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笔趣阁 > 问灵 > 第197章 婶娘呢?

第197章 婶娘呢?


他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色的直裰,外罩玄色鹤氅,眉目间少了几分平日的从容,多了几分少见的凝重。

他看见姜清越进来,微微颔首,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她脸上的疲惫太明显了,眼底的青黑和微微浮肿的眼皮,都瞒不过他。

“世子,”姜清越还了礼,在他下首坐下,“看你神色似有不虞,是有什么事?”

燕隐野没有马上回答,而是从袖中取出一个信封,放在茶几上,推到她面前。

“你这些日子一直在查任怀绪的事,”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

“我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做些外围的事。我让人查了当年为林秀娘诊治的大夫。”

姜清越的目光落在那个信封上,心跳忽然加快了。

“找到了?”

“找到了。”燕隐野点了点头。

“是一位姓周的大夫,在城西开了间小药铺,专门看内科杂症的。当年任怀绪带着林秀娘去找过他,不止一次。我的人找到了周大夫,周大夫还记得秀娘——他说那个女人病得很重,痨病,已经拖了好几年了,肺里的病灶很严重,咳血、盗汗、消瘦,所有的症状都对得上。”

他顿了顿,看着姜清越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孙大夫说,以林秀娘当时的病情,能活过半年已是万幸。他给她开了药,可他也跟任怀绪说了实话——这病,治不好。只能拖,拖一天算一天,拖一月算一月。”

姜清越的手指微微发抖。

“周大夫还说,”燕隐野的声音更轻了,像是在怕惊动什么。

“林秀娘最后那几个月,已经下不了床了。他最后一次去看她的时候,她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躺在床上,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任怀绪守在床边,寸步不离。周大夫跟他说,准备后事吧。任怀绪什么话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然后继续给秀娘擦脸、擦手、喂水。孙大夫说,他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看见任怀绪坐在床边,握着秀娘的手,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没出声。”

燕隐野说完,沉默了。

姜清越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她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微微张着,却说不出一个字。

她的脑海里有什么东西在坍塌——不是轰然倒塌的那种,而是无声无息的,像一座冰雕在春天里慢慢地、不可逆转地融化,化成水,化成雾气,化成什么都没有。

秀娘已经死了。

她早就应该想到的。

那些药包从来没有被拆开过,因为没有人需要它们。秀娘的病从来没有好转过,因为秀娘已经不在了。

任怀绪说“秀娘身子好了许多”“夜里咳得少了”“能出门走动了”——每一句话,都是假的。可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那光是真的。那是一个人在黑暗里待了太久,终于为自己造出了一个太阳。那太阳照着他,暖着他,让他能活下去。

“世子,”她的声音在发抖,可她的眼神是稳的,“我要去任家。现在就去。”

燕隐野看着她,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站起身来:“我陪你去。”

马车在夜色里穿行,驶过一条又一条街道,驶过一盏又一盏灯笼。

秣京城的春夜是热闹的,街边的酒肆茶楼还亮着灯,丝竹之声从窗棂里飘出来,混着人声和笑声,暖洋洋的,像一床厚厚的棉被盖在这座城市身上。可姜清越觉得冷。不是天气的冷,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冷,怎么都捂不热。

她没有说话,燕隐野也没有说话。

他策马走在车旁,一只手松松地挽着缰绳,另一只手垂在身侧,离车窗很近。近到姜清越只要伸出手,就能碰到他的指尖。

她没有伸。

她只是偶尔掀开车帘,看一眼他的侧脸——月光下,他的轮廓冷峻而安宁,像一个不会动摇的承诺。

马车在巷口停下。

姜清越跳下车,燕隐野也翻身下马,跟在她身边。

巷子里很暗,只有几户人家的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在地上投下一块一块的亮斑,像被人随意丢弃的金箔。

空气里有槐花的甜香,混着炊烟和泥土的气息,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属于这条巷子的味道——旧木头、湿青苔、生锈的铁,和什么东西正在慢慢地、不可挽回地腐烂。

姜清越走到那扇破旧的木门前,深吸了一口气,抬手叩门。

“笃笃笃。”

没有人应。

她又叩了三下,比方才重了些。“任叔父,是我,秦月。”

院子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然后是木棍点地的“笃笃”声,一下,又一下,越来越近。门“吱呀”一声开了,任怀绪站在门后,手里提着一盏油灯,昏黄的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皱纹照得更深了,把他的白发照得更白了。

“月儿姑娘?”他的语气里有惊讶,也有掩饰不住的欢喜,“这么晚了,怎么来了?快进来坐!”

但姜清越察觉得到,他的欢喜中,多少藏着一份慌乱无措。

他侧身让开门口,姜清越跨过门槛,燕隐野也跟了进来。任怀绪的目光在燕隐野身上停了一瞬,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没有多问。

院子里很安静。那根晾衣绳上,还搭着那件月白色的中衣,在夜风里轻轻地飘着。灶房的窗户里透出一点微光,灶膛里的火还没灭,有一下没一下地跳着。

堂屋的门开着,桌上的茶壶还在,那只缺了口的粗瓷碗还在,一切如常,和她每一次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可姜清越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婶娘呢?”她问,声音尽量放得自然。

任怀绪笑了,那笑容和每一次一样,温和的,带着一点心疼,一点无奈,还有一点孩子气的、忍不住要炫耀的欢喜。

“她又出去了。今日吃过晚饭,说要出去走走,去买绣样,说要给我绣个荷包。”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腰带上挂着的那只旧荷包,布料已经磨得起了毛,绣的花纹也模糊了,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https://fozhldaoxs.cc/book/67426710/67852182.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fozhldaoxs.cc。顶点小说网手机版阅读网址:m.fozhldao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