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是自杀

苏则谊沉默不语，她不敢看许枝凤的眼睛，只留了一个背影给她。

        就这么静默了会儿，她才鼓起勇气地说：“妈——”

        她旋转过身子，床上的许枝凤已经阖着双眼，传来了平稳地一声接着一声的呼吸声。妈妈又睡着了，刚刚那场对话，应该让她疲累吧。

        苏则谊背起提包，轻轻地合上了病房的门，她又从包里掏出了那张照片，照片后写的那个地址，有些发怔。寄给她照片的人到底有什么目的，那个人是不是一直跟踪自己的那个女人。

        她到底想告诉自己什么？

        无论怎样，苏则谊下定了决心，她要去这个地址去找到这家枝枝小吃。她出了医院，已经是凌晨2点钟。打了辆车到了照片背后的地址。

        下了车，在光明巷寻找了一周，终于找到了202号的门牌，但这家店并不叫枝枝小吃，而是一个闪着橙色灯牌的1978韩国大排档，大排档24小时营业，人头攒动，还有络绎不绝的客人往里走去。

        苏则谊在门口驻足了会儿，又拿出照片后的地址对了对，确实是这个地址，可惜已经物是人非，枝枝小吃早就无影无踪。她踌躇片刻，不一会儿，就有年轻的女服务生来迎接她：“欢迎光临1978韩国大排档。我们有很多套餐，本店的特色菜是芝士排骨，要试试吗？”

        店内人声鼎沸，只有她一个人显得形单影只，她点了份芝士排骨又点了份泡菜拌饭后，对着身旁的服务员问道：“我想问下，这家大排档开的很久了吗？”

        服务生愣了愣笑着道：“我们老板自从租下这个店，做了很多尝试，从开始做甜品店，到西餐店，最后又做了韩国大排档。”

        “说起来也是个很有历史的店了。”

        服务生笑盈盈地介绍，苏则谊点点头又试探地问道：“那，你知道这里原来是不是一家叫枝枝小吃的店啊？”

        年轻的小伙子愣了愣，摇摇头说：“枝枝小吃啊，没听过啊。”

        “那你们老板在吗”苏则谊接着问道。

        “在啊。就是她。”年轻的小伙子指了指收银台一位穿着黑色套裙的中年女人，说。

        苏则谊喜上眉梢，直奔收银台，等中年女人收完上位顾客的账后，礼貌地问道：“你好，我想问下，这里原来是不是一家叫枝枝的小吃店啊？”

        中年女人有些奇怪地看向苏则谊问道：“都是20年前的事情了，你怎么知道啊？”

        苏则谊有种就要接近真相的曙光。她迫不及待地取出了包里的照片，递给老板，问道：“老板，你帮我认认，你认识这两个女人吗？”

        中年女人接过照片，认真地看了会儿，摇了摇头说：“不认识。说实话，我这家店是从我父亲那里传承下来的。”

        “那您是怎么知道这里原来是家叫“枝枝小吃”的店？”

        “这个事情吧，是我父亲和我提了一嘴。”

        苏则谊心头一沉，有些失落，她有些不甘心地继续追问道：“那你知道枝枝小吃为什么不开了吗？”

        老板停下手上的动作，认真地打量了苏则谊好一会儿，不解地问道：“姑娘，你为什么问这么多关于这个店的事情？”

        苏则谊灵光一闪，随便编了个借口道：“哦，是这样的，我是从外地来的，我妈妈让我来这里找一个远方的亲戚，因为很久没联系了，也没电话，就知道她在这里开个店，叫枝枝小吃。”

        老板不自觉地叹了口气，说：“那你可能找不到了。”

        “怎么了，是发生什么事了吗？”苏则谊紧张地问道。

        老板坦白道：“枝枝小吃的老板20年前就死了。”

        “死了？”

        苏则谊眉心微跳，满脸震惊。老板低声又对着苏则谊道：“是自杀。”

        见苏则谊神情大变，老板安慰道：“不过，是不是你的远房亲戚也不一定，我也是听我父亲说的。”

        苏则谊正想追问几句，但看到后面又接连有了结账的客人。她随便吃了几口泡菜拌饭，遗憾地走出店铺。

        远处霓虹闪烁，这个城市的夜生活丰富多彩。苏则谊却觉得这夜色瑟瑟，卷着迷雾，让人迷失，看不分明。她定睛看了看手中的照片，冷不防地又叹了口长气。

        如果和母亲拍照的那个女人曾经是枝枝小吃的老板，而且已经死了。那么寄给她照片的人有什么用意？

        或许这个女人的死和母亲有关？

        她一定要找出她和母亲的关系。

        第二天，许枝凤囔囔地要出院，好不容易医生才同意如若没有什么特殊情况，允许她这周出院。苏则谊决定先回许枝凤的家中帮着整理些换洗衣服，顺带着也回到了自己的家中拿了一些生活用品。没想到，她刚到家门口，就看到了一个熟人。

        刘慕平头上还缠着白色纱布，一个人独独地站在她家楼下的一棵榕树前，似乎等待了很久，双指间的烟已经燃了一半，晕黄的路灯下，笼罩着他的深沉的背影。

        她刚到跟前，刘慕平就看到了她，喊道：“则谊——”

        苏则谊淡淡一笑，走上前问道：“姐夫，这么晚，你找我啊？”

        “对，我找你。”刘慕平掐灭了手中的烟，笑了笑说。

        苏则谊疑惑地问道：“怎么不打个电话？”

        刘慕平笑了笑解释道：“我打了，你可能在忙没听见吧？”

        苏则谊划开手机屏幕，果然有两个刘慕平的未接来电。她道歉道：“我今天在医院，没听见。”

        “我本想着去探望妈的，但是你看我现在的状态，又怕妈多想。”刘慕平解释道。

        也是，现在刘慕平的头上绑着白色纱布去见许枝凤，许枝凤本就怀疑刘璐出事，这会儿要看到刘慕平这个状态，肯定更加起疑。

        “姐夫，她今天还问起了璐璐的事情。你现在这个状态出现确实容易让她怀疑。”

        刘慕平紧张问道：“妈，没有怀疑什么吧？”

        “我编了个璐璐离家出走，借宿在同学家的事情。璐璐正好处在叛逆期，离家出走也符合她的个性。”

        “哦。麻烦你了，则谊。”刘慕平松了口气，道谢道。

        苏则谊接着道：“她催我早点把刘璐哄回来，但是，老太太后面肯定还会起疑心的。这么久没见到璐璐，太不正常了。”

        “明天匪徒应该会打电话了。”刘慕平不自觉地攥紧了右手，说。

        苏则谊本想着劝说刘慕平报警，但想到姐姐的担忧，又把脱口而出的话吞下，换了个话题说，“姐夫找我什么事啊？”

        “我们可以上楼聊聊吗？”

        苏则谊抬头看了看自己住在六层的单身公寓，摇摇头说：“姐夫不好意思啊，我是跟人合租，这么晚可能不方便。”

        “也是，那行吧。”

        刘慕平深黑色的眼眸直直地注视着她，犹豫了会儿道：“则情说你男朋友可以借她一千五百万救璐璐，这是真的吗？”

        苏则谊眸光闪了闪，忽然意识到姐姐并未向刘慕平坦白找江宋渝借钱的事情。

        她微微颔首，短短地说：“是啊。”

        刘慕平的眼里还有深深的疑惑，口吻里带着几分质疑：“则谊，你说的是真的吗？”

        “姐夫，你现在是怀疑姐姐，还是怀疑我？”苏则谊口气冷了下来。

        “我——”

        “你今天晚上来这里就是为了这个事情吗？你考虑过姐姐的感受吗？你在不信任她。”苏则谊声音微抬，面上的愠怒已经无处遁形。

        “则谊，我也是担心你姐姐……”

        刘慕平欲言又止，最后放弃了争辩，苏则谊眼中阴霾一闪，神情严肃道：“姐夫，眼下救出璐璐是关键，至于钱是从何而来已经不重要了。”

        苏则谊变了口气，刘慕平还想解释上几句，见苏则谊盛着怒气的双眼，最后放弃。

        “姐夫，你不应该浪费时间来找我，眼下你应该陪着姐姐去面对这一切。”

        “则谊，我知道你觉得我对你姐姐很过分，可是事实上，我和你姐姐之间的关系并不是一两句说得清楚，事实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苏则谊毫不留情地反问道。

        刘慕平以理据争：“夫妻之间，吵吵闹闹是正常的。”

        苏则谊喉咙微滚，却一字也没听进去，她目光冷冽地盯着刘慕平道：“是你先动手的！”

        “自始至终，是你先动手打她的。根本不是夫妻之间的吵吵闹闹。”

        苏则谊一向说话直接，刘慕平知道自己这位小姨子的性格，又刚又硬。此时，他不再反驳，低头认错说：“对不起，我对不起你姐姐。”

        “刘慕平，我警告你，不要让我再发现你对姐姐动手。因为我姐为我付出的，让我可以为她做任何事。”苏则谊直直地立着，身上带着一种让人害怕的凛然。

        落下了这句话，苏则谊根本不顾刘慕平什么反应，蹬着高跟鞋，不急不慢地迈着脚步往公寓的方向走去。

        她深吸一口气，感到一口刺骨的冷气钻进喉咙，咳咳了好几声。

        她用力地咳嗽，直直地穿过了一排的路灯，放弃了上电梯，而是直接上了楼梯，感应灯忽明忽暗，她脱了高跟鞋，赤着脚一层一层爬着楼梯，就这么一口气爬了五层楼，脚底疼痛，膝盖发软，全身大汗淋漓，她就这么坚持着爬到了第六楼。

        她打开房门，跌跌撞撞地进了门，反锁好门后瘫坐在地上，在黑暗中她情不自禁地放声大哭了起来。

        她蜷缩在一团，感应地灯亮了起来，她忽然想起了父亲的脸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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