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存在感

褚明禧盯着那只朝自己伸来的手，目光沉静而清晰，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半分迟疑；她直接抬起自己的右手，稳稳地攥住了他笔挺西装的袖口。

布料在指腹下微微皱起，泛出细密柔软的褶痕；指尖底下，是他小臂处紧实而分明的肌肉轮廓，温热、硬朗，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身后，忽地传来一道嘶哑急促的男声，语调劈叉般拔高：“谢总！真是误会！千真万确是误会啊！您听我说啊。谢总！！”

可话音未落，人影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连衣角都没留下半点残影。

那男人气得脸色铁青，双脚猛跺地面，鞋跟“咚咚”两声砸在大理石地砖上；他猛地转身，冲着身旁的女人狠狠吼道：“都是你惹的事！瞎搅和什么！这下好了，踢到铁板上了！”

女人早吓得蔫头耷脑，肩膀瑟缩着往后退了半步，嘴唇控制不住地哆嗦起来，声音细若游丝：“我……我哪知道……她……她真是谢太太啊……”

凌凌安静地跟在两人身后，脚步轻巧，目光略带玩味地斜斜扫了那对夫妻一眼；她唇角微不可察地一翘，悄悄抿起嘴，终于没忍住，“噗”地一声低低笑出了声。

商场一楼，光线明亮，人声隐隐，玻璃穹顶映着天光，流转在光洁如镜的地面上。

褚明禧垂着眼睫，视线静静落在自己攥着他袖口的那只手上。

浅灰色的西装布面被她纤细的手指用力抓出几道细密而柔软的褶皱，像揉皱又缓缓铺展的云絮，服帖地裹在他线条利落的手腕上。

她眼睫轻轻一掀，睫毛如蝶翼微颤；心口骤然“咚”地一跳，又快又重，仿佛撞在了肋骨内侧，震得耳膜都嗡嗡发麻。

她的手指头悄然松开他袖口，动作轻缓得像试探水温一般，先迟疑一瞬，再小心翼翼地往下挪动；指尖蹭过他腕骨边缘，滑过他微凸的筋络，最终，轻轻落在他宽厚的手背上。

掌心微凉，指腹微热；随后，她指尖微收，慢慢拢住他的整只手掌，十指尚未交扣，却已悄然覆上他温热的指节。

谢知晏整个人猛地一僵。

仿佛被无形的电流击中，从指尖到肩颈倏然绷紧，连呼吸都滞了一瞬；他像被按下了暂停键，连脖颈处的肌肉都瞬间绷直，喉结在冷白皮肤下明显地上下滑动了一下。

他下意识扭过头，黑眸沉沉地盯住她，眼神里翻涌着惊愕、错愕，还有一丝来不及藏起的、极淡的慌乱。

可话还没来得及出口，她那只搭在他手背上的手，又不安分地动了起来。

指尖轻轻一蜷，似有若无地摩挲了一下他的指背。

五根手指头灵巧地往他指头缝里一钻，动作带着几分试探的犹疑，有点笨拙，但挺坚决，仿佛生怕他突然缩手似的；接着，她慢慢把十根指头全插进去，一根一根，耐心又认真，指尖微凉，却执拗地贴合着他温热的指节；然后稳稳扣牢，掌心相贴，指节相嵌，像锁上一把小铜扣，严丝合缝，毫无空隙。

两只手紧紧贴着，掌心发烫，热气都冒出来了，皮肤下微微搏动的血管清晰可感，仿佛两颗心跳正隔着薄薄的皮肉悄悄共振。

谢知晏彻底卡壳，连气都不敢大喘，胸腔微微起伏，喉结无声地上下滑动了一下，整个人僵在原地，连睫毛都不敢多眨一下。

他侧过脸看她，嘴唇刚张开一点。

气息微颤，欲言又止，眼底浮起一层极淡的慌乱与怔然。

褚明禧正好仰起头，笑眯眯望着他，脸颊微鼓，眉梢轻扬，眼神清亮得像初春融雪后的溪水，表情自然得好像刚才啥也没干，只是随手拂了拂衣角那样轻松随意。

她声音又脆又软，尾音微微上扬，像风铃碰着阳光：“忙完啦？”

“……”

他所有想问的、想说的、甚至想咳一声掩饰尴尬的话，全被她那双干净的眼睛给撞没了，思绪霎时断成一片空白，脑子里嗡嗡作响，只剩她眼底映出的自己模糊又清晰的倒影。

盯着她看了两秒，他嗓子发干，唇舌微滞，只从喉咙里滚出一个字：“嗯。”

低低的，哑哑的，像砂纸轻轻蹭过木头。

“好嘞～”

褚明禧手上加了把劲，手腕微微用力，把他手攥得更紧，指腹温热，力道坚定，仿佛怕一松手，他就消失在风里。

他手心干爽，温度刚好，不冷不烫，让她心里踏实得不行，像踩上了厚实的云朵，又像握住了整个春天最安稳的枝桠。

她还拿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蹭了两下，动作轻巧又亲昵，像小猫用绒毛尖儿扫过，声音甜得像刚剥开的橘子，汁水丰盈，清香四溢：“咱回家呗～”

谢知晏没吭声，也没抽手，就由她牵着，垂眸看着两人交叠的手，目光沉静，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微颤的阴影。

两只手越握越实，指节彼此嵌得更深，他手指也跟着缓缓收拢，掌心微旋，反手一握，比她抓得还牢，指腹压住她的手背，掌心裹住她的指尖，稳稳托住，再不肯松开半分。

停车场。

褚明禧缓缓松开谢知晏温热的手掌，指尖还残留着一丝暖意，她随即转身，目光柔和而专注地望向凌凌，眉宇间微微蹙起，眼底盛满真切的关切，整张脸上清晰写着两个字：担心。

“凌凌姐，你一个人拎着这么多沉甸甸的购物袋，手臂都快勒红了，走路都不方便，要不我。”

“早安排好了。”

谢知晏垂眸，静静看了眼自己空落落的掌心，指节分明，掌纹清晰，那点微弱的温度仿佛还未散尽；他喉结轻动，低低开口，声音不高，却稳得像一块压舱石。

他抬了下手，动作干脆利落，不多一分，不少一毫；几乎就在同一瞬，两名身着笔挺黑西装、身形挺拔如松的保镖立刻小跑上前，步伐沉稳却不显仓促，三下五除二便将凌凌手中所有购物袋尽数接了过去，连最底下那个印着金色烫花logo的丝绒手提袋也没漏下。

“他们会把你平安送到家。”

他又抬眼扫了眼那些高高叠起、印着各大奢侈品牌标识的购物袋，目光冷静，语气平平淡淡，没带半分情绪起伏，却把整件事的所有环节、所有后顾之忧，全都稳稳兜住了：“今天没逛尽兴，下次让明禧陪你好好挑，账单直接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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