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机遇

在一中，每个年级都会有为了冲刺重点大学划出来的重点班，重点班里也分等级，最优的那个就是尖子班。通常来说，每次考试的第一名都是出现在唯一的尖子班，而尖子班基本每次年级前百占比也是最高。公认的尖子班就是高一（五）班、高二（七）班和高三（十四）班。

        因为白寻转去的班级并非十四班，而他的成绩非常优异，是高三年级每一次考试的第一名，所以关于尖子班的定义，同学们渐渐有了不一样的标准。

        高三的小小变化，传到了高一和高二。因为最近八卦之风甚多，参与讨论的以高一、高二的居多，毕竟高三要学习，关注得较少。大面积的成绩波动如星火燎原，铺天盖地笼罩了全部的班级，重点班也不例外，包括尖子班。

        这次考试的结果出来，各年级的第一名都花落别家，彻底引发了尖子班同学甚至老师的危机。

        白寻、林南加作为历次考试的第一名，竟双双掉出前五。如果说白寻还可以理解，受伤住院，所以学业上稍微落后点也正常。那么林南加呢？她又是什么理由？

        这个世界有时就是这么无理。如果你一直走在顶端，那么只要小小的失误，便能引起大片的不解、指责，可如果你一直走在极端，哪怕只要小小的努力，都能引起大片的欢呼、掌声。

        因为次次第一，所以一次不是，就不行。林南加想，江北那样的人，活得才轻松。考零分的只要努力，就是进步；而考满分的，一直努力，也无法超越。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也是这个道理。

        林云的脸色很不好看，变来变去，最后叹了口气。这段时间她只顾着林幼嘉，忽略了林南加，可这两个女儿从来都很让自己省心的。怎么现在一个个都出问题？

        “第七名很不错了，至少还在前十。小加这次没发挥好，问题不大。”林柏桐安慰道，也是在对林云说。

        林云瞟了眼林柏桐，倒也没生气：“这次算了，下次名次再考回去，知道吗？”

        旁边的林幼嘉本以为母亲会狠狠斥责一番林南加，没想到就这么轻易放她过。她好不容易抓住一次机会，可以看看她的笑话，终于自己赢了她一回。她可是还记得姐姐害她被禁足的事，抢江北的事。

        “妈，我知道姐姐为什么考差。”

        格致高中部都在传江北在找伤害林南加的罪魁祸首，然后说是有个同学救了林南加，她天天都去医院引起江北的不爽。初中部闻风只知道林南加去医院的事，但这足以让林幼嘉抓住她的把柄。

        林幼嘉是不会说江北的事的，她没有提林南加是江北绯闻女友的消息，而是大做文章描绘了林南加和救她同学的事情。能让江北不爽，那肯定是个男生了吧。母亲要是知道林南加是因为和男生走得近才成绩下降的，那还不火冒三丈？

        早恋？林云是万万不敢想，林南加会早恋。听完林幼嘉的话，她半信半疑。她在医院工作，怎么没听说女儿这回事？

        “你才高一，学习为重，其他事情别想。”尽管如此，她还是郑重其事地告诉林南加。

        母亲没有想象中的暴跳如雷对林南加揍一顿，林幼嘉还挺失望的。

        关于“早恋”疑云，林云第二天去医院上班时就解开了。这孩子，差点在学校受了伤回来都不讲，对救他的同学怀有感恩之心，还是蛮让她欣慰的。

        十一月末，格致中学一年一度的才艺大赛正式开幕。

        格致高中部就是为那些有钱子弟开设的私立学校，招收了很多艺术生，毕竟高考艺术生的分数线比一般分数线低许多，况且，艺术这条路，对于有背景的人来说，要好走得多。

        “怎么说，北哥？你是不是在想那个林南加？”江北坐在展厅最后面，望着台上主持人在说着这次比赛的流程和规则，提到非本校学生也可以参加时，他的眼睛突然闪过的光，灵敏地被季明辉捕捉到了。

        “你说她，会有什么才艺？”

        江北想到那双明丽空灵的眼睛，他多么希望能在格致如皇家豪华的表演大厅看见林南加的身影，唱歌也好，跳舞也好，是她都好。

        “像她那样的好学生，要是学些别的，肯定也牛得不行啊！”顾魄毫不犹豫地插嘴。

        如果成绩好，长得又漂亮，还多才多艺，这不就是全能女神了吗？季明辉暗暗想。

        “离比赛还有一个月，北哥，要不要试试？”季明辉问。

        江北的目光悠远，唇角忍不住弯了弯。

        上一世看白寻弹奏钢琴时，林南加就幻想过自己和他站在同一个舞台上一起表演的情景。她不是在做梦，那时的她已经学习了十年小提琴，并且早就过了十级。只是，她从未在任何人面前展露过，所以知道她会拉小提琴的人不多。

        那年她沉浸在学业之中，并不关心格致才艺大赛的事，隐隐约约记得那段时间林幼嘉老是往舞蹈教室跑，后来林幼嘉凭借姣好的舞姿获得了初中组的一等奖，当时林云很高兴。

        这一次，妹妹还是捡起多年不跳的舞，和上一世一样。

        江北和季明辉他们骑着摩托车停在林南加面前的时候，她正在去给林幼嘉送舞鞋的路上。

        “林南加。”

        江北摘下头盔，额前碎发随风摇曳，他单手撑在摩托车上，低头看她。

        他眼神冲季明辉示意，瞬间季明辉就了然，给林南加递过来一张宣传单。林南加沿着上面的字慢慢看，原来是格致中学的才艺大赛，下面还附有参赛报名表。

        噢。她并不惊讶，她知道林幼嘉最近在为这个比赛做准备。

        “同学有兴趣试一试吗？”季明辉带着满脸笑意地问。

        她茶色的眼瞳明净清澈，轻轻摇了摇头。

        江北注意到了，她的眼神落在纸上闪现的一丝明亮，她的内心一定是渴望的。

        林南加并没有心思表现自己，虽然她看到报名条件写着“不限学校”四个字时，心里有过一丝丝波澜，但是比赛地点在格致高中部，她犹豫了。

        格致是私立中学，分为初中部和高中部。初中部是实打实的名誉学校，高中部说白了就是给贵族子弟直升的，校风校德比起初中部差得不是一星半点。所以格致初中部的优秀学生基本都考去一中，留在高中部的不是有钱人，就是劣等生。

        她不是很想。

        “你这手上拿的不是舞鞋吗？”顾魄眼尖，“是要去跳舞还是怎么的？舞蹈在比赛里也算是个热门选项，美女这是会芭蕾，还是拉丁？”

        芭蕾，确实会一点。不过，这是林幼嘉的拉丁舞鞋，不是她的。

        “那就更简单了，同学还考虑什么？来参加比赛吧！赢了奖励多多哦！”季明辉笑意更甚。

        林南加知道，格致才艺大赛的奖金丰厚，还有一些升大学方面的福利，不过对她来说，诱惑不是很大。

        她没说话，转身离开，林幼嘉应该快要等急了。没走多远，就被江北拉住了手腕。

        “为什么不参加？”他明明看得出她眼中的光亮。

        林南加看着他轻声道：“这是格致的比赛。”这话言下之意，江北听懂了。

        其实，林南加没有说，一中下学期也会有类似的比赛，而她那时同样没有参加。

        江北确信她知道这次比赛别的学校的同学都可以报名，她却还是这样讲。他面无表情，似乎心情很烦躁。

        “你，很讨厌我们学校吗？”还是，你讨厌我？

        她赶紧摇头。格致中学怎么也是妹妹林幼嘉就读的学校，何况初中部是真的挺不错的。

        他笑了，眼里几分笑意将报名表往她怀里一塞：“记得报名。”

        回过神来，他已经和季明辉他们骑着摩托走远了。林南加皱眉看了看怀里的报名表，心想他怎么这么霸道啊，自己又没答应他。

        林幼嘉在舞蹈教室等了半天才等到林南加，看见她来不满地抱怨着，一边穿上舞鞋，目光瞅到她手里的报名表。然后，她灵光一现，似乎想到了什么好主意。

        自习课上，程安深趁老师离开，悄悄转头问林南加。

        “南南，你和江北还有白寻学长是怎么回事啊？怎么你要和白寻学长一起参加江北他们那个学校的比赛呢？”

        林南加正在物理书上划重点的笔突然就抹歪了。

        “诶？”她抬起头，很是诧异。那张报名表，她回家就放在了一边，想起时已经找不到了。本来她也没在意报名的事，参不参加都没所谓。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是真的啊！昨天截止报名，然后我看到参赛名单上有你，而且你报的是双人组合，搭档是白寻学长。”程安深努力回忆着，“小提琴和钢琴二重奏，叫什么g什么弦来着。”

        “《g弦上的咏叹调》。”

        “对！就是这个名字！”

        程安深认识的林南加认真，只知道学习，没想到她还有这样的音乐天赋。她还会拉小提琴！

        “你除了会小提琴，还会什么啊？”

        林南加想了想：“唱歌，油画，会一点芭蕾，一点法语和国际象棋。”嗯，以及心理学。

        程安深早已惊呆了下巴。

        南南她怎么可以这么优秀这么棒！她真的爱死她了！她握住林南加的手，星星眼看她，充满崇拜。没等她再开口，教室门口洪亮的声音响起。

        “你们两个，给我出来！”

        这是林南加第一次违纪被罚。安静温柔的她，平时基本从来不犯错。

        “对不起南南，是我连累了你。”

        教室外，程安深小声愧疚地说。

        “没什么啦。”林南加抬眼微笑看她，剪水秋瞳映着她的倒影，“偶尔体会一下生活嘛！”

        噗。程安深笑了。南南她这样好像一位走下神坛的仙女。不食人间烟火，到尝遍人世辛酸。

        “笑什么笑？还不好好反省？你们俩，去图书馆给我借几本书来。”班主任回头看到程安深在那边笑，摇了摇头有些无奈。林南加是出了名的省心，他也无意惩罚她，差不多就行了。正好需要几本参考书，不如正好让她们跑一趟。

        一中的图书馆在北边，经过操场和宿舍楼，离教学楼是有些远。

        林南加没想到，在路上会遇见江北。

        这个时间，格致高中部应该是在上课的。不过江北翘课，倒也不是很奇怪，奇怪的是，他怎么会在一中？

        江北是来这找尤妙妙的，他知道那天泼热水的事是尤妙妙干的。

        尤妙妙见到他的时候，唯唯诺诺，脸色都白了。

        “我，医院的事我不会说出去的！”她以为，江北在担心他有病的事被人知道。

        江北只是冷冷地看她，眼眸没有一点亮光：“老子什么时候在乎这个了？”

        “离我的人远点，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心里有点数。”他手指用力点在尤妙妙的肩膀上，半点怜香惜玉的意思都没有，戳得尤妙妙痛得想要掉眼泪。

        季明辉他们好好“教育”了尤妙妙一顿，无非就是关于林南加的事。不过他们没有对她动手，不是因为尤妙妙是女生，只是因为江北记得，那天林南加说“不要打架”。

        风吹来，虽然很轻，还是冰凉冰凉。

        程安深左看看江北，右看看林南加，感觉气氛有些尴尬。她一惊呼：“那个，南南我先去借书了，你们聊！”然后飞快跑走了。

        “我看见你名字了。”

        她有些疑惑地应：“嗯？”片刻反应过来，他指的是比赛名单。

        他皱眉：“没报舞蹈类，报了器乐类？小提琴？”

        她的小提琴，确实比芭蕾出色。江北这么问，很显然替她报名的不是他了。那么还会有谁？这么了解她，也并没有坑她，虽然她的小提琴也很久没练习，如果替她报了芭蕾，看她出糗不是更容易吗？

        林南加唯一想不通的是，怎么会是和白寻一起？她正思考这个，江北问了她同样的问题。

        “为什么还有他？是他找的你，还是你找的他？”

        “我不知道。”她说的是实话。

        左边深棕色的眸子深沉窥不见光，他的右眼却似有星光。林南加看不透他的情绪，他望着她沉默许久。

        他说：“嗯。”语气缓和，淡淡。只要她能参加，就很好了。

        程安深拿着借来的书回来时，江北已经走远了。

        “南南，你还好吗？江北他没对你生气吧？”

        在程安深的眼中，她和江北是有那么点关系，和白寻也有那么点关系，不至于像校报上说的那么惊天地泣鬼神的三角恋，但他们三个之间，她能感觉到，确实有点不一般。

        林南加摇摇头，整个人有种清纯雅致的味道。说来也怪，江北他，好像没有那么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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