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陈情令蓝忘机篇（０９）

几天后，苏落顺利返回不夜天城，她刚刚到了自己的住处，温若寒便遣人来请她过去。

        推门进入不夜天城主殿时，不出意外看到了温若寒阴沉的脸色，还有温晁幸灾乐祸的表情。

        “温曦拜见仙督。”

        她拱手行礼，依照苏落的身份，自是用不着行跪礼的，温晁的表情又阴沉了几分。

        行完礼，苏落不发一言，就直直地看着温若寒，温若寒手指轻轻敲击石椅扶手，发出“扣扣”的声音，无言的沉默慢慢扩散。

        温晁低头，额头上不禁出了些冷汗。

        终于，温若寒开口了：“你们都出去。”

        温晁微微松了口气，行礼朝外走去，路过苏落时，阴狠地剜了她一眼。

        苏落瞧也没瞧，全把他当空气。

        温若寒脸色不悦：“你没什么要说的吗？”

        苏落呛道：“你不是都知道了吗？”

        温若寒如今尚且未到不惑之年，因常年待在室内，皮肤总是过于苍白，火光明灭下，依稀能辨别出棱角分明的冷峻，乌黑深邃的眼眸，泛着阴冷，目不转睛地盯着人看时，总会让人心生退却，可苏落像是没感觉一般，直视着他。

        温若寒忽道：“枭鸟是温晁派出去的。”

        苏落敛眉，她说的这句话确实是试探的意味，但是听到温若寒的解释，她还是松了口气。

        温若寒语气中忽然有几丝疲惫：“你知道我有多需要阴铁。”

        苏落一怔，还尚未来得及回答，便又听温若寒道：“去断崖岭看看吧，该加固封印了。”

        苏落目露犹豫，还是抬手行礼离开了。

        温若寒一直盯着她的背影，直到大门关上，他的视线仍不曾转移，仿佛在透过紧闭的大门，望向那道决绝的背影。

        “你可知道，你多需要阴铁。”

        没人能回答他，只余满室傀儡无知地吼叫声。

        苏落来到断崖岭，那弥漫冲天的怨气自行散去，但又围绕在她身旁，仿佛害怕尊敬，但又像静等苏落什么时候挺不住时能一拥而上。

        “你来了……”

        苏落神色不变，向着断崖岭深处走去，并未应答。

        可那道声音偏不让她安生：“姑苏怎么样？过得很开心吧。以后又要过暗无天日了，很难过吧。”

        从某方面来说，他要比任何人都要了解苏落。

        耳边一直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断断续续，说个不停。苏落理都不理，显然是习惯了。

        加固封印同时还能跟男人扯皮几句：“麻烦闭嘴，没人想要跟你说话。”

        那男人低声笑了笑：“呵呵，我在这儿呆了几百年了，寂寞的很。”

        苏落面无表情：“哦，关我屁事。”

        静默了一会儿，男人又忍不住说到：“每月受一次反噬很辛苦吧。”

        苏落回答的十分简洁：“还行，能忍。”

        “明明是护着世人，可还要受别人嘲讽，很累吧。”

        “不累，我就是如此善良。”

        封印加固结束，苏落起身，整了整衣服，拿好佩剑，准备离开。

        那男人不死心道：“你真的以为当年你闯入断崖岭是意外吗？”

        苏落已经准备离去的背影倏地顿住：“什么意思？”

        她双手攥紧，宽大的衣袖挡住了微微发抖的手。

        那男人发出一道不明意味的低笑，像是终于惹恼苏落而开心的庆祝。

        这一天苏落出了断崖岭，直奔不夜天城主殿，剧烈地争吵声，还有灵力剑气迸发，连守卫都被惊动了，只是不出片刻便被温若寒赶了出去。

        除了苏落温若寒二人，无人得知当天发生了什么，只是自此，苏落性情大变，日渐阴沉。

        温氏众人对此暗暗心惊，苏落大闹不夜天城，甚至伤了温若寒，竟都毫无惩罚，众人不禁猜测这下一任仙督之位，怕是已经有结果了。

        本来温晁等仙督之子势力与苏落表面持平，如此，怕是温晁等人根本就不够看。

        但是，谁又知道，苏落其实根本没有继位的可能。

        一月已过，今日便是岐山温氏清谈会，好巧不巧，清谈会比试赛场就设在断崖岭旁边的幽灵谷。

        虽说苏落此时早就寒透了心，可让她对断崖岭置之不理，却还是做不到，更何况今天各大门派都会来，若出了什么岔子，伤到了人，见了血，让那人得了助力，冲击封印，苏落可没半点好处。

        那被镇压的男人似乎是对苏落的到来十分不解：“啧啧啧，他们如此对你，你竟还如此尽心尽力。”

        苏落没受到半分影响：“我又不傻，你出来了，第一个要杀的人不就是我吗？”

        男人笑了笑，没赞同也没否定。

        见他不说话了，苏落也没再开口的意思，双手结印，继续加固。越加固，苏落便越来越心惊，他的力量越来越大，隐隐有冲破封印的趋势。

        那人哼着不知什么朝代的小调：“你脸色可真差啊。”

        苏落语言嘲讽：“呵，这都是因为谁？”

        “你放心，我还舍不得你死呢。”

        走出断崖岭，苏落终于坚持不住了，踉跄几步，扶住崖壁，才堪堪稳住身形，接着就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

        缓了缓，不出意外看到了手中猩红一片，苏落敛眉，自嘲地笑了笑。

        就着破身子，还能坚持多久？

        苏落倚着崖壁休息了会儿，感觉有点力气了，整理好心情，才起身抚了抚褶皱的衣袖朝清谈会宴场走去。

        她还有很多事要做，她还不能倒下，起码，现在不行……

        “唉～江澄，你说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啊？阿曦怎么还没来？”

        魏无羡等人站在幽灵谷入口处，等待比试开始，见苏落迟迟不出现，颇为疑惑。

        江澄无语道：“能出什么事，说不定就是人家不想看见你！”

        魏无羡呛他：“怎么可能？！你以为阿曦跟你一个样啊！”

        站在不远另一个入口处的蓝忘机微微皱眉，不时悄悄用余光寻找什么。

        忽然，众人纷纷朝着一个方向望去，只见一红衣女子正慢慢走来。

        魏无羡努力挥着手，神色颇为高兴：“阿曦阿曦！”

        苏落下意识地循着声音望了过去，几不可见地怔了怔，脸上仍旧面无表情。

        江澄翻了个白眼：“啧，看见了吧，人家根本不理你！”

        魏无羡皱眉，没理会江澄的嘲讽，只认为苏落定是出了什么事。

        苏落转头有意无意地扫过蓝忘机时，不期然对上视线，她只得若无其事地走过。

        曾与苏落一同在姑苏蓝氏听学的世家子弟，也隐隐感觉到不对，虽说并不熟悉，她也时常是一副冷淡的样子，但此时的苏落却周身一股子阴沉的怨气，叫人颇为心惊。

        苏落就在众人的注视下，慢慢走到了高高的台阶之上。

        温晁眯着眼，没好气道：“温曦，你可真不知礼数，如此晚到，你还把仙督放在眼里吗？”

        温若寒静静地看着苏落，神情并未变化，眼中担忧也被掩饰的很好。

        不过，温晁这句话，却实实在在是把在座的各位，上到世家门主，下到普通弟子的心声问了出来。

        这苏落到底是有何能力，就连温若寒也不忍责备。

        苏落淡淡地瞥了温晁一眼，便收回了视线，直接抬脚朝温若寒身旁的主座走去，毫不客气地坐下。

        偌大的宴会一时安静无声。

        众人虽有猜测，但真真看到苏落与温若寒同座，还是震惊得难以言喻。

        苏落坐好了，才复又看向温晁，语带不屑道：“你又知不知道礼数，敢这么同我说话？”

        语气颇为嚣张，气氛一时变得紧张起来。

        温晁听完，表情更是变得阴沉可怕，像是要吃了苏落似的：“父亲，温曦对你如此不敬——”

        “够了。”温若寒淡淡地开口，打断了温晁的喋喋不休。

        “怎么这么晚？”温若寒静静地看着苏落，语气无半点不满。

        苏落挑眉看向温若寒，接着笑得灿烂，只是配上她煞白的脸色，明艳的容貌，颇有一番嘲讽的意思：“你会不知道吗？”

        众人现在真是大气都不敢出，世人皆知温若寒神功大成，如今又有阴铁加身，脾气更是阴沉不定，众人真真不知道如此不给温若寒脸色，结果会多惨。

        偏偏，温若寒脸色一点没变：“没事便好。”

        听完，苏落的笑容瞬间消失，迅速转头，内心愤恨恼怒被欺骗搅做一团，最让她难以忍受的竟是那针扎一般的心疼。

        苏落看向礼厮，语气平淡无波道：“还不开始？”

        礼厮陡然打了个激灵，偷偷看了眼温若寒，见他似乎并无不悦，大着胆子开了口：“幽灵谷射把比试正式开始，规则……”

        除了一会儿还要上场比试的弟子还在听礼厮的宣讲，别人可真真是什么都听不下去了，神色各异，虽然苏落是温若寒的师妹，这件事知道的人也并不在少数，可连温若寒都谦让几分，绝对不可能只是和身份有关。

        不过苏落可没时间管他们心中的弯弯绕绕，自比试开始，便一直闭目养神，暗自平复体内躁动的灵力。

        苏落与断崖岭内的封印连过契，有什么异动她自然能感觉到。

        自比试开始，躁动便没停过，到底怎么回事……

        苏落不自觉皱着眉，并未看见一旁温若寒隐秘关切的眼神。

        倏地，灵力躁动毫无征兆地平复了，苏落惊讶地睁开眼睛，见着众人都已经出了幽灵谷，礼厮也已经开始宣读结果，苏落若有所思地看向断崖岭。

        难道只是因为有人进去冲撞了幽灵谷的平衡，以至于牵扯到了断崖岭？

        又等了片刻，毫无反应，苏落心中却毫无缘由地涌起一股恐慌。

        倏地，断崖岭怨气冲天，明明正是晌午，硬是被这冲天的怨气遮了半边天，幽灵谷中所剩幽灵靶一部分直冲断崖岭而去，一部分则发疯似地直冲宴会场而来。

        众人被突如其来的状况打得措手不及，蓦地一道紫黑色剑光闪过，铺天的怨气瞬间消了一半，一柄通体流光的剑直直插在众人身前。

        剩下幸存的幽灵靶仿佛有意识般果断转身离开，朝着断崖岭而去。

        那把琉璃紫剑晃了晃，倏地飞回主人手中，众人寻着剑光望去。

        苏落收剑回鞘，踉跄两步，终是挺不住，半跪倒地，扶住身旁的矮桌堪堪稳住身形。

        蓝忘机见状皱眉，还没来得及抬步，便被蓝曦臣拉住了手腕。蓝忘机抬手要把蓝曦臣的手扯开，蓝曦臣又加大力气，朝蓝忘机摇了摇头。

        蓝忘机静默，终是放弃冲上去的念头，但仍是一瞬不瞬的盯着苏落。

        “报！”一人慌慌张张地跑来，“禀仙督！刚刚大批幽灵靶冲断崖岭而去，结界……结界马上就要破了。”

        温若寒心神皆在苏落身上。

        苏落感觉体内一阵刀绞般疼痛，手上额头青筋暴起，终是吐出一口黑血。

        “曦儿！”温若寒立马半蹲在苏落身旁，一手半揽着她，一手握住苏落的手，灵力不要钱似的输给苏落，替她疏通脉络，脸上尽是担忧。

        苏落猛地推开他，踉跄着起身，温若寒下意识要扶，也被她躲开。

        苏落神情愤恨地看向温若寒，封印破坏带来的反噬还在隐隐作痛，不过苏落管不了，因为怒火，失望简直叫她发疯：“你告诉我，你不是故意把赛场设在幽灵谷的对吧？”

        声音微微发抖，苏落也不知道自己是气的还是在害怕。

        温若寒静静地看着她，沉默了，只是那宽大衣袖下的手微微发抖。

        “呵，我知道了。”苏落笑着嘲讽地看了温若寒最后一眼，转身便要走。

        温若寒拉住苏落的手臂：“我陪……”

        苏落毫不留情地甩开了：“短时间内，我都不想再见到你。”

        说完，转身御剑直朝断崖岭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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