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我当你是个死人

当从远空传来一道犹如仙乐般空灵飘渺，气势磅礴的声音时，众人不由自主的望向空无一物的夜空。

        空中欢呼的符马和御剑者，也下意识停步驻足而听。

        江苇尘边收起本子，边将灯罩归位，从地上站了起来。

        “诸位参选弟子注意，凡使符马、御剑等工具上山者一律视为无效，必须步行上山，否则打回山下。”声音的出现似乎是为了强调规则，如同它出现一样，最终消失得莫名其妙。

        然后，站在地上的人们就看见，此时空中出现一面巨大镜子！

        黑色的铁制巨大圆框，框住了一个镜面如水在微微泛起涟漪的镜子，这镜子显然是有些年头，铁制的边框有些生锈。

        它大咧咧的出现在空中，使着符马和御剑飞行的弟子顿在原地，一时间不知做何反应。

        双方僵持不下，空中一片莫名寂静。

        便听见镜子里传来一个少年懒洋洋的好听声音：“给你们十个数的时间回到山下，否则，我们将通过水镜向你们施展法器！”

        什么！符马和御剑的弟子直接吓了一大跳，也不敢纠结这声音和方才发话的声音完全不符，却因为那传音而已经有八分人信了，空中一片惊慌失措。

        几只符马被火烧眉毛的主人驱使，嘶鸣几声竟撞在了一起，连累了几个跟在后头的御剑者，导致骂声一片，哀嚎连连。

        那边那个懒洋洋的男声却数得毫不留情、颠三倒四：“十、八、六……”他数数期间，从水镜传来几个模糊的嗤笑声——看来他们是一群人在镜子后面。

        “三……一……你们真是好大的胆子，居然敢视天阙派的派规于无物！兄弟们，我们要扬我派规，给他们一点师兄的教诲！上法器！”男声迫不及待的敷衍完了数数，立即变得慷慨激昂，仿佛正义使者附身，或者是一个浴血奋战的大将军！

        只听见有几十个少年含着笑意的声音附和：“得嘞！”“听命！”“是！”

        “风羽扇小狂澜！”第一个出招的，就是那个数数的男声，只见无数蓝色的幽冥火焰从水镜飘忽出来，朝空中的参选弟子飞去！

        “琉璃珠小海浪！”不熄的火焰之后是会飞行的水……然后是风、火、雷、冰，各大元素系法术都使上一遍，水镜后的所有人都关照他们毕竟是参选弟子，法术不济，每个人的法术前都有一个“小”字，以此表示他们的放水。

        未几，空中已经没有半个参选弟子了，他们都被一阵大风吹到了山底。

        使风的依旧是那个男声，他用温柔的语调叮咛：“风大，晕船的道友闭上眼睛吧。”

        你要是不使这七七八八，我们岂不是更舒服？被折磨的弟子在心里表示不服。

        狂风卷过树梢，树叶争先恐后的躲避，留下一个巨大的半圆柱拖痕，发出让人牙疼的嘎吱声，夹杂着某些参选弟子涕泗横流，哭天抢地的声音。

        江苇尘等地上人：“……”好狠……天阙派的派风如此彪悍吗？

        水镜传来一群人笑得前仰后合的声音，然后开始变得模糊，似乎这些人打算功成身退了。

        忽然，从水镜那边模糊传来一个少年惊慌失措的声音：“尚品师兄，大师兄要赶过来了！”

        “什么？你们没拦他？”一开始数数的，名为尚品的男生大惊，簇拥着他的少年们也开始叽叽喳喳的慌张了起来。

        “我们拦了，可就是五十个我们也拦不住啊……大师兄不到一瞬就看穿了我的幻术。”少年继续答道。

        “坏了。”尚品喃喃道，“我还以为你们能顶得过二十个数……”

        “完了。”一个少年道

        “我们得跟着你砍一年的柴。”又一个少年道。

        “在真的吃两年猪食前，得先把你煮了。”一个少年把手指压得咔咔响。

        水镜只剩镜底在半空慢慢变得透明。

        一个声音突然传来，就是刚一开始重申规则的那个男声，他一开口，就仿佛白玉兰在黑夜的蓝幕下舒展花叶，花香醉人：“看起来，你们玩得很开心啊。”

        在水镜彻底消失前，那边传来仿佛一群小鸡崽，被人命运般的钳住后颈的怪声。

        闹剧过后，江苇尘背起包袱继续前进，不知不觉中，她离前面三两成群的大队伍，已经肉眼可见的拉开了距离。

        灯火昏濛间，她看见路旁一个少女蹲在地上，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少女一身白衣，黑发逶迤，以一种脑袋垂到胸口的奇异姿势。

        江苇尘突然发掘了对这个女孩的兴趣，她走上前，就要拍到女孩肩膀，手还在离女孩肩膀一尺不到，阴寒之气就如游蛇般从手上爬至全身。

        “小心！”耳边突然响起一声惊呼，只见一道黄符掠过眼前，贴上蹲在地上的少女的后脑勺。

        少女向后一跌，脑袋转至身后而身子未动，不顾颈骨断裂的刺耳声响，她朝呆立在原地得江苇尘咧开一个微笑。

        布满腐肉的一张脸，眼眶上的眼珠已在摇摇欲坠。

        江苇尘：“……”

        施黄符的是个穿着青袍大褂的老头，他右手拿一个金刚杵，左手捏诀，面庞瘦长，两条胡须迎风招扬。

        “小友莫慌！不过是个路过的孤魂野鬼，看老道我打得她魂飞魄散！”老头轻脚上前，嘴里呀啊了一声。

        那女鬼自然不会呆在原地等他来收，所以老头还未至，她就原地化成一道飘忽的黑雾，然后飘进了老头的衣襟！

        老头刹不住脚，就要冲撞到空地上，却见他在江苇尘眼前一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就要将手上金刚杵戳上江苇尘的额头！

        江苇尘眼瞳一紧缩，猛一吸气，终于让左脚绊上右脚，原地摔在地上，堪堪躲过那一击。

        生死一瞬间，江苇尘瘫坐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气，慢慢回过神来。

        所有平静的背后都暗藏玄机，比如那个蹲在地上散发危险气息的女鬼，居然引得一向警惕的她，不受控制的上前去，还让她动弹不得的定在了原地。

        如果不是她勉强用全身力气控制左脚，那么她可能在瞬间命丧当场……

        “咦，居然是个活人，我还以为你是死人！”那老道小声纳罕道，将手中金刚杵收回袖中。

        自参选弟子上山时，青袍老道就注意到畏缩着不与人交谈的江苇尘，老道早年闯荡江湖，学得东西冗杂，在山脚下的茶摊喝茶时见江苇尘脚步虚浮，影子稀薄，畏光畏生人，因为她是被鬼上身的死人，所以才使了个法子把她控在原地，然后上前施法。

        差一点就杀了这活生生的妮子！

        那成想，这妮子竟是个活生生的人，这下可是办了大错。

        如若是活人，见了有恶念的真鬼，少说也得折损十几年寿命，更何况这妮子命骨单薄，魂魄不顾，要是被吓着了，怎么着也得痴傻一阵……

        老道内心愧疚，但见江苇尘半躺在地上，额上汗珠滚到弦月一样惨白的下巴，她微微喘气，腮上带了点不健康的红晕——一看就是命不长久的主，不由换上慈爱面庞。

        “小友莫怕，那鬼就要附你的身，我已用法器将她击杀。”老道的谎话张口就来。

        出人意料的，江苇尘看起来并没有被吓到，她睁一双黑白分仁的眼睛，口齿清晰道：“你没听见那女孩在哭吗？”

        她一脸正色，此刻四下无人，恰好晚风吹得竹叶摩挲，仿佛风中一阵断裂的笛声，又仿佛真的有女人细碎的抽噎声。

        老道眉目一凛，一入关螟山，修习者的感知力都无法延展，在山中的参选弟子们只能依靠最基本的五感，指不定这个魂魄残缺的小妮子真的能够感知到什么……

        “老朽惭愧，没有听见。”老道答道。

        “刚刚有一个女孩，她刚刚蹲在路边叫我上前，她说山中有处天材地宝，要为我指路。”江苇尘道。

        青袍老道闻言哈哈大笑道：“不瞒小友说，其实那女孩是老道的鬼仆，若她能指出什么天材地宝来，老道岂能不知，又怎会落得今天这个前胸贴后背的下场。”他边说边拍拍自己略微凸起的肚子。

        江苇尘一改之前阴郁的表情，眉毛一下舒展，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那么她说她需得关在鬼塔，供人役使三十年也是假的了！”

        青袍老道闻言大惊，下意识捂紧前胸衣襟，那里的布料勾勒出一个器物的形状，像是一个金属制成的托塔。

        那是他练化了几十年的法器，也是他的救命法宝，以此实现驱役鬼魂，他可从未与人说起过，这妮子竟一眼就看穿了……还要装出副无知模样，着实可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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