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回 风高雨急偏逢匪患 云开日出惊见胭

　　那一夜下了很大的雨，惹尘彻夜未眠。向心将披风披在他肩上，嘱咐道：“陛下该仔细自己的身子。”惹尘没有接他的话，依旧望着远处，喃喃问道：“向心，你觉着这件事……我做错了吗？”
　　向心莞尔一笑，轻声回道：“陛下是天子，天子不会错的。”
　　惹尘闻言无奈地叹道：“你何必讽我。”
　　“陛下是云端上的人，你的苦，旁人不可能体味，也不需要旁人体味。”
　　惹尘听了这话，依旧报以无奈一笑，而后便转了话题：“萧家来信儿了吗？”“来信儿了，大司马已顺利抵达前线，只是还未与东夷军相遇。”惹尘点了点头，又问道：“董家和谢家有消息了吗？”“董家已遇上了北狄军，谢家镇守的岺夏边境暂时没有动静。”
　　惹尘又点了点头，转身走到桌边，瞧着桌案上的文书无声叹了口气。近来战事频频，他眼见着消瘦了。向心问道：“陛下打算何时收回金甲军虎符？”
　　沉默了一会儿，只闻他叹了口气道：“就……这几天内罢。”言毕，将目光转到了窗外。许是下雨的缘故，天边迟迟不见破晓的痕迹。好容易天亮了，又是一个雨天。
　　雨并不大，只是一直下着，乡间的泥泞小路不好走，林廉氏同未迟商量后决定先找一处地方歇脚，等天放晴了再走。云飞知道近处有一家客栈便领了众人去，待全部安顿下来，天已完全黑了。未迟与林廉氏说过话后回到自己房间，一进门便瞧见了阿信。
　　见他进来阿信赶忙站了起来，未迟背身关上门，问道：“出事了？”
　　阿信的脸色并不好看，闻言点了点头，道：“百里外发现了流寇活动的痕迹，今晚只怕不安生。阿郎如何打算？”
　　未迟迟疑了一会儿，沉声道：“让人都聚到客栈里，只派几个仔细的在外哨探，小心不要惊扰了流寇。若是今晚无事，咱们明儿天一亮就走，若是流寇今夜偷袭，”顿了一顿，他接着道，“杀！”
　　“是。”
　　因着下雨，天暗得格外早，未迟吃过夜饭便和衣躺在了床上。阿信和云飞也布好了局。外头愈来愈大的雨声清晰传入耳中，未迟瞥了眼天色，起身取来佩剑放在里侧就默默闭上了眼睛。天色愈来愈暗了，伴随着黄昏最后一缕微光而来的是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从东边的房梁上向这边疾冲而来。
　　未迟闻声一把攥住佩剑，猛得睁开了眼睛。有人从房梁上跃到了窗下，随着一声响动破窗而入，未迟从床上猛然跃起，与跃入屋内的人缠斗在了一起。手起剑落，未迟结果了那人的性命，同时隔间传出一声女子的惨叫。
　　未迟心头一紧，方才打开门，只见闪着寒光的刀尖直逼他的眉心而来。他抬手挡开持刀那人握刀的手，反手一剑就刺进了他的心口。拔剑甩开他的身子，出门只见阿信护着无痕母女从房内冲了出来。二人对视一眼，打算强行冲出去。
　　正走到门口，客栈的后院忽冲起一道火光，未迟心头一紧，用手环住无痕，冲阿信喊道：“云飞呢？”阿信满眼茫然，二人赶忙环视一圈，竟无云飞的踪影。未迟将无痕推到阿信身边，让他带着她母女二人先行离开，自己去找云飞。阿信不依他，强行将他与无痕母女推了出去，转头就冲回了客栈里。未迟见状只得带上母女二人去往马厩，却发现所有的马儿都已被流寇杀死。万般无法之下，未迟只好冒雨带二人抄小路逃离。
　　逃出一段距离后，未迟带着无痕母女躲进了一间破庙里。三人不敢生火，林廉氏抱着无痕藏在神像底下瑟瑟发抖。未迟蹲守在庙门口，手里握着剑，警惕地瞧着雨中乌黑的世界。天早已黑透，流寇极有可能选择暂留客栈而不会追来，但他仍不敢放松警惕。
　　毕竟累了一夜，天将破晓时，未迟还是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了。隐约间右臂上传来一阵刺痛，他半睁开眼睛就瞧见无痕正蹲在面前替他处理伤口。努力扯出一抹微笑后，他轻声道：“我竟不曾发觉自己受了伤。”
　　无痕闻言接道：“弄疼你了么？”未迟摇了摇头，脸上依旧带着笑意。无痕替他处理好伤口后不知从何处端出了一碗清水递到他嘴边，未迟两颊一红，轻道了声“谢谢”后接了过来。
　　将空碗递还给无痕时，他猛得瞥见了她额前碎发间的一点惊红。昨夜冒雨出逃，无痕今晨该是素面的，瞧她的嘴唇尚有些苍白，那眉间的是？那一瞬间，未迟的心头闪过一个奇异的念头：眉间痣！
　　无痕注意到未迟一直在瞧自己，不好意思地别开了头去，羞怯地问道：“怎么了？”未迟没有多做解释，轻轻摇了摇头。无痕见状便跑开了。
　　这一天，连绵细雨终于停了，瞧着放晴的天色，未迟将佩剑留给了林廉氏后便外出找可以果腹的食物去了。回来时见门口拴着两匹马，下意识去握腰上的佩剑，才惊觉自己将佩剑留在了庙里，只得伏低了身子小心地向庙内走去，刚进门，一把利剑直逼心口而来，他抬手一挡，瞧见了持剑人的模样。
　　是阿信。
　　阿信看清了是未迟后脸上浮起喜色，赶忙收了剑走上前来，二人唤出了林廉氏母女，骑马返回了昨夜寄宿的客栈。那座客栈烧毁了一半，好在勉强还可以容人。未迟了解了昨夜的情况后发觉带来的人已死伤过半，不觉流露出痛苦之色，无痕瞧见便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未迟搭上她的手摇了摇头以示无事，自己却向后面去了。无痕没有跟上去，坐到了林廉氏身边。
　　午后出了太阳，未迟也寻来了马匹，他们便接着赶路了。
　　－－－－－－题外话－－－－－－
　　见，通“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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