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二章 聚会

殿内只剩下楚宸和苏子衿二人。
    楚宸的目光重新落回苏子衿身上，方才面对雷、柳二人时的温和嘉许已然收起，恢复了惯常的深邃难测。
    他身体微微后靠，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击着，看着下方垂手而立的苏子衿，半晌，楚宸才慢悠悠地开口：
    “苏爱卿今日前来，除了顺路带人，可……还有其他事要奏？”
    苏子衿听出楚宸语气中的玩味。但奈何她有求于人呢。只好乖乖地笑了笑，上前一步，从袖中取出一份早已准备好，关于春闱筹备中几处疑难之处的条陈，双手奉上：
    “回陛下，臣确有不明，特来向陛下请教。”
    楚宸的目光掠过她乖巧的姿态，低垂的眼睫，心中那点因她频繁寻找唐通海而生的不快，奇异地消散了大半。
    看吧，关键时刻，她还是得来寻朕。唐通海能给的，不过是些实务经验。真正能决断的，唯有朕。
    他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细微的弧度，声音也放得柔和了些，“近前来。”
    苏子衿心头一跳，按照常例，臣子呈递奏本文书，自有太监转呈御前，何须亲自近前？
    他这……是什么意思？
    心中虽嘀咕，但此刻有求于人，她不敢也不能表现出抗拒，只得依言，缓步走上前，行到御案前三步处停下。
    楚宸见她虽上前，却刻意保持了距离，心中那点愉悦顿时打了折扣。但他并未表露，只是伸手去取那文书。
    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她的手心。那一瞬间，微凉而干燥的触感传来，苏子衿心头猛地一颤，几乎是条件反射般，迅速缩回了手。
    楚宸伸出的手在半空中顿了顿，随即自然地拿起文书，目光快速扫过。
    “礼部经孔案牵连，旧人十去七八，能用者寥寥，一切从头梳理，千头万绪，确实……难为你了。”  楚宸合上文书，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目光却落在苏子衿脸上，似乎想从她神情中看出些什么。
    苏子衿连忙躬身：“为陛下分忧，是臣的本分，不敢言难。”  她依旧垂着眼，声音平稳。
    楚宸将文书递还给她。苏子衿双手去接，这一次，她刻意放慢了动作，想避免再次接触。然而楚宸递出的手似乎也顿了一下，那微凉的指尖，仍是轻轻擦过了她的掌心，苏子衿心中又是一阵异样的涟漪荡开，她强行按下，稳稳接过文书，“谢陛下。”
    虽然她姿态恭谨，但脸上那一闪而过的紧绷，并未逃过楚宸锐利的眼睛。
    他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
    这是……嫌弃朕的触碰？
    这个念头如同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刺入他心底。方才那点愉悦瞬间冻结。
    “朕已知晓。明日便会调派一批通晓典章的官员前往礼部。若你无其他要事，便退下吧。”他声音冷硬，收回目光，不再看她一眼。
    “臣，谢陛下体恤。臣告退。”
    苏子衿缓缓后退几步，转身向殿门走去。想起雷豹的邀请，迟疑片刻，还是回身，“陛下，方才雷……雷小旗提及，今夜欲设宴小聚，以庆重逢。不知陛下……可是移驾，与众故人一叙？”  
    楚宸连眼皮都未抬，声音冷淡：“不去。”
    苏子衿暗自松了口气，不去最好，少了许多麻烦，“那……臣……”
    她话未说完，便被楚宸冷冷打断，“宫门落锁之前，若未回宫，罪同欺君！”
    看着他脸上那毫不掩饰的不耐，苏子衿咽下了所有话，只深深一躬：“臣……明白了。”  随即不再多言，转身快步离开了乾元殿。
    夜色初笼，华灯初上。醉天仙的雅间内，已是笑语喧哗。
    苏子衿来时，雷豹，柳文渊，郑和，早已到了。郑和一见到她，立刻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脸上又是激动又是后怕，眼眶都红了。
    “苏大人！苏大人您可算平安回来了！看见您安然无恙，下官这颗悬了几个月的心，总算是能放回肚子里了！”  郑和抓着苏子衿的衣袖，声音带着哽咽，“您和陛下离开寨子后，下官是日夜悬心，寝食难安啊！直到前些时日，问了传令的天使，得知您二位都已平安抵京，这才……这才勉强能合眼！”  
    眼看他的鼻涕眼泪几乎要一起下来。
    苏子衿自觉丢人，抽回袖子，无奈道：“行了行了，郑大人，大丈夫何故作此小儿女态？你看，大家这不都好好儿的么？至于如此？”
    “就是！郑兄弟你怎地还这般爱哭哭啼啼！大喜的日子，晦气！”  雷豹哈哈大笑着走过来，蒲扇般的大手用力拍了拍郑和的背，差点把他拍个趔趄，随即豪爽地拿起酒壶，给苏子衿面前的酒杯斟得满满当当，又端起自己的酒杯，“来！苏兄弟，老雷我先干为敬！”
    苏子衿端起酒杯，目光扫过雷豹和柳文渊，“雷大哥且慢。今日这第一杯酒，依我看，该当恭贺雷大哥荣升锦衣卫小旗，柳先生入职工部！二位自此青云有路，前程似锦，实乃可喜可贺！”
    柳文渊连忙摆手，神色谦逊：“苏大人折煞老朽了。我与雷小旗能有今日微末前程，全赖苏大人与陛下的知遇之德，此乃天大的造化，岂敢居功？”
    “柳主事此言差矣。”  苏子衿正色道，“您身怀营造绝学，乃实学干才；雷大哥勇武忠义，胆识过人。合该为朝廷效力，造福百姓，护卫社稷。此乃朝廷得人，亦是二位凭自身本事挣来的前程，何谈造化？当之无愧！”
    柳文渊还想再谦，一旁的郑和却已等不及，插话道：“行了行了！都别推来让去了！要我说，这第一杯酒，咱们三件事一起贺了！”
      他端起酒杯，清了清嗓子，“一祝，我大乾国运昌隆，吾皇万岁安康！二贺，苏大人劫后重逢，平安喜乐！三庆，雷兄柳兄，蛟龙得云雨，终非池中物，今日履新职，来日展宏图！”
    “说得好！”  郑和话音刚落，房门被推开，一身玄色常服，玉冠束发的楚宸，迈步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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