗？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啊！“戴着墨镜的少女不满道。

        ”你不能把个人情感放在第一位，你是老板！你说死就死了，公司怎么办？给这个只会做学术研究还天天翘班的小鬼？“行政主管头都不撇一下指着我的脖子说到。

        ”真不知道夏颖是出了什么毛病，把你选成接班人…算了，毕竟他是富二代，没脑子是正常的……“技术顾问扶着额根本就想找个地洞钻下去。

        ”这是牺牲最小的方法，你们知道。“老师表情凝重看着会议桌上的众人。

        ”你有考虑过33的概率你死了使徒没死的可能性吗？我们怎么办？全公司的人被你拉着陪葬？“人事主管拍了下桌子。

        ”不会有第二个牺牲者。我修建发射基站的目的就是为了不出现第二个牺牲者。“老师不顾众人反对把ppt滑到了下一页。

        ”……你想死在天空上？因为只要高于地面1km，使徒就无法寄生到第二个目标上了？“我抢着开了口，还没等他辩解：”然后呢？你打算让我们去这一整座快要废弃的城市，去找使徒的核心和亲爱上司的残破尸块？如果计划失败，你认为还会有和你一样伟大的人再试一次吗？——我们为什么不干脆让这家公司倒闭，放肆使徒在一个荒凉陌生的郊野，逃跑回老家安心避难？你想过吗？！"

        ""会议室里一阵寂静，所有的目光集中在老师的身上。

        我的质问让老师哑口无言，他低垂下双眸，没有反驳我，而是陷入了沉思。

        "如果你不同意这项计划，那你说个更好的方案。说一个有可能成功，但却更有容错率的方案，说一个不需要牺牲任何人的方案。"老师抬起头看着我，眼中没有一丝赴死的畏惧。

        ”我猜测拟态生命体拥有独立意志，拥有自我意识，有存在交涉的可能。只不过因为他们的认知受限，用语言难以沟通。“我站起来说道。

        ”噗。“有人已经没忍住笑了出来。

        ”开玩笑的吧？如果那群怪物真的有独立意识，为什么所有受害人都是直接爆头而死，不该先用寄生的身体玩玩两天再杀吗？“

        ”是啊！真要可以沟通，你觉得我们老板会没做过？他可是顶尖的科学家！”

        整个会议室都充斥着嘲笑，维有老师的眉心轻微皱了一下，他抬手示意我出去单独谈话。

        ”看来你已经猜到我在推定什么了。”老师看着我的眼睛，摇了摇头：“我觉得这太荒诞了，几乎是不可能的……”

        “在我看到23对染色体的时候我就已经猜测所谓的“拟态”其实就是人类基因的产物。只不过拟态树的植物特性把我的注意力转移到了橄榄树上。直到我看见那个异形蠕动的卵，才笃定拟态虫一定是生物定义上的动物，而不是长得像虫的其他东西。”我陈述着，引出一个大胆的猜想：

        ”我推测……拟态树，曾经是人类。“

        ”……“

        老师并没有正面回应我的猜想，但随后还是缓缓说到：“你的运气很好也很差。运气好，有了研究的突破性进展。运气差是如果你没当场切成两段，到时候你可就危险了。这种卵我实验室里就没见过一次。”老师缓了缓，又说到：“可是即便是人类，也会有不讲理的疯子。更别说只是人类基因重塑的未知生命，你拿什么筹码和它交易？”

        “你忘了那个是生物拒绝攻击你吗？我觉得如果不是他本身的限制，那就是曾经寄生过但是失败了，所以你才逃过一劫。杀戮欲望这么强烈的怪物不可能没试过对你下死手。”

        “把你的计划说给我听。”老师突然有了兴趣。

        “我认为那个生物可能有着近似道德的生理反馈，它会因为自己的兄弟姐妹被丢进垃圾堆而愤怒，也会对生育他的母体敬畏。老实说，我觉得它会选择寄生你的概率极小，因为它很可能曾经试过但是失败了。而且一般的动物都不会杀死母……”

        “你继续，不需要考虑我的感受。”

        “所以我们可以利用他不会对你下手的特性，由你将它带带离去离地面足够遥远的隔离地区，然后通过语言欺骗祂留在那处；你返航，我们将祂放逐。”

        “想象力真丰富。但我们不能不负责任的把一个核炸弹扔到太空垃圾里，”老师敲了敲我的额头“不过你还是给了我一点想法，谢谢。”

        在一次短暂的交流后，我们回到了会议室。

        ”我已经教育过学生了，他不会在公共场合说这些异想天开的猜想了。“老师推了推眼镜，整顿好了姿态。

        ”老板，我们已经做出决定了。“人事部主管说：”我们协商一致确定，抽签决定除你以外的牺牲者，把你的顺序排在最后。毕竟我们所有人没了都可以再提拔下属，只有你无法替代。概率再低，我们七个人还是可以赌得赢的。“

        ”现在没到不得不做出抉择的时候。大家不要把今天话题的心情带到日常工作中，行了，散会吧。“

        我拿着老师的包把把它送去宿舍，而老师本人则去了实验室。虽然老师给我批了假，但我还是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睡不着，干脆还是爬起来去实验室找老师了。

        透过实验室的门缝，我看见老师在拿刀……割自己的手腕？！割腕？……他终于要撑不住了？

        ”老师！“我的身体比意识更快，缓过神来我已经把老师推到了地上，他手中握着的手术刀滑落在地上，而手臂正止不住流着血，甚至还已经缺了一块肉。我又着急又生气，连忙质问道：“为什么要自残？你不是才对我说要直视人生的吗？！”他似乎根本没有力气反抗我，整张脸都因为失血过多变得有些惨白，还急促喘着粗气。

        “放……放开……我要被你压死了…………！”我死死抓住他的腕部，用围巾给他做了紧急包扎，这下才从他身上起来。我看他似乎还想辩解，于是放任他开口：”我想割下一块肉，去和拟态须的组织做参照对比，之所以选择肌肉还不是皮肤和血液都只是在细胞上，拟态须的构成和肌肉更接近……除此之外，还有检查那些被我生下的虫是否和我的基因…“

        ”……我不希望你亲自做这个，这项参数检验交给我做可以吗？“

        他不可思议的看着我，下意识张开嘴巴想说什么，却始终发不出声音来。他摇摇晃晃扶着椅子坐回去，深呼吸着让自己平静下去，随后转而用质问的口气抬起头用坚定的语气说：“你在担心我？还是说你已经有了自己一个人解决办法的自信？我不可能再逃避下去了…“

        我抱住老师，他不再说话，只感觉一股暖流从脸颊划过，他像是哄小孩子一样拍着我的背，抽了两块餐厅纸折成方块递给我。我一边擦眼泪一边握着他削去一块血肉的手腕，起身就要去拿医药箱来。

        ”没事，我没割到脉搏，而且只是很小的一块肉。很快血就不会再流了。“他抽回了自己的手腕，连同我用围巾做的包扎一起赛进口袋里，怎么劝也不乐意把手伸出来。我见他视线正盯着医药箱，似乎有点害怕的咽了咽口水。

        不过，他的力气没我大，长期营养不良的手臂根本拗不过我的用力拖拽，很快我还是用双氧水为他重新做了一次消毒。撕开被血粘黏到裸露肌肉上的围巾，所幸之前粗略包扎的血止住了，现在的血也只是一点点往外冒，不再直接流淌出来。

        ”疼疼…啊！！……你别上双氧水啊！！…疼！…疼死了…！…你是故意的吧……？！！“

        我看着老师夸张扭曲痛苦的脸，一时间竟没控制住表情，嘴角翘了起来。看着粘腻的伤口因为双氧水的刺激开始发白冒泡，死死抓着他的手腕防止他因为强烈的剧痛而挣脱我。他疼的就要哭出来，忍不住满口都是对我全家问候的芬芳之语:

        “你马炸了！！松开我！啊！！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孝死我算了了！！!”

        在我为他处理完伤口而松开手的下一秒，他便抱着自己的胳膊在地上打起滚来。当然，他没疼多久，又强撑着爬起来，给我的脑门来了重重一击。我揉揉头上凭空出现的大包，和老师相视一眼，随后开始大笑。

        短暂轻松的氛围过去，又是死一般的寂静。老师将眼镜摘下，哈了口气擦拭起来，嘴里念念有词：“你还是长大了啊……”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我可以遵循自己的意志，替他去完成这个实验。

        ……

        老师很早就离开了实验室，托我的福，他基本上已经没什么工作可以继续做了。他离开时的表情很戏谑，似乎期待着我的碰壁和失败，却还有着一丝丝的期待。我知道这种程度的研究对于我来说是不可能成功的，尤其老师只给了我一周时间。

        当然，如果他交给我的只是基因检测任务，我根本不至于慌张。

        “叶凡，既然你选择代替我走接下来的路，那我就把方向告诉你。拟态生物的基因是经过人为编译过的，你也许可以得到子代的信息，但它们的根源是几乎无法追溯的。不要试图去寻找”拟态之树“的母体，它是我们实验所的s级研究物，人类的眼睛看见它就会发疯。为了不让你陷入危险，我只给你一周的时间接手这个项目。”

        这句话的信息量实在是太大，我一瞬间就推翻了之前所有的推理，得到了一个结论：

        ”拟态之树的基因是23对染色体还是编译后的结果，也就是说很可能它原本就是人类，并且是被人类所创造的。而且我还想到……“我看了看拟态之须的树干标本，它笔直的躺在培养皿里，和拟态之树的画像中扭曲的树枝完全不同：”有关拟态之树的所有资料都没有真实存在的照片，只有画像。而拟态之须的植物形态也是明显经过裁切的…为什么要切割？老师在隐瞒什么？“

        我先是瞟了一眼拟态之树的右上角写着a级研究物，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对劲，立刻翻到目录查找着整个研究所的研究物列表，每个研究物都写着危险等级：

        d级：根本没有危害性的自然研究物，可用于各个领域的生产业服务

        c级：几乎没有危害性的人造研究物，大部分经过测试的药物都在这个等级，验证无明显副作用后变成d级。

        b级：性质未完全探究，但基本确定对人类无害的研究物。

        a级：危险的研究物，对人类可能造成巨大灾害，但适用于某些场合的利用。

        s级：非常危险的研究物，它们大多数存在自我意识，我们尽可能在不激怒它们的状态收容并销毁。

        下面用新鲜的墨水新写下了一行字，似乎是故意给我看的：

        封印级：未知且极为危险的研究物，仅在已知领域就可以对人类发动毁灭性的灾难，我们所做的一切研究都是为了消灭它。

        那行字我记得我在一个月前看目录还没有…！什么时候研究物多了封印级？还是说仅仅是之前的我没有权限得知这个消息？

        我想到这里又低下头叹息——老师真是吊人胃口啊，都提示到这里了却根本没给我进入封印区的权限…就算让我知道封印级研究物的特性又如何？我根本就无法进一步接触……

        …等等？我记得最早关于拟态树的研究报告是夏社长写的？那个研究报告似乎是他一个人的成果，并且老师的名字并没有出现在那本报告上…以夏社长的德行，就算老师只给他改了个错别字都肯定要在封面上写着大大【校正：一燐】…但是我并没有看到同时期老师有做这个研究物的报告，怎么回事？

        难道老师在一开始根本就没参与过这个项目？

        而且在十年前他还只是一个小小的开发部主管，即便是和夏总管再亲密，为了他的安全也不可能把这么危险的机密告诉老师…更不可能让他参与拟态须的研究，更不可能把“坐标”那种对于普通科研者极危险的资料传给老师……

        这一切与现实相悖。

        “……夏社长有问题。”

        我再次看向那种三人的合照，看着那个戴着黑色眼镜穿着长风衣和墨绿衬衫，乍看温暖微笑的青年他的眼神看不出一丝的情感波动。

        “不…夏颖研究员…夏颖调查员……他的动机存在着很大的矛盾！”

        我越看他那笑容越觉得背后发毛，他的恶意似乎可以穿透这张照片，嘲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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