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8章

晚秋使了个眼色，瑟瑟发抖的账房先生得了准许，拔腿就跑，仿若身后有东西追着他。

        可话说回来，不提套皇妃话这件事，单与后院偷偷联系这件事也够他喝一壶的，自然怕得很，要被人发现，不死也够他喝一壶。

        若平时，丽姨娘必然嗤笑一声胆小怕事，可此刻她全然没这个心思。

        见左右无人，晚秋小声道：“姨娘也听到了，这就是那位皇妃的态度，若您还不做决定，这件事被她捅出去让其他人知晓，那可就不是您一个人的事儿了。”

        上等的绢丝手帕被丽姨娘拧得看不出本来样貌，她发狠道：“这是她苏臻逼我的！不是我自愿，要怪，要怪就怪她自己欺人太甚！”

        对于这样的回答晚秋很满意：“这几日殿下也不知被那个狐狸精灌了什么汤药，竟甚少来姨娘房中，要知道，此前殿下可时时刻刻都离不得姨娘。”

        这话提醒了丽姨娘，这两日她忧心账本的事，确实没顾得上七皇子，昨天甚至一天都没见着七皇子一面，据说是去了那狐狸精房里，必然是那狐狸精在殿下耳边说了，所以他才没来自己房里。

        不行，她必须努力将七皇子留在她房中，这可是她能安稳待在皇府的守护符，绝不能让那只小狐狸精夺了去。

        被称作狐狸精的苏臻正坐在院子里吹风，她抬头看着被秋色染红一半的梧桐树，不知道在想什么。

        秋色渐深，即便每日打扫两次院子，树下依旧落有泛红的树叶。

        风也冷了许多。

        “小姐，”翡翠将一碟蜜枣放在苏臻旁边的小几上：“第一名楼的掌柜说蟹子每两日才往京城送一次，昨日的有些不新鲜，明早待新的做好，一定先给您送一份过来。”

        “嗯。”目的早已达成，至于那蟹粉酥送不送得到，苏臻并不关心。

        天边的桔色肉眼可见的消散，慢慢换上清冷的蓝，翡翠看了一眼：“小姐，这两日降温降的厉害，不如进屋吧。”

        这次苏臻没有拒绝，她将盖在腿上的毯子递给翡翠，边走边道：“今日菡萏苑那位可有动静？”

        “并无。”

        翡翠眨了眨眼，又道：“晚秋传了她们的计划给我，打算明日行动，您看，是不是早了点。”

        “为何这样说？”

        听她询问，翡翠清了清嗓子，道：“昨日方逼得丽姨娘生了灭口的念头，明日便执行，这般仓促对方会不会怀疑？”

        “若拖得时间长了，她才会怀疑。”苏臻见夜深，便将身上的首饰一一摘下，道：“快才好，不能让她细想，那不是个有勇有谋的人，要趁着她念头刚起，冲动未减赶紧去做，待她细想一番，便没那么容易了。”

        “好。”翡翠明白。

        苏臻将耳饰摘下，镜子中的自己容颜依旧，向来不爱修饰的脸添上妆容，美的如同一件精致的瓷器。

        “很适合你。”

        顾长泽的话突然响在脑海里，苏臻想，明日他会来吧，不知他见着杜丽娘谋害她会做何反应。

        一个是皇兄，一个是弟媳，她又想对方做何反应？

        苏臻轻笑摇头，将另一只耳饰取下。

        第二天一直到晌午翡翠才匆匆赶进来：“小姐，您先前在天下第一名楼定的蟹粉酥被丽姨娘拿走了。”

        苏臻正喝着其他下人斟的茶，闻言抬头：“怎么？”

        翡翠小心翼翼看了她一眼：“是丽姨娘院里的人，她们说丽姨娘昨日伺候七殿下辛苦，所以要补补，还说……还说您闲着也是闲着，少点吃还免得丰腴。”

        苏臻将杯子搁下：“她房中的丫鬟当真这么说？”

        翡翠不好再说一遍，气愤道：“真是什么样的主子有什么样的丫鬟，区区一个贱妾竟敢骑在正房头上，我看她是不想活了！”

        闻言，苏臻冷笑一声：“走吧，去会会。”

        七皇子身份尊贵，七皇府自然也气派非常，就连后花园里的湖都比一般府邸大气磅礴。

        此时此刻，丽姨娘正坐在湖心亭里，一旁的石桌上放着好几盘糕点，那盘蟹粉酥正在其中，被精致的糕点碟捧着，格外典雅贵气。

        说是湖心亭，其实并不在湖心，而是偏岸边一些。湖心亭做来便是赏风景的，四周望去有山有水，有花有树，有亭台楼阁，就是没有人。

        这个位置，若不走到相近处很难看到亭子里发生了什么。

        苏臻身后跟着浩浩荡荡的仆从前往湖心亭，带足了一个正室的牌面。

        丽姨娘看到来人似乎有些惊讶，毕竟苏臻向来喜静，在房中伺候的向来只有一个翡翠，若没什么事，是不会喊其他人去房里伺候的。

        但这也没什么，完全洗脱嫌疑也不是件容易的事，丽姨娘对此并不在意。

        苏臻见到她便问：“我定的蟹粉酥在你这儿？”

        “是。”丽姨娘卑躬屈膝：“奴婢怕下人们伺候不好，便亲自去厨房拿了碗碟备好在湖心亭。皇妃自打嫁入府中日夜操劳，奴婢能做的便只有这些，区区心意，望您莫要介意才是。”

        与敬茶日那早在正房殿中趾高气扬的模样大不相同。

        “真的？”听闻这话，苏臻的气消减了一半，道：“那是谁说我这种闲人不配吃蟹粉酥的？”

        “啊？”丽姨娘瞪大眼睛，似乎对此并不知情，她回头向晚秋道：“去接糕点的人都说了什么？”

        晚秋诚惶诚恐地跪下，道：“奴婢不知。”

        丽姨娘讪笑一番：“定是不懂事的下人冲撞了皇妃，奴婢回去必好好罚她们。”

        “左右是你的人，与我有何关系。”说罢，苏臻进到凉亭里坐下，道：“说罢，今日是为了什么事？”

        “皇妃说笑了，伺候您和殿下是奴婢的本份。”丽娘赶忙凑过去斟了杯茶递给苏臻。

        苏臻并未接过，丽姨娘有些尴尬，端着茶水的手拿也不是放也不是。

        桌上除了蟹粉酥还有其他几样，都是天下第一名楼的招牌点心，可见她只换了碗碟，并未做其他改动。

        左右苏臻定的点心是用来吃的，便伸手拿了一块蟹粉酥打算放进嘴里。

        “小姐，”翡翠连忙拦住：“可要小心些，谁知道某些人按着什么心。”

        被称作某些人的丽姨娘气极：“你说这话什么意思。”

        说完，又反应过来面前的人是谁，强撑笑意道：“皇妃放心，奴婢绝没有谋害您的心思，若皇妃不信，自可派人探查。”

        翡翠看了她一眼，从袖口掏出一个银针，在点心上一一试过，果然没毒。

        丽姨娘还不会蠢到在点心上下毒。

        晚秋见银针未染上一丝别的颜色，便笑道：“翡翠姐姐，我们姨娘真没有什么坏心思。”

        翡翠白了她一眼，道：“无事献殷勤，自然得小心点。”

        听到这话，丽姨娘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过了一会儿，见苏臻心情好了一些，丽姨娘适时道：“皇妃，奴婢确实有个不情之请。”

        “你说。”

        丽姨娘抬头看了眼四周黑压压的人群，道：“奴婢可否与您单独说话。”

        苏臻似乎有些犹豫，想了一会儿才道：“好。”

        “小姐……”翡翠显然还有点担心。

        “无妨，”苏臻看向杜丽娘：“我相信丽姨娘不会做什么。”

        丽姨娘低头拿帕子擦了擦额角：“那是自然。”

        洋洋散散的一群人怎样来的，又怎么离开，待最后一个人影消失在不远处的树影后，丽姨娘唰的一下跪在地上，道：“求皇妃娘娘救救奴婢。”

        即便苏臻心中有所准备，还是被她的动作吓了一跳：“你这是做什么？”

        如今湖心亭就她们两人，丽姨娘便也不装了，开门见山道：“去年六月奴婢的侄子来府中小住，在去库房玩耍时看上那套定窑瓷器，竟在奴婢不知情的情况下偷偷拿去玩耍，等奴婢发现时已经碎了。奴婢已经斥责过侄子，自那以后他再也没来过府中，求皇妃念在小孩子不懂事的份上，放过他吧。”

        一字一句，都在说小孩不懂事，全然不提自己。

        “哼！”苏臻拂袖站起，避开丽姨娘抓她袖子的手，道：“侄子？你莫忘了自己的身份，你尚且奴籍，得了殿下的恩宠才能出那掖庭，竟胆大妄为将家人接到皇府，你该当何罪！”

        丽姨娘膝行过来，哭的梨花带雨：“千错万错是奴婢的错，您看在奴婢伺候殿下多年的份上放过侄儿吧，奴婢今后必以皇妃马首是瞻，绝不敢有二心。”

        “你还敢有二心？”苏臻嗤笑一声：“你本就是皇府的贱婢，伺候殿下是你的本份，倘若我这回放过你，下次你又该找什么理由？”

        “绝不对有下次。”

        “是吗？”苏臻开始细数：“去年六月是定窑瓷器，八月的八宝琉璃盏呢？十二月的鎏金白玉簪呢？你到底有多少个侄子来过？”

        此话一出，丽姨娘脸上的哭意顿时止住，她怔怔抬头：“你到底知道多少？”

        苏臻气得后退一步，指着她道：“你竟敢直呼……”

        后半句还未说出口，丽姨娘猛地扑过来掐住苏臻的脖子往后推去，嘴上还叫道：“你为什么不肯放过我！都是你逼我的！”

        小腿撞到湖心亭的栏杆，没有想象中的疼，眼前的景色流转，片刻之间，两人统统落入水中。

        “救……”命字还未来得及说出口，苏臻又淹入水中。

        丽姨娘出生江南，从小就识得水性，只是她并未立刻从水中探出头，而是狠狠的箍住苏臻肩膀，让她无法浮出水面。

        一个自小生活在漠北，远离湖海的世家小姐怎么会水？只要按一会儿，只需要一会儿，她便再也不需要担心消失的御物去了哪儿。

        丽姨娘在水中眼神恶毒的盯着苏臻，看她从拼命挣扎到不怎么动，内心的狂喜让嘴角忍不住上扬，闭气的难耐在此等心情下完全被忽略。

        可下一刻她便笑不出来了。

        一只胳膊从眼前横过来，趁她不被一把将苏臻捞过去，向岸边游去。

        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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