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将他们送走，我去往五行山，又是熟悉的感觉，总觉得自己与山渊源颇深。见悟空被压在山下，露出一个头一个胳膊，我走过去，心疼道:“你受苦了。”

        他看到我很是惊讶，问道:“你怎么来了？”随后低着头，像是不愿意让我看到他落迫的样子。

        我望着山顶的法帖，说道:“是不是将这帖子揭下来，你就能出来了。”

        悟空想拦住我，我已经飞到山顶，他在山下着急的喊道:“不要去，快回来，不要过去！”

        我一意孤行，还没靠近法帖，被一阵罡风狠狠打了下来，我顿时口吐鲜血，这下直接把我打回了原形。

        悟空目呲欲裂:“你现在怎么这么虚弱，谁将你打伤了？”说着，又朝天怒吼:“玉帝——如来——，待俺老孙出去，待俺出去——”

        我将自己变小，用仅存的一丝意识，艰难的爬到悟空身边，他一手将我揽在身下，我再也支撑不住，缓缓昏睡了过去。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我断断续续的沉睡，刚开始我虚弱不已，沉睡了几十年，后来有时睡个十几年，有时睡个几年，随着时间的推移，我醒来的次数越来越多，清醒的时间也越来越多，偶尔能去找些果子，我与悟空一起吃，慢慢的，我也能开口说几句话。

        这样，过了四百多年。

        这日，我正在为悟空摘去头上的杂草，几天前，我刚刚恢复人形，悟空高兴坏了，让我多摘些果子庆祝一番，怕不是自己嘴馋，非要在我身上找借口。

        我俩斗嘴间，南海的观世音菩萨来了。

        我跪拜她，悟空道:“不知菩萨从哪里来，到哪里去。”

        菩萨一挥拂尘:“阿弥陀佛，我奉如来佛旨，到东土大唐国，寻找能去西天取经的人，方才听见你二人说话，特留残步，前来看你。”

        悟空道:“如来变着法骗了我，菩萨您大慈大悲，放俺老孙出来吧。”

        我磕了一个头:“菩萨，悟空知道错了，他出来后定然不会再作恶，请菩萨将法帖揭了去吧。”

        菩萨道:“这猴头罪孽深重，放出来，岂不另生祸端。”

        我有些着急道:“悟空真的知道错了，请菩萨救救他吧。”

        “这样吧，我为你们指条明路。日后会有一取经人路过此地，你们若愿意护送他西去，不仅能还你自由，还能得个正果。”

        悟空连忙道:“愿意愿意。”随即拽拽我的裙摆:“她也愿意。”

        我不愿意。

        抬起头问菩萨:“悟空只要愿意护送那取经人，就能出来了吗？”

        菩萨对我说:“你本是上古灵兽，来到此界不过是历些劫难，贫道念你以往多做善事，若同去西天，可重返仙身。”

        见我犹豫不定，她又继续道:“你若想回自己的世界，可去西天问个明白。”

        对我来说，这的确是个大诱惑，虽然我在此界比在灵界的时间多得多，或许是生在灵界，长在灵界，我总觉得那才是我真正的家，我在此地并没有什么归属感。

        于是拜谢道:“多谢菩萨。”

        菩萨走后，悟空问我:“刚才菩萨说的什么意思，什么回自己的世界，这不是你的世界吗？”

        我回答道:“没什么。”

        他顿了一会，突然认真的对我说:“荣锦，我总觉得你有事瞒着我。”我思绪纷乱，好不容易有了回灵界的机会，我倚在石头边不想答话。他自顾自的说:“比如你是一只麒麟，比如你的法力和我的不太一样，你现回原形我却救不了你，还有——”

        “你想多了。”我打断他:“我想一个人安静一会。”

        他果然安静下来，我无视他的眼神，望着天空，想着想着便笑了出来，或许再过不久，我就能见到哥哥，见到啾啾，见到女萝姐姐，见到灵界所有好朋友，我要告诉他们我的奇遇，我还要再给招摇山换个名字。灵界的一草一木都深深刻在我的脑海里，每当我想起来，都清晰的一遍遍闪现。

        “悟空，你知道我有多高兴吗？”

        “你高兴什么？”

        “我高兴你快要出来了，替你开心。”

        我傻傻的笑着，悟空也看着我笑:“其实能一直这样，也不错。”

        “一直怎么样？你难道不想要自由吗？”这猴子是被压出病来了，怎么还换了个性子。

        “也就前几百年难熬些，那时你常年沉睡，醒了以后还听不懂我说话，我以为你会一直这样下去。”他回忆着:“你若天天在这陪我说话，俺老孙倒真不想离开了。”

        我骂他:“胡说什么呢，有什么能比自由更重要的。”

        “当然是有的。”他又挠挠头:“不过出来也好，俺老孙在这也去不了别处，万一你哪天闹脾气跑了，俺老孙岂不是得不偿失。等俺出来，不管你跑到哪，俺老孙也都能找到你。”

        这猴子这么多年了还这么单纯，等我回了灵界，他就是将这儿弄个天翻地覆也找不到我。

        悟空拉了下我的衣袖:“如今俺老孙也快出去了，你告诉俺，几百年前是谁将你打成重伤的，等俺老孙出去也好给你报个仇。”

        “我不认识他。”看他正要说话，我继续道:“当时那么多天兵天将，我哪能一一记住，不过你放心吧，我来这之前已将你的猴子猴孙们安顿好了。”

        他问我怎么回事，我回答他:“那日天庭派来杨戬与哪吒清除花果山，他二人与我有些旧情，高高拿起轻轻放下，便回天了。”

        悟空连根拔掉了他面前的小草:“哦？你与那二郎神是何关系？”

        “他算是我义兄，也曾一起经历些风波，交情便重了些。”

        “我倒听说你曾舍命救他。”

        这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怎么这么多人知道？我坐在地上，倚靠着一块石头:“是有此事，不过其中有些复杂，我都快忘了这些事了，你是从哪知道的？”

        他似是想起了什么，阴沉沉的，面前的草都快被他薅光了，蹂躏着草，他说道:“俺在天上做齐天大圣时，曾听了一耳朵。”

        这样啊，我说道:“都是天庭的人乱传的，那些话可信可不信。”

        悟空抬头盯着我:“哦？那请仙子说说，哪些话可信？哪些话不可信？”

        多大点事啊，不过是救了杨戬一命，我都没心疼我的灵丹，反倒生出许多麻烦来，我不以为然道:“你拣你想信的信吧。”

        他哼哼唧唧地，不再理我。

        谁说的女人心海底针，男人心不是也一样嘛。

        那取经人也不知何日才来，我化为原形想继续睡觉，自那日后悟空一直都不理我，给他摘来桃子他也不吃，我想着没什么得罪他的，一直不理我是什么意思，便化成原形。但等我化为原形后，他又将我揽了过去，却依旧不说话，我不再管他，睡起觉来。

        迷迷糊糊间，我听见有人说话，又听见悟空叫我:“荣锦，快起来，师傅来了。”

        我迷茫的抬头:“嗯？”

        他轻声说:“师傅来了，正在山上摘帖子，你一会把师傅领远些，俺老孙好出来。”

        我一激灵，清醒过来，那取经人来了？我赶紧化为人形，抬头看，果然见一个和尚跪拜法帖，片刻后，那法帖就自己飞走了。我飞上去，那和尚一见我，有些惊讶，我对他说:“师傅，我与悟空一样，都是受了观音菩萨指点，护您西去的。”

        他对着我点点头:“哦~原来是这样。”

        下面的悟空已经等不及，大叫道:“师傅—，你们走远些—，俺老孙要出来了。”

        我为他引路:“师傅随我来。”

        将他带到远处，我便听见悟空说:“俺老孙要出来了——”一声爆炸过后，尘土飞扬，悟空朝我们奔过来，那取经人也迎上去，悟空朝他一拜:“师傅。”

        “师傅在上，受俺老孙一拜。”

        我看着眼前这景象，心中一下舒畅起来，走过去一拜，那和尚为难起来:“我佛门不收女弟子，你”

        “师傅不必担心，您对我们有大恩，我便随悟空叫您一声师傅，我去西天另有其事，只是与师傅同行。”

        他这才笑道:“原来如此，阿弥陀佛。”

        那厢悟空也来我身边，我拉开距离不看他，他说:“你这是何意？”

        “你换身衣服吧，衣服都烂了。”

        那和尚这才注意到，从包裹里拿出一件衣服来让悟空换上，我也捏个诀，幻化男身，好方便赶路。自己这点灵力，也只够换个身形的，样貌都换不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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