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王牌战队顾一野（１７）

顾一野呆愣地坐在救助站的担架床上，他的脑海里不断重复着张飞扑过来挡在他身上的情景，那温热的血液，还黏在他身上，干涸成痂。

        “一野？”苏落抿唇，小心地唤着他的名字。

        顾一野如梦初醒，仿佛鱼儿破出水面，回归现实，可等待他的，却是更加难以忍受的痛苦。

        回到救助站才是苏落最忙碌的时候，她不得不压缩时间，忙于一场接一场的手术，她的身体十分的疲惫，精神更是倦怠。

        可是，当顾一野红着眼眶，用充满期许的眼神看向她时，苏落觉得，这些都是值得的。

        顾一野小心地拉住苏落的手，磕磕绊绊地问道：“我们排长……我们排长他……”

        苏落不敢有一刻耽搁：“他没事！他的生命体征很平稳。”

        “那就好……那就好……”

        顾一野心中的大石头终于落地，搁浅的鱼儿重回水中。他微微垂下头，布满血丝的眼睛蒙上一层水汽。

        苏落往前靠了半步，她双手绕过顾一野的脖颈，在他的背上轻轻拍着。顾一野闭上眼睛，抱住苏落的腰肢，还没来得及清洗、沾着血污的脸靠在苏落的身上。

        自战争开始以来，顾一野第一次觉得自己放松了下来，可以什么都不管，可以什么都不想，独享自己这一片安宁。

        “结束了，一野，全都结束了……”

        顾一野收紧双手，声音很轻：“嗯，结束了。”我还活着……可我的战友们呢……

        苏落可以毫不犹豫地告诉顾一野张飞还活着，可是顾一野只是万千人的缩影，那些失去战友的人，又该如何呢？

        九连摘掉了渣子连的耻辱，他们用血和泪换回了荣誉。他们再次坐上了车，可和奔赴战场时不一样，车上空荡荡的可怕。

        苏落站在九班的宿舍前，屋子里一片漆黑。九班受伤的人住在部队医院，宿舍里只有顾一野和牛满仓，两人早早熄了灯。往日热闹的排房，如今一片寂静。

        “苏医生？”

        苏落敛去脸上的神情：“秦连长。”

        秦汉勇顺着苏落刚才的目光看过去，视线尽头，是漆黑的宿舍。

        “顾一野心里不好受，苏医生有空多陪陪他吧。”

        苏落扯了扯嘴角，发现自己笑不出来，最后还是放弃了。

        “我会陪着他的，不过，最后还是要靠他自己走出来。”

        秦汉勇点了点头，他犹豫地看向苏落：“秦连长有什么话就说吧。”

        “好像什么都瞒不过你。”秦汉勇挠了挠头，“就是有些好奇，苏医生看起来好像不受什么影响。”

        苏落一噎，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偏偏某个贱兮兮的系统还嘲笑似地围着她乱飞。

        苏落：“……”她觉得自己的演技受到了侮辱。

        “不是没影响，是早就经历过了，见识过战争的残酷，所以才能很快调整过来。”苏落的眼神变得有些朦胧，声音仿佛融入夜色，随着言语，想起了几年前同样惨烈的一幕，她突然轻笑了一声，“当医生的，见惯了生死……”

        秦汉勇再粗的神经，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咳咳，那什么，还没谢谢你，要不是你啊，我们过河的时候就得折不少人进去。”

        “不用客气，很晚了，我先回去了。”

        “哦行！苏医生好好休息。”

        苏落走了两步，停下：“秦连长，你转移话题够生硬的。”

        留下秦汉勇呆愣在原地。

        团里的气氛压抑了很多。苏落在卫生所值班，等来了一位许久不见的朋友。

        “高粱？！太好了，你回来了。”

        高粱笑着走了进来：“阿落，好久不见。出去走走？”

        说是出去，但也就是在家属院那边清净的地方逛了逛。

        “听说你为了吸引敌人的火力——”

        高粱接过了话头：“对，我后来在悬崖边挂了一天，是牛满仓找到了我，我俩一路扶持着走回来的。”高粱笑了笑，“你知道在我最绝望的时候想的是什么吗？”

        苏落扭头和高粱的视线撞上：“是什么？”

        “是你。”高粱停下脚步，顿了一下，又继续说道：“还有我们在樟木火车站拯救演习的事情，我总想着，明明我和顾一野是同时认识你的，也是同时喜欢上你的，偏偏告白让他抢了先。”

        高粱神情懊恼，却又在下一秒变得释怀：“不过，后来我去师部当公务员，遇到了南征。”

        说着，他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了一颗大白兔奶糖：“在悬崖上，我吃了一颗，后来，我满脑子就都是江南征和这块很甜的奶糖了。”

        苏落脸上轻松很多：“恭喜你，这次评奖你就要升军官了，可以光明正大的和人家谈恋爱了。”

        闻言，高粱终于又露出以前傻呵呵的笑容：“你还不是一样，要是顾骡子欺负你，我帮你揍他！”

        “虽然可能永远用不上你这句话，但还是谢谢你高粱，我们永远是朋友。”

        “行了，我就送到你这儿了，顾一野在等你，去吧。”高粱推推苏落的肩膀。

        苏落这回是真的很惊讶。越过家属院的矮墙，她看到了站在鲜花丛中的顾一野。

        苏落看到顾一野转过身，脸上瞬间露出笑容。她突然心生怯意。

        “小七，这也是你们系统编程书写的？”

        苏落尚未得到答案，顾一野已经走了过来，牵起苏落的手，带着她走到鲜花丛中。

        双手被牵住，苏落睫毛颤了颤，心里隐隐猜到了顾一野要做什么。

        “当时，我在这里送给你一本诗集，向你表明了心思，我觉得，这里是特殊的。”顾一野温柔的看着她，“但是，我又觉得这里太随便了，所以买了很多花，栽在了这里，阿落，你喜欢吗？”

        苏落沉默地低着头，心里偷偷地问系统：“小七，你们有防沉迷系统吗？”

        系统没有回应，因为胖嘟嘟的小七正抱紧自己瑟瑟发抖。

        顾一野紧张地握紧苏落的手：“阿落……”

        苏落轻轻呼出一口气，抬头对顾一野笑道：“笨蛋，我当然喜欢。”

        顾一野一下松了口气：“我有东西要送给你！”

        说着，他打开旁边石头上的纸包，捧出一条红裙子。

        “那天我们一起去买裙子，我就觉得你穿上很好看，阿落，送给你。”

        苏落目光复杂地接过那条红裙子，手指忍不住轻轻摩挲。沉默两秒，像是做了什么决定，她眼神不再纠结，变得轻快纯粹。

        她笑着问道：“张飞排长给阿秀买红裙子，是因为要和阿秀结婚，你送我红裙子，是因为什么？”

        预料中的害羞没有，顾一野突然单膝跪地：“阿落，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你能和我正式在一起吗？”

        苏落嘴角微颤，突然弯腰用双手捧住了顾一野的脸，不由分说地吻了上去。

        顾一野眼中闪过惊讶，紧接着便是欣喜。他近乎虔诚地扬着头，回应着自己心爱的姑娘。

        他们相拥躺在顾一野亲手种出来的鲜花从中，战后的阴霾终于开始消散，静等时间的抚平。

        战争过后，为了建设一支现代化、军事化的强兵，进行了大规模的裁兵，很不幸，张飞的腿留下了病根，不适合再留在部队。

        顾一野牵着苏落的手，慢悠悠地走着。

        “今天排长来信了，他说嫂子怀孕了，排长还找到了工作，是面粉厂，那里优待军人，一个月能拿到一百元呢。”

        顾一野不知道的是，商人逐利，张飞之所以能得到一百，是因为，那家面粉厂的老板，是苏航。

        “阿落。”顾一野停下来，看着苏落，也不说话。

        “怎么了？突然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顾一野牵住她的双手，握在手心轻揉：“我马上要去陆军学院了，那里和七二〇团离得很远，我没办法时时在你身边。”

        苏落笑了笑：“好了，你去陆军学院深造，我也升了一级军衔，这是一件开心的事情。”

        顾一野将苏落拉近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头顶：“我们刚刚确定关系，就要分隔两地，说实话，我并不好受。”

        苏落欲言又止，但顾一野看不到。话到了嘴边，还是咽了回去。她最后决定暂时不告诉顾一野这个消息。

        “我也不想和你分开。”所以，我也决定去陆军学院。

        顾一野委屈：“刚开始，我和高粱都喜欢你，但是我赢了，你喜欢的是我。结果，现在，反倒是高粱那小子可以和女朋友天天见面了。”

        顾一野想起高粱朝他炫耀的样子，心中一阵烦闷。他们俩关系肯定是说一不二的好，可惜两人较量惯了，估计是改不了了。

        苏落眼中闪过几分狡黠，她屈起手指，在顾一野背后画着圈圈。

        “你们陆军学院和通信学院挨得那么近，通信学院又有那么多好看的小姑娘。”

        顾一野听出了苏落语气中的醋味，他扶着苏落的肩膀，将人轻轻推开，低头看着苏落的眼睛。

        保证道：“她们再好看，也没有阿落你漂亮，除了你，我谁也不看！”

        苏落嘴角扬了一半，就听顾一野醋道：“团里又招了很多新兵，说不定也有胆大的，长得好看的，想要追求你。”

        苏落鼓起腮帮子：“你以为人人都和你一样，胆大包天！还是你以为人人都能和你一样，能入得了我眼？”

        顾一野听见这番话，内心自是高兴的不得了。苏落双手撑在他肩膀上，笑着踮起脚尖，在唇角落下一吻。

        苏落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我是你的，你也是我的。”

        顾一野揽着苏落腰的手突然收紧，苏落跌进他的怀里。紧接着，一个略显急促的吻，就落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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