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陈情令蓝忘机篇（２４）

温若寒不知道苏落为何突然出来了，但刚才情况危险，现在还吓得他心有余悸：“你怎么出来了？很危险的不知道吗？”

        苏落目光呆滞，仰头看着温若寒。

        几人一时之间，都被突如其来的意外打断，停了下来。

        苏落慢慢地抬起僵硬的手臂，似乎是废了很大力气。手指轻轻点在温若寒嘴角的鲜血之上，然后，便这么举着，缓慢地凑到跟前。

        并不是如正常人一般眼珠跟着转动，反而是眼珠一动不动，头微微侧过，如死尸一般。

        温若寒微微怔了一下，苏落宽大的衣袖滑落，白皙的胳膊上却是布满了尸斑。

        温若寒看见了，众人都看见了。

        蓝忘机僵在了原地，似乎失去了反应，再也感受不到外界的变化。

        温若寒募地攥住苏落的手腕，还忍不住阵阵发抖，只是语气却温和得吓人：“这些怎么又长出来了？我知道你肯定不喜欢，别怕，师兄马上帮你除了去……”

        温若寒似乎是忘了众人的存在，自顾自的拿出已拼好的四块阴铁。自阴铁之中散发出阵阵怨气，齐齐朝苏落涌了过去，不消片刻，那令人可怖的尸斑已经尽数消退。

        魏无羡红了眼眶，满脸不可置信：“阿曦……她怎么了？！你对她做了什么？”

        苏落还是呆呆地看着手指上的血迹。

        温若寒脸色变得阴沉，转过身，看着魏无羡。搂着苏落，牢牢将人护在怀里：“你不是已经看到了吗……曦儿她……”

        温若寒顿了顿才继续往下说，似乎是很不愿提起那两个字一般：“死了……”

        魏无羡不敢相信这种可能，想也不想地反驳道：“不可能！”

        温若寒忽道：“你只要将阴铁交给我，我便能救活她……”

        蓝忘机猛地抬头看向温若寒。

        温若寒阴冷道：“我答应过曦儿，不会伤害你和蓝忘机，所以你不必担心，你们可自行离去！”

        蓝忘机握着剑的手微微发抖，低下了头，面无表情，不知在想些什么。

        魏无羡犹豫了，一边是至亲，一边却是道义。可要他朝仇人低头，他做不到：“既然知道办法，杀了你，得到全部阴铁，我自会救活阿曦！”

        说完，吹响了陈情。

        温若寒脸色阴沉可怖。

        指望你，根本不可能，我能为了曦儿屠尽天下，可你能吗？

        问荆身形一闪，直接向魏无羡袭去，抢夺阴铁。

        温若寒眼眸微转，对蓝忘机说道：“曦儿信你，希望你不要辜负她。”

        蓝忘机抬头看向温若寒，眸中看不出喜悲。

        温若寒转身将苏落交给了蓝忘机，便加入了战局。蓝忘机小心地接过苏落，神情终于有了变化，却是怎么也化不开的悲哀。

        “忘机……”蓝曦臣知道自己的弟弟一向痴情，认定一人，便是一生。

        此刻，却不知如何安慰他了。

        此时，却不是可闲暇的时候，蓝曦臣无奈地摇摇头，转身也加入了战场。

        蓝忘机席地而坐，苏落的背靠着他。此时，蓝忘机早已忘了什么雅正礼仪，却是满心地绝望：“你不是说过等我来娶你吗……”

        “别闹了，我真的生气了。”

        蓝忘机头埋在苏落的颈窝，一声一声地低喃，却再也感受不到身前之人的温度，只有一片冰凉，冷到了心里。

        终是忍不住，滴滴清泪滑落。

        魏无羡虽有阴虎符傍身，但失了金丹，近距离战斗对他来说，便可以说是不可逾越的深堑。

        一个不小心，系着腰间半块玉佩的红绳被斩断，直直飞了出去。落在苏落不远处。

        苏落脖颈间的玉佩，不知何时滑了出来，募地发出刺眼的光芒。她突然动了，蓝忘机眼中满是惊讶，接着惊喜忍不住爬上了面部。

        苏落艰难地站了起来，朝着那半块玉佩的方向走去，一步、两步……蓝忘机竟止不住地生出期盼，小心地在一旁护着。

        苏落跪坐在地，伸出手去拿那半块玉佩，第一次，没成功，掉了，第二次，才拿了起来。她另一只手摘下自己脖颈间的玉佩，两只手慢慢地靠近。

        两块玉佩，终于又合在了一起。

        一路向西，那座云雾缭绕，却鲜有人知的青山之上，一白发老妇将手中的琉璃瓶打开，有什么争先恐后的涌了出来，以不可见的速度朝苏落全全涌了过去。

        明明早已身死，却仍旧感受到了痛苦，那是灵魂融合带来的巨大苦痛。苏落忍不住使劲抱住了头，原本无神的眸子渐渐恢复了光彩。

        与之而来，是苏落都不曾意识到的，丢失的记忆，纷繁而杂乱。

        苏落忍不住大喊，叫声凄惨，众人一时都下意识地看去。

        只见蓝忘机紧张地半抱住苏落：“忧儿！”

        灵魂终于融合结束，疼痛终于过去，苏落却也脱了力。

        温若寒与问荆对视一眼。

        不能再脱下去了！

        问荆操控着怨气，温若寒祭出阴铁帮助问荆。

        魏无羡见情况危机，他用中心阴铁练就而成的两块阴虎符，合二为一，两方对垒。一时间，怨气滔天，但双方分明。

        苏落终于恢复了神智：“哥哥……”

        蓝忘机颤抖着摸上了苏落的脸颊。

        苏落笑了：“真的是你吗……”

        蓝忘机颤声道：“嗯，我在。”

        苏落笑了笑：“哥哥，答应我，好好活着……开开心心的活着。”

        蓝忘机感到恐慌，想说些什么，却被苏落堵住了嘴，那力道极尽温柔，可蓝忘机却推不开，或者说不想推开。

        苏落蓦然一掌劈在蓝忘机颈后。

        蓝忘机的眼中闪过震惊、痛苦……最后都汇成不舍，还是无法抵抗地晕了过去，直直栽进苏落怀里。

        苏落承受不住两人的重量，被蓝忘机撞得向后倒去，跌坐在地，但她还是牢牢地护住了蓝忘机。

        蓝曦臣见状，赶忙朝两人方向赶来。

        苏落重重与蓝忘机额头相抵，双手紧紧抱着蓝忘机：“希望以后能有一个人为你而欢，为你而悲，时时刻刻都能同你在一起……然后……忘了我……”

        我希望你永远记着我，可我知道，那太痛苦了……

        所以……忘了我吧……

        至少，你还是曾经意气风发、雅正知礼的含光君。

        蓝曦臣犹豫道：“温姑娘？”

        苏落并未抬头，一只手在蓝忘机的脸上细细描摹着，眼神无限眷恋：“他只是晕过去了，等他醒过来，这一切……就都结束了。”

        蓝曦臣好像明白了什么：“你……”

        苏落没有说话，这是又亲了亲蓝忘机的额头，满是不舍。

        蓝曦臣半跪，接过蓝忘机：“忘机他……”下意识开口，可却半路卡了壳。

        苏落眼睛噙着泪，无奈苦笑：“我知道的。”

        可是，我必须这么做……

        我不愿看到温若寒死去，却也不想看到许许多多无辜之人死去……

        可今日，却是败者必死，胜者不一定必活的结局……

        苏落站在长长的台阶之上，遥遥的向下望去。一边是修士之间的厮杀，血流成河。一边是怨气与怨气的抗衡，黑幕遮天。

        苏落一步一步朝着前方走去。

        温若寒手中的四块阴铁蕴涵的力量，可以说是大部分都哺育给了魏无羡手中的中心阴铁，否则，以温若寒和问荆两人联手的实力，魏无羡并不能抵挡太久。

        可就算是这样，魏无羡也渐渐落于下风。

        两方对垒。问荆单手成爪，高高举起，周身的怨气不断聚集凝实。温若寒站在问荆身边，托着阴铁。

        魏无羡轻轻阖眼，吹响陈情，阴铁漂浮在半空，可周身怨气，与问荆对比，高下立见。

        怨气越积越多，阴风阵阵，还在打斗的各位修士不可避免地受到了影响。

        狂风骤起，连站立都成了问题。众人惊恐地看向魏无羡、问荆和温若寒三人，一时之间无人再继续打斗，都目不转睛地看着这场决战。

        魏无羡猛地睁开了眼，周身围绕的怨气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朝问荆袭去。

        问荆手掌落下，两股怨气快速靠近。

        一抹红色误入黑色的战场。苏落突兀地出现，在那庞大的怨气夹击之下，猛地口吐鲜血。

        怨气散了，心也碎了，人也快没了。

        魏无羡瞳孔骤缩：“阿曦！”

        温若寒不敢置信：“曦儿！”

        温若寒眼睛充血，几近疯癫，哪里还顾得上，身后刺来的冷剑。

        孟瑶功力平平，此刻，却轻易的一剑刺中温若寒的要害。

        温若寒失力，猛地跪在了地上，问荆同他签了同生契，温若寒死，问荆亦死。

        魏无羡上前接住苏落，两人一起摔倒在地：“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咳咳！”苏落靠在魏无羡的怀里，却是止不住的咳血。

        苏落歪过头，问荆笑了：“起码，你还记着看我一眼……”这简短的一句话，成了他最后的遗言。

        温若寒踉跄地起身，围在他身边虎视眈眈的修士下意识后退。他就拖着刺入身体的长剑，一步一个血脚印地朝苏落走来。

        众人看着，却无一人上前，纷纷让路。

        苏落嘴唇动了动：“师兄，我不怪你。”

        温若寒咳出一口鲜血，再次脱力跪在了地上，似是没什么值得留恋的了，这次他再也站不起来了，可观他面相，却是满足的……

        魏无羡想擦去苏落嘴角的血，却怎么也擦不掉，反而越抹越多。

        苏落握住他的手：“哥……没用的。”

        “不……不会的。”魏无羡也不知道想说些什么，只想极力否定这分离的结局。

        “哥…你听我说……修习魔道，磨损心性…稍有不慎，走火入魔，必遭反噬……你切记当心……咳咳……”

        苏落感受到意识已经变得模糊。

        “阿曦，你以后再给我说好不好……我记不住的，我真的记不住的……”魏无羡眼中布满血丝，行行清泪落下。

        苏落继续颤巍巍地说着：“修魔道，这在所谓的正派眼中是禁忌，你必然会成为世人所侧目的对象，遭人冷眼……虽救人于水火，道心不改，可终究为人所不容，只因他们畏惧，这强大到无法控制力量……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一旦你比大多数要强的时候，你就会受到非议……”

        魏无羡咬牙：“别说了……”

        “哥……”苏落拿起那两块合二为一的玉佩，慢慢举到魏无羡眼前，“若真有那一天……拿着这块玉佩，一路向西，不要回头，找到那座山……”

        魏无羡颤抖着手想要接过玉佩，可就差那一丝丝的距离。苏落的手募地滑落，失之交臂。

        “阿曦！”

        苏落再也没了力气，只是在合眼之前，她还想再看一眼她放在心尖尖上、至死都不想放下的人。

        只是她望啊……望啊……

        最后，只看到了一圈一圈围在身边的人，穿着染着血的衣服，还带着一副看似悲伤，却透露出欣喜不屑的丑恶嘴脸。

        苏落的身影慢慢消散，化作一粒粒细沙，最后都不见了。

        剩下的，只有魏无羡崩溃地哀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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