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沈余白学戏史

“因为我抬不动他，所以就帮他付了酒钱，在他旁边守了一夜。”说到这里的时候，沈余白抬头，从后视镜里看了一样宋涵。

        “他酒醒了以后，怎么着都不好意思，想还钱又没钱，偏要给我打欠条，我怎么推都推不掉。然后我就跟他说，我想学戏，你帮我个忙，给我找个师父，就算是还了酒钱。”

        “所以你的戏就是这么机缘巧合之下学的？”宋涵道。

        “也不是，我外婆很喜欢京剧，我平常受她的影响也喜欢听几段。后来看了小青哥的表演，就想着如果我也能唱，那我外婆一定很开心。当时有这个机会，我就顺水推舟提出来了。”

        说到这儿，沈余白自嘲般笑了笑：“我本来是想让小青哥教我唱小生的，谁成想加了微信后，他给我推了一大堆戏曲名家。我跟他提了一嘴想让他教，他是一百个推托。”

        程影青这人就是这样，做事很有责任心，自己做不好的是就绝对不会应承下来。

        他的戏是小学的一个会唱戏的音乐老师教的，并不专业，有许多地方都是看着电视自学成才，登台哄哄老人倒还行，教人确实是教不好的。

        “不过，你为什么最后学了程派啊？”宋涵问。

        “这个啊。”沈余白笑道，“我虽然成不了他的徒弟，但以后跟他搭戏也挺有意思的。就跟他说我要学旦，结果他又给我发来一大堆名片，什么梅、尚、程、荀、张、王、赵、黄都齐全了，我那时也不懂流派之间有什么区别，就看着程顺眼。”

        这孩子不会是因为程影青姓程，所以看程顺眼吧？宋涵心里这么想着。

        “你说，你十三岁的时候才开始唱戏，四五年的功夫，就能达到这个程度，还当了班主，一定吃了不少苦吧？”

        唱戏，得从幼儿就开始练，十三岁，实在起步太晚，能有今天的成就，实在是难得。

        “那不是有小青哥这个动力源在吗？可是，在我刚刚可以登台的时候，他却和我说，他不唱戏了。”

        程影青为什么会拒绝？

        就算是做功，他们一个不专业，一个新人，半斤八两，谁也影响不着谁。

        而且程影青要是有能力，一般不会拒绝别人的请求，那么他不去的原因，十有八九和他妈脱不了干系。

        沈余白肉眼可见的失望，停顿了几秒后，又说：“后来我就成立了这个戏班，跟他说，只要他愿意，我永远欢迎，也就这几个月，我总算是等到了。”

        “奥，对了”沈余白想起来什么，“他应该跟你说了吧，过几日我们要在林清村唱戏。”

        宋涵点点头：“说了，我会去的。”

        说道这里，宋涵倒想起来一个问题。

        沈余白在外人眼里，是沈源的弟弟，那么他这个老总的弟弟竟是一个戏子，沈源怎么肯让他继续唱？

        是管不到，还是不想管？

        没过多久，车就来到了宋涵家楼下，下车的时候，宋涵和沈余白交换了微信，以方便联系。

        宋涵上楼的时候，突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对，但又说不明白是什么不对。

        等到她进了门才想到，沈余白是怎么知道她家在哪儿的？她没跟他提起过啊，沈源总不会主动跟他提起，难不成是他自己问的？

        但他要知道自己住在哪里干什么？

        “太可怕了。”宋涵嘟囔了一声，就去洗洗睡了。

        因为回来的比较晚，宋涵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十点钟了。

        宋涵走出房门，看见宋小小叼着吐司在沙发上看电视后，放下心来。

        她像往常一样拿出手机翻看消息，发现置顶的，是一个叫“白娘娘”的，宋涵仔细回忆了一下，才想起来这是沈余白。

        她点开对话框一看，沈余白给他推了个名片。头像是蓝色的头面，应该是《白蛇传》中青蛇所戴，昵称是“青青青青青”。

        着颇像手抖而点出来的五个青微信名，倒确实是程影青的取名风格，在加上小青的头面，应该就是程影青了。

        宋涵点了进去，加了好友，没过几分钟，对方就同意了好友申请，随后直接打了个语音通话过来。

        等她加了好友后才打过来，说明并没有什么重要的大事，如果是程影青的话，宋涵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这通电话的目的。

        “小青？”宋涵问道。

        “嗯，是我。”

        “怎么了？”

        “我想跟你道个歉，昨天是我太急了。”

        看吧，宋涵就知道他要道歉。

        “这有什么的，咱俩都几年的交情了。”

        “你曾经和我说过，路永远都只能由自己决定怎么走，这是你自己选的路，我支持你，若是你有什么需要，你跟我说一声，我会帮你的。”

        宋涵感觉心里暖暖的，笑道：“知道啦，我不是叫你来参加我的婚礼给我撑场子嘛。”

        “嗯，我会去的。”

        电话那头顿了几秒，程影青又道：“对了，昨天小白要是有什么冒犯的地方，不要往心里去，他这人就这样，等过几天熟了以后，他就不那样了。”

        那样是哪样？阴阳怪气呗。

        程影青的鬼话宋涵可不信，哪有人喜欢对陌生人阴阳怪气的？

        不过，再怎么说，她都是鸠占鹊巢成了他爸的老婆，他妈偏偏又在这个节骨眼上去世了，他有怨气也很正常。

        “他现在这个情况，有怨气很正常，你也多陪他散散心吧，毕竟他妈出来了这么大的事。”

        程影青应下了，过了一会儿后，道：“小涵姐，其实，我觉得小白对他妈妈的感情有些奇怪。”

        “怎么个奇怪法？”

        “他妈没的那一天，我去找他了，可是他的脸上似乎没有多少悲伤，而是愤怒。”

        若是说沈余白和他妈不亲，没有多少悲伤是很好理解的。

        可是愤怒……

        程影青接着道：“小白其实算是被他外婆养大的，他十五岁那年中考的前一天，外婆去世了。他就死倔着不去考试，最后有两门没考，上不了普高，就干脆去学戏了。”

        原来如此，宋涵本来还在奇怪，十七岁，高二的年纪，哪来的这么多时间打理戏班，原来，是没有上高中。

        “也就是他外婆去世以后，他才跟他妈住的，但是大多数都时间，他都住在学校，跟这个妈也没多少交流，不伤心很好解释，但是要说愤怒也不至于吧。”

        那不就是说，这愤怒是对其他人的吗？她的死，难不成有什么蹊跷？或者说，她是因为某些事情而死的？

        联系到和沈余白第一次见面时的那一出《大登殿》和他知道自己住在哪里这件事，宋涵不禁怀疑，他不会是以为她跟他妈的死有关系把？

        她反正是没有做过什么亏心事的，难不成是因为他妈知道沈源要结婚了，所以才会心不在焉出了车祸。

        可这也不对啊，这么多年，沈源结过这么多次婚，怎么可能单单因为她而出事了。

        “你觉得，他的愤怒，是冲着谁的？”宋涵问道。

        “我不太清楚，但最有可能的是他爸，就算是这样，也牵连不到你的，放心吧。”

        宋涵想了想，认为这两人的关系是真的不错，便不准备将昨天的事和程影青说了。

        也不是说她不相信程影青，而是“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对于沈余白这个儿子，宋涵是怎么也放不下戒备的心了。

        虽然心里这样想，嘴上还是说：“嗯，谢谢你小青，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挂了，过几天，再带小小来找你玩。”

        “奥，梁老师那里，我自作主张给她写了一封信，让她有空的话，来参加你的婚礼，虽然可能没什么用，但我也想不出来有什么么可以帮到你的了。”程影青说完，挂断了电话。

        宋涵呆呆的望着眼前的墙，忽然感觉眼睛有些晚酸涩，眨了一下眼睛，眼泪竟是要掉下来了。

        她抬手胡乱抹了一把眼泪，咧嘴笑了一笑。

        避开宋小小，到厕所洗了把脸，擦干后，才走到客厅，笑着问宋小小：“闺女，饿不饿啊？”

        宋小小看见宋涵后，嘟着个小嘴，佯装一脸嫌弃道：“妈妈是被睡美人附身了吗？怎么这么能睡。”

        宋涵听她说的是“睡美人”而不是“猪八戒”，就知道这小丫头一定是又看上什么东西了。

        “说吧，要裙子还是玩具？”宋涵认命道。

        宋小小黑葡萄般的大眼睛转了转，跳下沙发，将放在茶几上的盘子端起，递给宋涵，骄傲道：“我做的。”

        宋涵往盘子里看了看，里面有两片吐司，宋涵拿起来尝了一口，发现里面加了老干妈。

        又甜又辣又咸，味道怪得很，但所幸能吃。

        宋小小盯着宋涵将面包吃完，然后一脸期待地问道：“怎么样？”

        宋涵斟酌了一下语言，道：“比上次的辣椒冰淇淋好吃。”

        宋小小听不出话里的嘲讽，以为纯粹是在夸他，高兴的不得了，手舞足蹈地癫了半天，才亲了宋涵一口，开始说正事。

        “妈妈，我想要衣服。”

        “什么样的衣服啊？”宋涵吃了一颗葡萄，洗了洗被摧残过的舌头。

        “戏服，余白哥哥同款的那种。”说着，宋小小拿起平板给宋涵展示了一下。

        虽然好的戏服贵得可以，但是买一套便宜的给宋小小玩，宋涵还是负担得起的。

        “你怎么会突然想要戏服啊？”宋涵不经意的问道。

        宋小小一脸天真的说：“因为余白哥哥说，要教我唱戏啊。”

        一听自家女儿这么说，宋涵生生被葡萄汁儿给呛着了，咳了个昏天暗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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