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二十章

戈薇的话让鬼蜘蛛微微一怔。

        “你在说什么”

        半妖皱起了眉，看着身前眼神莫名的戈薇，声音有些发冷，她对待奈落时，从来不会如此。

        戈薇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去平静下来，然而收效甚微，心底难过的情绪逐渐蔓延。

        “你现在对我的退让和容忍，不就是我看起来很像桔梗吗？”

        戈薇红通通带着泪意的眼睛让鬼蜘蛛神情微顿，他眼中透出一分暗色。

        “或许我该叫你们鬼蜘蛛”

        少女的语声平静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她直直看向半妖的眼睛，没有任何闪避。

        “我现在长得很像桔梗吧。”

        “你在胡说什么。”鬼蜘蛛皱了下眉，看着快要哭出来的小姑娘，到底收敛了些。

        端贺的态度让戈薇越发压不住心底的情绪，这种平淡的反应就好像咬准了她没有反抗他的力量，像是在蔑视她的弱小。

        也是，对一个替身，有什么好在乎的呢？

        有价值的不就是这张脸吗？

        “谁告诉你我把你当做桔梗的”

        半妖蹙起眉头，眼神有些冷的可怕，提及桔梗他心中就忍不住生出了一股暴虐的杀意。

        那个令人厌恶的女人

        但落在戈薇眼中，鬼蜘蛛越发冰冷的表情更像是心事被戳破后的恼怒。

        “很明显吧，你对我的态度不就是在我来之后才变好的吗小时候差点就要杀了我，现在却处处忍让。”

        戈薇抿了下唇，指尖掐入掌心，这样的事实让她不想再面对半妖。

        即便知道面对的人是没有什么耐心的鬼蜘蛛，她还是忍不住想要开口戳破真相。

        鬼蜘蛛也好，奈落也好。

        从相识起所有的善意和温暖都仅仅是因为她与桔梗相似的脸吗？

        “你究竟在想些什么？”鬼蜘蛛看到戈薇越发难过的眼神，心底出现了一个荒谬的可能。

        “你认为我和奈落是在把你当做桔梗的替身。”

        戈薇颤了下眼睫，没有否认半妖的话。

        她的默认让鬼蜘蛛的眼中生出了几分阴冷的怒意。

        他气极反笑，走近了戈薇，不顾小姑娘的抗拒，把她桎梏在怀里。

        苍白妖冶的脸上怒意分明，动作却不自觉地放轻了，对上戈薇眼中的难过和抵触时，鬼蜘蛛贴近了些，一人一妖之间只留下了些呼吸的距离，嫣红的眼眸对上了戈薇此刻变得有些想要逃避的眼神。

        “看着我。”

        半妖语气变得有些危险，充满侵略性的眼神竟让戈薇一时有些失神。

        这双眼中，满是叫嚣着要得到少女的偏执，映满了她的身影。

        戈薇偏过头，过近的距离却让她的脸颊恰好划过半妖微凉的嘴唇。

        突然的触碰让一人一妖都呆愣在原地。

        戈薇只觉心跳声大的可怕，不知道该如何继续这段对话，脚下趔趄只能靠抓紧半妖的衣襟站起身。

        怎么会这样？

        察觉到了戈薇的不自在和隐藏很深的羞赧。鬼蜘蛛挑了挑眉，凑近了小姑娘的耳边，轻声开口，充满了磁性的低哑声音充斥了戈薇的耳道。

        “现在还觉得我喜欢的是桔梗吗？”

        近乎直白的暗示，让戈薇僵住了身体。

        熟悉好闻的檀香气息萦绕在鼻尖，戈薇眼神闪了闪，努力与鬼蜘蛛拉远了些距离。

        “你站远点！”戈薇挣扎了几下无果后，带着恼意的目光瞪向了圈住她的半妖。

        “你不喜欢她难道喜欢我吗。”慌乱到口不择言的小姑娘，在刚开口的那一刻就后悔了。

        她看着半妖，动了下嘴唇，却说不出什么找补的话。

        她以为，鬼蜘蛛会不屑地说她痴心妄想，或者露出厌恶的目光。

        但什么都没有，半妖只是阴沉了脸，收紧了抱着她的手臂。

        被戳中了心事的鬼蜘蛛看到戈薇不可置信的样子冷笑出声，他指尖捏住了戈薇的下巴，强迫她看向自己。另一只手紧紧禁锢住了她的腰身不让她逃开。

        “我对桔梗那个死女人一点兴趣都没有，我感兴趣的只有你而已。”半妖有些咬牙切齿道，暗沉沉的眼神让戈薇心中有些发慌。

        这和她想过的完全不一样，戈薇怔住了。

        “可你那么讨厌犬夜叉，不是因为嫉妒犬夜叉得到了桔梗的喜欢吗？”

        枫婆婆的故事里，鬼蜘蛛所在的山洞发生了一场奇怪的大火，大火过后不久，桔梗就和犬夜叉反目，封印了犬夜叉。

        他们的故事里，鬼蜘蛛只占有微不足道的几句话。但他却对犬夜叉有着深深的厌恶。

        这种自发的恶意让戈薇甚至觉得，如果有可能，他会毫不犹豫地杀掉犬夜叉。

        这不是因为嫉妒，还会是因为什么。

        带着些逃避的心思，戈薇的话有理有据，甚至有些急切地想要证明自己的想法没有错。但她却有些不敢对上半妖注视的目光。

        “第一次见面时，你说过不许我喜欢上犬夜叉，如果不是因为在意桔梗，为什么要这么讨厌犬夜叉我们只认识了不到三天而已。”

        面对戈薇的质疑，鬼蜘蛛沉默了许久才接着开口。只是眼神冷了许多。

        “如果现在在这里的是奈落，你会是这样的反应吗？”

        小姑娘不信任的眼神让鬼蜘蛛冷笑了一声。

        “如果我喜欢她，你觉得我会亲眼看着她病死吗？她的病，对妖怪来讲根本不是问题。”

        鬼蜘蛛语气冰冷地讲述着见死不救事实，眼中压抑着情绪，表情甚至有几分残忍。

        桔梗在封印犬夜叉不久后，就染了急病去世了，那是一种奇怪的病，根本无药可医。

        “或者说，你以为是谁让她染上的恶疾那段时间，掌控这具身体的可不是我。”

        戈薇和鬼蜘蛛的肌肤之间只隔几层薄薄的布料，半妖的话语让她心中生出了一抹寒意。

        奈落害死了桔梗

        戈薇从未想过这种事情，她有些陌生地看向身前眼神变得异常冰冷的半妖。试图在他猩红的眼中找出一丝玩笑的可能。

        但什么都没有，只有对于桔梗和犬夜叉的直白恶意。

        这一刻，戈薇想起了她和奈落之间的区别——人类和妖怪。

        她总是习惯于忽略他们之间的差异，奈落和鬼蜘蛛从未掩饰过他们对于其他人类的冷漠和厌恶。她只是被纵容了太久，几乎要忘记了这个事实。

        枫婆婆曾说过桔梗手中守护着四魂之玉，桔梗死后四魂之玉就失去了踪迹。

        四魂之玉是巫女翠子留下的宝物，令所有妖物都趋之若鹜的圣物。

        奈落戈薇猛的顿住了心中的想法，她眼中带着几分逃避看向鬼蜘蛛。

        “奈落不会做出这种事情。”

        少女眼中的信任好像一团火，彻底刺痛了半妖的眼睛，他讽刺地笑出声，眼神冰冷。

        “你以为，奈落和我会有什么区别？”

        鬼蜘蛛不愿再多说，眼中嘲讽依旧，苍白的手指抚过怀中少女毫无防备的后颈，只是轻轻一捏，戈薇就失去了意识昏倒在了他怀中。

        视野突然的黑暗，让戈薇没能完整的说出下一句话。

        失去意识前，她想的最后一件事是，奈落真的不会做这件事吗？

        答案，她其实很清楚吧。

        把昏迷的小姑娘抱到了床上放下后，半妖高大的身影立在床畔，眼神阴暗地划过戈薇沉睡的面容。

        鬼蜘蛛就这样看了许久，才伸出手轻轻抚过戈薇的脸颊，温暖柔软的触感让隐忍了许久的偏执和占有欲彻底显露了出来。

        “还是这样更乖。”

        半妖弯下身，帮少女捋顺了耳间的乱发，带着些许深沉的目光，手指忍不住点在了小姑娘的唇上——一触即离。

        “高兴吗？她这么信任你。”

        “你不该这么对戈薇。”

        一道低沉了些的声音传出，带着隐隐的不悦。

        “你敢说，你不想这样吗？”鬼蜘蛛嗤笑了一声，他们共享灵魂，身躯，在这临近交接的时刻，他可以轻松地感知到对方的情绪。

        “你不如好好想想怎么和她解释桔梗的事情吧。”

        “管好你自己。”

        奈落语气冰冷，没有理会鬼蜘蛛的挑衅，没有身体的控制权，他只能远远看着熟睡的少女。

        戈薇真的能接受真实的他吗

        这个疑问让鬼蜘蛛和奈落都沉默了下来。

        今夜注定漫长。

        戈薇早上醒来时，还有些昏沉，她一睁眼就看到了床前守护她的奈落。

        看着半妖入墨般的长发下俊美的面容，她想起了昨晚和鬼蜘蛛的对话，还有那个意外的吻。

        小姑娘眼中露出了一抹犹豫，心中的情绪起伏不定。

        虽然端贺已经说过一次，她还想从奈落口中亲自得到答案。

        戈薇知道自己不能拿现代的法律和道德要求身为半妖的奈落，也知道战国时代生活的残酷。

        但忽然发现半妖身上隐藏的另一面，让她有些无措。

        在她面前时奈落或许有时会难以接近，会厌恶人群。但她心中的奈落一直都是儿时遇到的那个会为了她低声道歉，耐心教她写字，在她被欺负时安慰她的哥哥、朋友亦或是家人。

        小姑娘看着奈落的脸出神了许久，思绪混乱，不知该如何开口。

        最后只是低声说了句“奈落，早上好。”

        奈落从戈薇醒来时就仔细观察着她的神情，他从未畏惧过什么，不论是实力强大的对手，还是几次濒死时的绝境。此刻却生出了几分微不可查的紧张。

        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小姑娘的质问亦或是得知一切后失望厌恶的眼神。他改变不了自己的身份，做不到小姑娘心中期盼的那样。

        但戈薇对于鬼蜘蛛说的话，却让他心中莫名的压抑。

        他很清楚，他从来都不是戈薇所期待的那种人。他只不过比起鬼蜘蛛更会掩藏真实的情绪。

        他生于阴暗怨气，躲藏在阴影中吞噬同类。

        他只是一只可耻的半妖。

        幼崽却一点点接近他，不论是怎样的冰冷，都没有吓退那个活泼的幼崽。

        每一次对上幼崽充满信赖和亲近的眼神时，奈落心底都会生出一丝顾虑，他真的有资格得到这样这样的温暖吗？

        幼崽的存在让他有了顾忌。

        失去了戈薇的音讯后，奈落把经历过的一切都当做一场美好的不切实际的幻梦。他嘲讽得想到，一只肮脏的半妖，难得还幻想能够留住什么吗？

        他曾经和所有妖怪一样不耻于那些跨越种族相恋的妖怪的和人类。甚至无法理解怎么会有妖怪愿意与一个人类相处。

        即便是再次遇到小姑娘时，对上她陌生的眼神时，他心底冰冷过后生出了庆幸。

        就这样离开，默默看着就好。

        所有阴暗肮脏的欲望都被很好地隐藏在了这幅躯壳之下。

        但小姑娘再一次抓住了他的手，清澈的眼中仍是本能的信任。即便是恢复记忆后的短暂疏离，也只是因为一个可笑的误会。

        在看到小姑娘醒来后看着他的脸出神了许久后，奈落有些阴暗地想到，如果戈薇了解了这躯壳中的所有黑暗，还会是这样亲近他吗？

        最开始吸引戈薇的，不就是这张阴刀的脸吗？

        “奈落。”

        戈薇的声音把奈落的注意力拉回到了现实，半妖眼神微暗，迅速改变了神情，驱散了身上的阴冷气息。

        “怎么了”

        察觉到半妖的变化，戈薇怔了一下，压下了心底杂乱的情绪。

        她选择了间接地去试探奈落的态度。

        “奈落是因为桔梗才讨厌犬夜叉的吗？”

        戈薇眼神平静，就好像只是随口问了一句。

        她观察着奈落的神情，等待他的回答。

        半妖因为她的话眼中多了些微不可查的情绪，他沉默了一下，最后有些模糊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我和他们并不熟悉。”

        奈落声音淡然地陈述着谎言，他看到戈薇没有因此露出怀疑的神色。

        “这样啊。”

        戈薇很清楚奈落在说谎，现在她可以确定了，奈落真的是鬼蜘蛛。

        她说不出什么感觉，好像奈落这样的回答也在她意料之中。

        戈薇没在追问，她伸出手腕递到奈落眼前，给他看昨天晚上就出现了的红斑，发烫的红斑有了逐渐蔓延的趋势。

        “我醒来后就这样了，好像有什么在游走。”

        闻言奈落皱紧了眉头，苍白的指尖在小姑娘手腕处微微停留，半妖的皮肤竟然就被轻易的灼伤了。

        奈落指尖的伤口让戈薇快速收回了手腕，她有些愧疚地看着半妖的指尖。

        “没事吧都是我不好。”

        这样芝麻大点的伤口，放在平时奈落根本不会在意，对着小姑娘真切的关心，半妖软了神色。

        “不是你的错。”

        这样的伤根本不可能凭空出现在戈薇身上。

        “一定是北岛做的。”想起了昨天离开前打入小姑娘身体的那团白光，奈落神色冰冷，心中压抑着杀意。

        也许是听到了奈落的话，一只纸鹤很会挑时候地飞进了房间，在一人一妖面前化为了一张纸条，上书：

        “此为焰心，一月内以雾花换解咒。”

        言语简洁，却让奈落彻底沉下脸。焰心是在妖怪中濒临失传的一种诅咒，中咒者若不能及时解咒，便会被自灵魂燃起的火焰烧灼成灰烬，再无生还可能。

        灼痛和烦躁是焰心最为典型的前期症状，施咒者甚至可以在某种程度上控制被诅咒人的情绪，放大他的恐惧和悲伤。

        戈薇听到后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有些疑惑地看向奈落。

        “这个雾花很难得吗？。”

        这样的诅咒，对于一个土生土长的现代人而言，是只有电视剧里才会见到剧情而已，戈薇自己只感觉电视上的剧情发生在了自己身上有些离奇。

        戈薇有些不明白，以北岛岛主的实力，有什么东西是非要他们来帮他取到的呢？

        而且她有一种预感，手腕处的东西，可能不仅仅是所谓的焰心。

        有关雾花的传说，奈落其实也很陌生，他只知道这是一种生长在妖怪国度的东西，踪迹罕见，许多年没有过消息。

        这种花的作用也不得而知，似乎是可以强化魂魄。

        北岛要这种东西做什么？

        奈落眼中满是深思，他心知妖力不敌对方，只能想办法去找到雾花给小姑娘解咒。

        “别怕，我会找到雾花。”半妖沉稳的声音给本就不怎么害怕的戈薇又下了一剂定心剂。她随手找了块布条缠住了手腕处，对着奈落严肃的神情心中生出暖意。

        身处陌生的北岛，岛主还怀着莫名的恶意，这两点都让一人一妖决定尽快离开这里，回到人见城后再做打算。

        好在，一直没再露面的北岛岛主，也没有出面阻拦和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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