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噩梦

馝馞殷艳的血蛇在冷色大理石地砖蜿蜒爬行，婴儿锐利的啼哭划破凝滞的空气，啄木鸟般蚕食刺穿脑神经，一下又一下。□□的暗血幻化成人形的胎儿，张开血盆大口哭喊，“妈妈——！”

        “啊——！”冷汗浸浸，瞳孔因极度恐惧放大，丁瑶独自在私人办公间里的单人床惊醒，双手不住抓头大口喘息，豆大的汗滴与泪水同时滑落，“哈——”

        流产之初，每日以泪洗面，她还不会做这样的噩梦。直到年复一年，六个月只会爬的宋星阑长齐了毛发，走路，叫妈妈，四处撒野。她越看，越从侄子身上望见自己宝宝的样貌形态。

        所以，她不顾长姐劝阻搬离宋家，蜗居在就职的幼儿园办公室。虽然成为幼师不是自己的初心和最优选，但她需要小孩。无法生育留下的内心空洞在和孩子们朝夕相处的过程中逐渐填补，可为什么宋星阑还是不肯放过她，为什么要来她任职的班级，为什么他能朝气蓬勃和其他孩子玩耍，

        为什么用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嘴脸叫她小姨、丁妈妈？

        因流泪和激动泛红的眼眶闪过一丝狠辣，丁瑶来到梳妆台前补妆，粉扑几下泪痕无影无踪，口红沿唇线重新勾勒，嘴角上扬，镜中的脸露出微笑，温婉清纯。

        “丁老师？离换班还有一个小时，你还可以再休息会。”碰巧从三楼扶梯下来的尧冬看见丁瑶很是惊讶。

        受雷雨天气影响，向日葵班下午的户外活动取消，尧冬刚把给小朋友们玩的玩具球类收起来放回三楼器材室。

        “我哪舍得啊，孩子们闷在教室里一定很闹腾。”丁瑶很自然地把一绺鬓发挽回耳后，温温调笑，“不过我是没有尧老师你受欢迎了。”

        尧冬作为大学刚毕业初入幼师行教的男老师，着实稀有。又因为长相青春帅气，性格开朗乐观，整日被幼儿园小朋友“尧哥哥”“尧哥哥”围闹嬉戏。

        此时闻言连连笑着摇头，态度谦逊诚恳，“大家都看得出来您是这最喜爱孩子的人。”

        三两交谈间两人下了楼，眼尖的小朋友们立刻拔腿围上来，“尧哥哥！你好慢呐！”

        “尧哥哥，我们真的不能出去玩吗？”

        “尧哥哥，大怪兽要来了！”

        尧冬弯腰下蹲挨个安抚，朝丁瑶抱歉笑笑，神情尴尬。丁瑶毫不在意，点头示意后搜寻邬尤雪的身影。

        雷声作罢，飘雨落地哗响，被吵醒的小朋友们不肯再睡，几位老师商量后组织大家移步室内活动教室自由活动。

        和外边天阴沉的气色不同，室内铺有粉蓝色拼接的海绵垫，大灯明亮，孩子分散围团嬉戏，活跃温馨。

        邬尤雪和其余四人也在靠窗一角围占了一圈领地，宋星阑和云乐洲双手双膝撑地研究玩具火车轨道，周卿芸半蹲在尤雪身后有模有样梳头，郁苍林依旧紧挨尤雪一侧，低头不说话。

        似有若无瞥过认真游戏的宋星阑，丁瑶双手扶膝下蹲，似意接过周卿芸一手拿不稳的木梳，“让我来吧。”

        周卿芸正苦恼着如何替芭比娃娃扎出一个漂亮的发型，柳眉轻蹙，不情不愿递出梳子，“丁老师教教我嘛，我也想给阿雪梳辫子。”

        “好。”丁瑶满口应下，两手动作轻快，全然没有几日前的疾言厉色。

        “丁老师丁老师，我想玩躲避球！”一旁的云乐洲不放弃争取户外游戏的机会。

        深蓝色发绳灵巧圈住女孩乌密长发，丁瑶一面不厌其烦解释雨天地滑不宜外出，眼珠一轮，“为了补偿，一周后我们一起去秋游。”

        九十月份的秋游一直是京城幼儿园历年的传统活动，今年根据天气情况，几位老师商议定为九月下旬，也就是下周末。小孩忘性大，本来准备这周五再通知孩子家长，眼下只好借花献佛安慰躁动不安的小朋友们了。

        得到秋游消息的邬珩脸色比上次丁老师指名找尤栗谈话还要冰冷。眉眼微敛，修长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点在办公桌面，是凝固气氛中唯一的声响。

        “……所以说，秋游可以增进阿雪小姐和同伴的感情，锻炼身体，在大自然中获得更多的乐趣。”艰难咽下口水，被单独叫到书房的尤栗忍住不双手抱胸取暖。她怀疑眼前的男人就是个行走的大冰块！

        不就是去露营一晚上不回家吗？他眉头蹙得就像他妹妹一去不复返一样！

        自那天和丁瑶谈过话后，尤栗几乎每天晚上都在复盘那场噩梦。幽暗的木屋，女人扭曲的脸，她

        怀疑自己再不做点什么就要神经衰弱了！

        这次的秋游在户外公园，加上监护人一夜的缺席，又是不知为何种理由报复男主的丁瑶带队，十

        分符合产生童年阴影的条件。可以说，改变阿雪小姐对自己零度好感的时刻就要到了！

        由不爽激发的胆量让少女猛抬杏眸，语气直白平淡，“那我直接告诉阿雪小姐说，大少爷不同意……”

        “哥哥——！”甜软的童音从外到内贯穿，小姑娘脚步嗒嗒瞬间打破了僵持的氛围，娇小身躯掠过尤栗直接抱住邬珩结实的长腿，水眸熠熠汇报，“七天后，阿雪要和阑阑一起看星星！”

        “阿雪小姐可能去不了了……”尤栗故作遗憾叹息，心酸小姑娘又一次无视自己，“大少爷说——”

        “闭嘴，你可以走了。”或许是因为尤雪在场，男人冰冷的话语和凉薄一睨杀伤力大减，对向来免疫冷言冷语的尤栗无实质性伤害。她无所谓耸肩转身就走，关门时邬珩已经把小姑娘圈在怀里解释什么，一脸宠惜。

        尤栗：呵呵，死妹控。

        七天后的早晨，阳光明媚。尤雪第七次安慰不敢一个人睡觉的哥哥，保证晚上一定会和哥哥通电话，不会有了朋友忘了哥哥。

        幼儿园里备有洗漱用品和小孩换洗衣物，食物餐具也由校内老师负责，尤雪的小背包甚至比日常上学还轻，有模有样塞了一瓶小水壶和张妈专门烘焙的饼干糕点。

        为了体现小姑娘对此秋游的重视，尤栗特意把双马尾扎高，湛蓝色蝴蝶结绸带缠绕两圈打结，看上去就像真正蹁跹的蝶影。

        邬珩在一旁无法插手，几条事项反复叮嘱听得尤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频率最高的一条是害怕了给哥哥打电话，哥哥第一时间去接你。

        终于趁邬珩出门接电话的空隙，尤栗伸手轻轻盖上尤雪的发顶，“阿雪小姐，尤栗再补充很重要很重要的一点。”

        “阑阑是阿雪小姐重要的朋友对不对？”

        “为了不让好朋友孤独受伤，请阿雪小姐一直待在他身边。”

        “一步也不要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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