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3章 无法复现的过往

灰雾在这只手掌出现的瞬间变得癫狂。

轰——！

无边无际的灰色雾气以那只手掌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荡起涟漪，那是灰域本身在欢呼。

诡雾手掌的五指微微弯曲。

然后，一个声音从黑光中传来，声音不是任何可以被认知的形式。

那是不可名状的恐怖所凝结成的回响。

霍勒斯在听到那个声音的瞬间跪倒在地。

枢机主教的权杖从手中滑落，那是他从未感受过的恐惧，某种远在死亡之上、在宇宙诞生之前就已经存在的虚无的恐惧。

那只诡雾手掌转向了灰主。

灰主看着它。

它就停在那里，五指张开，既没有攻击的意图，也没有防御的姿态，它只是悬浮在灰雾中，像是在等待什么。

然后，灰主伸出了自己的手。

两只手，一只是由诡雾凝聚而成，一只是穿着灰色风衣的人的手，在灰雾中轻轻触碰。

整座灰域陷入了死寂。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红谬和红毛怪物的战斗停止了，天空中巨眼的注视凝固了。

只有灰主的灰色眼眸中，那轮星璇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旋转。

黑眼莫尔索斯看到了。

它看到了自己复现出的诡雾手掌正不受它的控制，向灰主的手中靠拢。

然后。

手掌的五指一根根弯曲，指尖朝向自己。

它指向了巨眼。

……

灰域之外，十二道轮廓悬浮在不可见的高处。

祂们没有进入灰域。

灵渊主的命令是让他们进入灰域去杀那个男人，但作为使徒，祂们拥有足够的自主权来判断行动的顺序。

祂们决定让莫尔索斯先出手。

这并不是因为莫尔索斯最强，使徒的位格相近，没有绝对的强弱之分，但莫尔索斯的能力最适合探知未知存在的底细。

复现之灵能够将一切生灵过往的灵性形态从时间的深渊中拖出。

这意味着任何存在面对莫尔索斯时，首先要对抗的不是莫尔索斯本身，而是自己最不堪回首的灵性状态。

在灵渊宇宙的漫长历史中，也曾有许多不自量力者试图挑战使徒的权威。

他们每一位都有数万年的隐秘积累，自信能够对抗灵渊主座下的最高战力。

莫尔索斯只看了他们一眼。

他们的过往被复现，那些被他们遗忘的恐惧、被他们埋葬的失败、被压抑的阴暗面，全部以实体化的方式出现在他们面前。

有人崩溃自杀，有人在疯狂中撕裂了自己的根源，也有人跪地求饶中被自己复现的灵性吞噬。

这就是复现之灵。

“莫尔索斯在灰域里被异化了。”第六使徒的灵性涟漪微微波动，“复现之灵会变得更加不稳定。”

“不稳定意味着更强，莫尔索斯的能力本就诡异，在灰域中只会更加无解。”

“但也意味着他会失去神智。”第六使徒说，“你们看到了他降临时的形态，那已经不是使徒应有的姿态。”

沉默蔓延。

使徒们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进入灰域，被灰域异化，变得更强，但也失去自我。

“主说只有这样灰域才会将我们视作同类。”第七使徒声音低沉道。

第二使徒也开口：“让我们看看，那个男人是否值得我们付出被异化的代价。”

祂的话语中带着一丝冷漠的不屑。

在祂眼中，那个只是有些许不寻常的男人根本不值得使徒全员进入灰域。

莫尔索斯一人足矣。

“开始了。”第四使徒忽然说。

所有使徒将注意力投向灰域深处。

祂们看到了红谬被复现出红毛怪物，看到了两个谬论之文的使用者诡异的战斗方式。

“那个女人的能力很奇怪。”第六使徒评价，“这不是宇宙内生灵该有的能力。”

“不对劲。”第五使徒疑惑，“莫尔索斯的复现之灵居然要依靠那个女人的能力才能成型吗？”

对话戛然而止。

因为祂们看到灰衣男人面前那道黑光凝聚出了一只诡雾手掌。

只是一只手。

“为什么？”

第五使徒的声音有些惊诧。

“他怎么只有一只手？”第六使徒的声音同样充满困惑，“莫尔索斯的复现之灵会复现目标存在过的完整的灵性形态……”

“不对。”

第二使徒打断了祂。

“莫尔索斯……复现的不是他。”

“什么意思？”第七使徒问。

“莫尔索斯复现了他能理解的部分，那个灰衣男人的存在超出了莫尔索斯能复现的极限，所以复现之灵只能勉强凝聚出一只手掌。”

“这怎么可能？莫尔索斯是使徒，他怎么可能无法复现一个……”

第二使徒的声音沉到极致：“你还不明白吗？灰域不属于灵渊宇宙，莫尔索斯的能力是灵渊主赐予的，连主都无法干涉灰域，更别说祂。”

使徒们都感到无法接受。

“疯了……”

“怎么会这样……”

只有第二使徒沉默着。

良久，祂开口：“准备介入。”

“等等。”第七使徒反对，“莫尔索斯还没有败，只是一只手失去了控制，这代表不了什么。”

“你看清楚。”第二使徒打断了祂，“那只诡雾手掌在做什么。”

……

灰域里。

诡雾手掌五指猛然攥紧。

嗡——！

诡雾翻涌，凝聚。

一团无边无际的灰色雾气从手掌的位置向四面八方膨胀。

第二只手从灰雾中长出。

紧接着是第三只，第四只……

整个灰域仿佛被唤醒，无数只诡雾凝聚而成的手从雾气中探出，每一只的大小都在指数级膨胀。

最小的那只手已经能握住一座山峰。

最大的那只手还在向上生长，五指展开，遮蔽了半边天空。

紧接着，从灰雾中伸出的不再是手，而是完整的手臂，那些手臂的末端连接着肩膀，肩膀连接着更加不可名状的轮廓。

有什么正在成形。

罗南跪在地上，契约之眼已经完全失去控制，黑色血液从眼眶中涌出，在地上汇聚成一滩。

“不……”

“它正在完整……莫尔索斯复现的……不是碎片……而是触媒……”

“什么意思？”奥尔图斯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调，“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灰主的触碰给了它完整的媒介，它现在正在从灰主自己的根源中，复现一个完整的……”

罗南没有说完。

因为那个东西已经成形了。

从无尽的诡雾中，走出了一个无法被描述的存在。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

当菲琳强行睁开眼睛看向它时，看到了自己的母亲，那个因信奉异教而异变成怪物的女人。

奥尔图斯看向它时，看到了所有隐秘知识凝聚成的终极真理。

霍勒斯看到了一座倒立的高塔，而他自己正跪在塔下。

天空中那只巨眼都开始震颤。

莫尔索斯难以置信，它的能力……失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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