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回家

宁玉荣带着周敖回到刘家村的时候，太阳刚爬到头顶。

正是晌午，村里人都在家歇着，路上没什么人。土路被太阳晒得发白，踩上去软绵绵的。赵狗剩跑在前头，两条小腿倒腾得飞快，跑几步回头喊一声“宁姨快点”，喊完又跑，像一只撒欢的小狗。

宁玉荣扶着周敖，走得慢。他伤还没好利索，走路还有点晃，额头上一层薄汗。她侧头看了他一眼，想说“歇会儿”，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她知道他那脾气，不肯让人扶着走，更不肯因为自己耽误工夫。

周敖感觉到她的目光，没转头，说：“没事，走得动。”

宁玉荣没说话，但扶着他的手又用了点力。

从村口到借粮铺子，平时走一刻钟的路，今天走了小半个时辰。路上碰见几个村里人，看见他们，都愣住了。有人想打招呼，看看周敖的脸色，又把话咽回去，站在路边目送他们走过去。

宁玉荣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周敖在村里住下的事，迟早会传开。但她现在顾不上这些，先把人带回去再说。

借粮铺子的门开着，灶膛里的火正烧着，一股柴火味儿从屋里飘出来。翠儿蹲在灶台边上添柴火，一抬头看见赵狗剩跑进来，手里的柴火差点掉地上。

“狗、狗剩？”她站起来，往外看了一眼，“你回来了？”

“回来了回来了！”赵狗剩喘着气，脸跑得通红，“宁姨也回来了，还有周大人！”

翠儿愣在那儿，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她往外走了两步，又站住了——宁玉荣扶着周敖正往院子里走。

周敖脸色白得吓人，嘴唇干裂，走路一步一晃。翠儿看着他那样子，心里揪了一下。她没见过周敖这样。在她印象里，周大人永远是那个站在人前、腰板挺直、说话冷冷的官老爷。可现在，他连走路都要人扶。

宋巧云从东屋出来，手里还拿着针线活。她看见周敖，愣在那儿，针扎了手都没感觉。

“周、周大人......”她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下来，不知道该说什么。眼眶先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拿手背擦了擦，擦不完。

周敖站住，看着她。他知道这妇人胆小，一辈子逆来顺受，没见过什么世面。可就是这样一个妇人，女儿进山找他的时候，她没拦着，就站在院子里看着女儿走远，一句“别去”都没说。

他开口，声音有点哑：“婶子，我没事。”

宋巧云点点头，想笑，笑不出来，眼泪又下来了。她赶紧低头，拿袖子使劲擦，擦得眼睛都红了。

宁玉荣走过去，拉着她的手：“娘，别哭了，进屋说话。”

宋巧云点点头，跟着往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对翠儿说：“翠儿，烧点热水。”

翠儿应了一声，赶紧蹲回去添柴火。灶膛里的火苗蹿起来，映在她脸上，明明暗暗的。她一边添柴一边往外瞄，看见周敖被扶进东屋，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东屋里，宁玉荣把周敖扶到炕沿上坐下。炕上铺着那床周敖送的厚棉被，软和和的。周敖靠坐在墙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从山里走回来这一路，他一直在撑着，现在终于能歇下了。

宋巧云站在旁边，看着他，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她看看他的脸，看看他肩膀上缠着的布条，看看他裤腿上渗出来的血迹，眼泪又往下掉。

宁玉荣说：“娘，你别站着，坐。”

宋巧云摇摇头，还是站着。她站了一会儿，忽然转身往外走：“我去做饭。”

宁玉荣说：“娘，不用忙，先歇会儿。”

“不忙不忙。”宋巧云摆摆手，头也不回地出去了。走到门口，她抬手擦了一下眼睛。

翠儿已经在灶房里忙活了。她往锅里添了水，又去拿米。宋巧云进来，接过她手里的米，说：“我来，你去收拾收拾东屋。”

翠儿应了一声，往外走。走到东屋门口，她又站住了，不敢进去。

宁玉荣看见她，说：“进来吧。”

翠儿这才进去，低着头，眼睛不敢往周敖那边看。她把炕上的东西归置归置，又把地上的包袱拎起来放到墙角。做这些事的时候，她手脚很轻，生怕弄出声响。

赵狗剩蹲在门口，眼睛亮晶晶的，看看宁玉荣，又看看周敖，嘿嘿笑了一声。

宁玉荣低头看他：“笑什么？”

“没、没什么。”赵狗剩站起来，“我去帮翠儿姐烧火。”

说完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

屋里安静下来。宁玉荣在炕沿另一边坐下，看着周敖。他也看着她。

阳光从窗户纸里透进来，落在周敖脸上。他瘦了很多，颧骨都凸出来了，眼眶底下青了一片，嘴唇上全是干裂的皮。可那双眼睛还是亮的，看着她的时候，里头有东西。

过了好一会儿，周敖开口：“你娘，人挺好。”

宁玉荣说：“嗯。”

周敖说：“你跟她，不像。”

宁玉荣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哪儿不像？”

周敖想了想，说：“她软，你硬。”

宁玉荣没说话。她想起自己现代的那个家，想起那些年受的苦，想起一个人在大城市打拼的日子。她能不硬吗？软的人，活不下来。刚穿越那会儿，她要是不硬，早就被宁玉明弄死了。张有才要是不硬，早就被人糟蹋了。进山找他的时候要是不硬，他早就死在那破庙里了。

可这些事，她从来没跟人说过。她只是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前走，走一步算一步。

周敖看着她，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

宁玉荣低头看他的手。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掌心有茧子，握着她的时候很用力，像是怕她跑了。

她说：“跑不了。”

周敖说：“我知道。”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都没说话。阳光慢慢移过来，落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外头传来灶房里的响动，锅碗瓢盆的声音，添柴火的声音，还有宋巧云和翠儿低低的说话声。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听着让人安心。


　　https://fozhldaoxs.cc/book/68675758/67852257.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fozhldaoxs.cc。顶点小说网手机版阅读网址：m.fozhldao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