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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神级人偶师的人偶帝君24


三位长老你一言我一语便将人偶钉死在器物二字上,仿佛那些会哭会痛、会执念求生的灵智,不过是匠人刻出的虚妄幻影。

廊柱阴影里,岁柏贴着凉润的木柱站着,唇角勾起一抹极冷的笑。

器物?

他见过城南深巷里一尊粗制的杂役偶,主家男人酗酒家暴,抄起榆木凳往年幼的女儿身上砸。是那尊连说话都卡顿、漆面早已磨得斑驳的木头人硬生生横在孩子身前。

板凳砸得它木筋崩断,木屑混着漆皮簌簌往下掉,它却伸着两条残臂把孩子死死护在身后,机械得道:“不许……伤她。”

最后它被男人劈碎了大半躯壳,像堆废品似的丢去了乱葬岗,可被它护住的小姑娘,抱着它半块刻着小花的手掌,在巷口哭了整整三天。

他见过城郊破庙里那尊老仆偶,主人家儿女嫌老人累赘,卷了家产把人撵出了家门。

是这尊陪着老人守了半辈子老宅的旧偶,拖着早已朽坏的腿,每日天不亮就去集市捡人家丢弃的菜叶子,去码头扛最零碎的活换碎米。

它自己关节锈得吱呀作响,灵核的光一天比一天黯淡,却顿顿把熬得温热的粥端到老人面前,直到它彻底僵直在破庙门槛上,怀里还紧紧揣着半块给老人留的粗粮饼。

他见过边境战场上被除名的战偶,主将为了逃命弃了满城流民,是那尊本该绝对听命的战偶,带着十几尊残兵守了城门三日三夜。

敌人的弩箭凿穿了它的灵核,它却拄着断枪立在城门洞前,尸身不倒,军旗不落。身后的百姓活了下来,它却成了“违逆主命”的邪偶,被挂在城头示众,连个带它回家的人都没有。

他还见过被官府追了整整三年的文房偶,它本是官宦人家的书记偶,却因撞见主人贪墨赈灾粮款,不肯替主人做假账,反倒偷偷把账册递去了御史台。主人恼羞成怒,反咬它生出邪祟心智,被人四处缉杀。

它东躲西藏,灵核裂了大半,濒死时见了岁柏,问了他一句,“我做错了么?”

这些人偶没有人类的血肉之躯,没有与生俱来的七情六欲,可一旦认了想守护的人、认准了心里的理,便比谁都执拗。

它们比许多道貌岸然的人类更懂知恩图报,更懂守望相助。可在这些高高在上的长老嘴里,它们却成了天生该被驱使奴役、稍有异心便要被销毁的奴才?

何其可笑?

就因为它们生出了自己的心智,有了不受人摆布的念想,不肯乖乖做任人驱使的奴才,便要被扣上僭越的帽子,被销毁、被打为邪祟、被赶尽杀绝?

更可笑的是,十年前他竟真的以为,是先生厌弃了他生出妄念,才亲手碎了他的灵核。原来从始至终……要他死的并非先生,是这群握着权柄的老东西。

岁柏闭了闭眼,玉色的眼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胸腔里重铸的灵核微微发烫,恨意在真相里渐渐消融,神魂却止不住地在体内震颤。

为自己,为万千同类……也为当年那个独自扛下一切的人。

殿内,大长老指尖捻着胡须,沉吟了半晌终于开口:“你可知那邪偶的巢穴具体在何处?周遭布防如何?”

岁柏闻言收回心神,指尖微动间将银丝在袖底轻轻一扯。

阶下的王焕立刻露出几分后怕的神色,咽了口唾沫道:“回大长老,那巢穴藏在苍山西侧的山腹深处,入口隐蔽得很,弟子也是误打误撞才摸了进去。里头的战偶少说也有上千尊,看着煞是吓人。弟子不敢久留,远远看了几眼就赶紧退出来了。”

他说得半真半假,惊惧之色拿捏得恰到好处。

二长老皱着眉追问:“你可看清那邪偶的样貌?确是岁柏无疑?”

“弟子看得清清楚楚!”王焕立刻点头,“他手下人偶都称他为帝君,看着威势极重。”

三位长老对视一眼,十年前灵核尽碎的人偶非但没死,还收拢了地下势力自封帝君,这若是传出去,整个人偶师协会的脸面都要被打肿了。

更要紧的是,岁疏祈至今下落不明,若是这师徒二人联起手来……

大长老指尖捻着胡须,眼底闪过一丝狠戾:“好,很好……既然知道了巢穴所在,断没有放过的道理。”他抬眼看向王焕,语气放缓了些,“王执事此番立了大功,待剿灭了那股邪祟势力,老夫自有重赏。”

“弟子不敢居功,能为协会分忧是弟子的本分。”王焕躬身行礼,姿态恭顺,“弟子还记得进山的路,今日稍作休整,明日便可为各位长老带路效劳。”

“嗯,你办事倒是稳妥。”大长老满意地点点头,“你先下去歇息吧,明日卯时在山门前候着。”

“是。”

王焕躬身退下,脚步平稳地走出长老殿,转过回廊时,数道极细的银丝被人无声收回。廊下的阴影里,一抹玄色身影一闪而逝,只余下夜风卷着落叶轻轻打了个旋。

夜色渐深,整座协会总坛都沉进了寂静里。

人偶检验处坐落在总坛西侧的僻静角落,平日里负责核验新造人偶的品阶、登记造册,入夜后只留两名值守人员看管卷宗与器具。墙内亮着两盏昏黄的油灯,窗纸上映出模糊的人影。

屋内两名值守正对着堆叠的登记册打哈欠,指尖的毛笔在纸页上歪歪扭扭拖出一道墨痕,刚要揉着眼睛换页,窗缝里忽然钻进来几缕细得几乎看不见的银丝。

银丝悄无声息缠上两人后颈的灵脉。年纪稍轻的那个先是僵了一下,手里的笔“啪嗒”掉在案上;年长些的刚要开口询问,喉间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眼神瞬间空了下去,只剩油灯的光在瞳仁里晃。

岁柏从窗棂翻进来时,脚步轻得像一片落雪。

与昨日炼化王焕不同,岁柏并未碾碎他们的神魂,只是用控偶丝暂时封住了自主意识。他并非嗜杀之人,这两个普通值守不过是混口饭吃,犯不着落得个神魂俱灭的下场。

他没去看案上狼藉的卷宗,目光先落在两名值守身上,“我问,你们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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