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三十四章启程

半妖的质问声就在耳边，戈薇微红的眼角因为痛意有些湿润，她看着自己被牢牢捏在半妖手中的手腕，上面已经留下了一圈红印。

        躁动的灵力和身体本能的防卫都在叫嚣着危险，她却依旧没有选择退开。

        “你弄痛我了，端贺。”

        半妖近乎逼迫的语气，没有再勾起戈薇心中的怒气，她只是很平静，夹杂些许疲惫。

        或者说，因为看到端贺这样对待她后，有些失望。

        眼睫垂下来的戈薇，语气淡了许多，鬼蜘蛛很轻易地就看出了她眼中的情绪，后知后觉地放松了些手上的力量。

        衣襟前脆弱的打结因为他毫无顾忌地动作彻底崩坏，杏白色的布料顺着肩膀滑落，险险搭在地上。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戈薇抬起头，看向依旧不肯退让的鬼蜘蛛。

        “我给不了你想要的答案，我只能说我讨厌过你，但是现在我把你当做朋友。”

        在见过奴生少年时的遭遇后，她没有任何理由来指责她认识的奴生和如今的端贺的作为。

        换做任何一个人，都没办法在陷入一滩烂泥后，一尘不染地离开。

        她救过奴生，奴生也救过她，就连端贺也在一路里心口不一地照顾着她。混乱的时间线造成了今天这样局面，戈薇知道鬼蜘蛛想要的答案是什么，但她却不知道自己能给出什么答案。

        她很清楚，鬼蜘蛛和奈落之间的联系，但她却没办法把他们当做一个妖怪来看待，他们的特质都太鲜明了。

        偷亲奈落时，她没有想过会被发现，即便如今已经坦明了心意，她还是没有想过该如何面对作为半身的端贺。

        就连她自己也不清楚，她的喜欢，她和半妖之后的关系，该如何界定？

        朋友……一丝涩意蓦然泛起，半妖暗下眼神，不肯显露出半分。

        “是我比他先遇到了你。”

        他明知道这样的话没有任何意义，此番逼问也不能改变什么，但却还是不甘心想问出口。

        他的存在，对她而言就分文不值了吗？

        “朋友你觉得我会接受这样的答案”

        鬼蜘蛛有些嘶哑地低笑出声，笑声越发癫狂起来，即便他知道，这样的癫狂只会将戈薇越推越远。

        “但在奴生之前，我先遇到了你。”

        戈薇看着面前露出脆弱情绪的鬼蜘蛛，她抿了下唇，依旧没有原谅他粗暴冒犯的行为。

        “而我第一次见到你时，是你掐着我的脖子想杀了我。换做是你，你会怎么做？”

        “我知道你已经改变了，一路上照顾我也退让了许多，我很感谢你，但是喜欢不是感激。”

        小姑娘的语气，平淡至极，却彻底击碎了鬼蜘蛛心中最后一道防线，他脸上露出了一个极为难看的表情，艳色的脸上，一度阴沉地令人害怕。

        他沉默地放开了双手，看着戈小姑娘一步一步脱离他的禁锢，心底的最深处是刺骨的寒意。

        鬼蜘蛛的举动，有些超出戈薇的预料，她并不知道自己的话对他的伤害性有多大，但她明白这样一昧退让下去，端贺永远也不会明白她在意的是什么。

        戈薇皱了下眉，没再犹豫，伸手揪住了半妖勉强合上的衣领。她看了看比她高出了快一头的半妖，估算着距离……他太高了。

        “你低下头。”

        鬼蜘蛛有些怔愣地看向揪住他衣领的小姑娘，不自觉地放低了些身体，阴暗还未彻底褪去的眼底多出了一分不解。

        半妖乖乖配合后，戈薇看了他一眼，眼里的温度升了几分，“知道我要做什么吗？”她心中带着几分未散的火气，淡声开口，见他沉默着也没有在意。

        小姑娘活动了下有些僵的手腕，想着之前所有鬼蜘蛛冒犯她的举动，顿时又不爽了许多，到是不再犹豫下手的轻重了。

        “——啪！”

        半妖还没来得及反应，脸就被狠狠地扇歪偏向了一侧，失去妖力后痛感被放大了许多，火辣辣地烧灼感蔓延了大片的脸颊。

        使劲扇了鬼蜘蛛一巴掌的戈薇，看着脸颊红肿了一片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半妖，心情并没有好上几分。

        或者说本来她心中的怒气……其实并没有太多，戈薇看着自己红肿的手心，意识到一直以来她对半妖的耐心都出乎意料地多。

        这一巴掌……更多的是想要给他一个教训。

        她希望端贺能学会尊重她。

        “上一次，如果不是奈落出现了，我也会这么做。”戈薇看着露出错愕神色的半妖，想要跟他讲清楚自己的想法，却被急急打断。

        “就因为我不是奈落？”

        听到小姑娘的话后，鬼蜘蛛压抑着怒火，他的脸色阴沉如墨。这是他平生第一次这样被人打脸，还是主动低下头让人打脸，他只觉得自己刚刚的退让可笑至极！

        半妖握紧了拳头，指甲嵌入了掌心也没有松动分毫，他看向戈薇。

        即便盛怒至此，曾经残忍冷漠的强盗，也只是僵立在原地，没有任何举动。

        他的问句让戈薇眼底终究是露出了几分无奈，因为：“端贺，你到现在都觉得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奈落”

        “我打你，是因为你之前不尊重我的行为。就算是奈落这样做，我也一样不会心软。”

        “在你眼里，我是什么？一个附属品一个和奈落争夺的战利品你的喜欢就是不顾我的意愿强迫我吗？”

        “我知道你曾经所处的环境，让你没机会去学怎么和人相处，现在的你可能也依旧蔑视着他人。我不需要你去心平气和地对待所有人，至少，我希望你能先学会尊重我。”

        “而且换做你是我，你会接受一个这样对待你的人吗？”

        看到半妖沉默了下来，回答不出她的问题，戈薇毫不意外，她捡起地上已经干透的衣服递给鬼蜘蛛。

        “如果你回答不了的话，就换上衣服，我们该离开这里了。”

        过了许久，在山洞外等待的小姑娘身后才传来了脚步声。

        换一件衣服并不需要这么久，拎着包袱走出来的鬼蜘蛛不知道在山洞里面想通了什么，收敛了许多，他声音带着郁气。

        “你想去哪？”半妖脸上的红肿分外显眼，看上去有些狼狈。

        戈薇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有些意外他的平静。

        “我想去枫婆婆的村子，离这里远吗？”

        鬼蜘蛛在听到小姑娘的回答后，轻嗤了一声，压抑的心情又臭了几分，语气也冷硬了许多。“你要去找那只蠢狗”

        提起犬夜叉，戈薇不禁皱起了眉，她和那只犬妖的相处，并不愉快。

        “你提他干什么，我要回家，如果可以的话我们最好避开村里的人。”

        食骨井是她穿越来的通道，如果她的猜想没错的话，想要回家她就必须也得跳下食骨井，至于失去妖力的半妖……

        戈薇看了一眼面上阴沉，但却收敛了不少的鬼蜘蛛“你和我一起回去。”

        见一说起犬夜叉，戈薇眼中毫不掩饰的嫌弃和抵触，鬼蜘蛛扯了下嘴角，阴郁的心情明朗了几分。

        听清楚小姑娘的要求后，半妖挑了下眉，似乎已经忘记了刚刚的不愉快：“为什么？”

        “不然你要走回人见城”戈薇跟上了向树林走去的半妖，不远不近地走在他身旁，“你现在没有妖力，一个人回去太危险了，而且厉岚说你会吸引秽物。”

        “一群杂碎而已。”虽然嘴上这样说着，鬼蜘蛛却很享受小姑娘的关心，但很快想到了什么神色阴沉了许多，忽的回过头开口“你担心的是我，还是奈落”

        见到半妖紧紧看着自己，眼神像是瞄准猎物的苍鹰一般，锐利又暗沉。戈薇甚至有些好笑，这样的鬼蜘蛛就好像一个争宠的孩子般，别扭又幼稚。

        “你们两个我都会担心。”

        如果回到人见城，先不说一路上有多少虎视眈眈的妖怪，就是人见城内，不安定的因素也很多。戈薇在心底对那位神乐小姐姐说了声抱歉，虽然不知道奈落以什么把柄控制了她，但她相信见到没有妖力的半妖回到人见城，神乐一定会有所动作。

        如果换做是她，不趁机弄死奈落都是好的。

        戈薇跟在鬼蜘蛛身后，见他得了答案后神情稍缓，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们在林中走了许久，茂密的枝冠遮蔽了阳光，林间很是阴凉。眼看着天色也到了下午，戈薇不禁有些担心“我们傍晚前能走到食骨井那里吗？”

        夜晚，是一些东西出没的最佳时机。

        她不知道半妖会吸引多少秽物，而她有没有能力来护住他。

        “傍晚”鬼蜘蛛轻嗤了一声，见到小姑娘眼中的虑色后，收敛了些语气“以你的体力，最快也要明天下午才能走到。”

        “那你还能坚持下去吗？”戈薇看了眼面前的半妖，虽然他早上吃了些东西，热也退了，但他们毕竟不吃不喝地走了大半天，没了妖力，他的身体可不适合强撑。

        如果不是吸收了雾花，就连戈薇自己可能也没办法坚持到现在。

        “在你眼里，我到底有多弱”鬼蜘蛛在听到小姑娘的问话后，挑了下眉，眼神中带着明晃晃的质疑“这点路，就算是个孩子都能坚持下来。”

        感受到嘲讽的戈薇嘴角一收，不再理半妖，她真是多余关心他。

        她快走了两步，显然不打算再理鬼蜘蛛。看到开始闹脾气的小姑娘，半妖弯了下唇，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慢悠悠地跟着后面。看似轻松惬意，实则时不时都在观察着林中的风吹草动。

        战国时代的森林里可不只有妖怪和匪徒，但是林中出没的野兽，此时就够他们两个喝上一壶了。

        走了一会儿，戈薇停下了脚步，她看到了前面灌木丛前有一丛熟悉的绿植，她走到绿植前蹲下身，仔细辨认了一会儿，才采下了几颗已经成熟的果子，用衣角擦干净后把果子放进了怀里。

        “采它做什么？”

        鬼蜘蛛随意瞟了一眼，认出果子没毒后就没多干预“这种果子，味道一般。”

        戈薇听到后，顿时有些气闷，她瞪了鬼蜘蛛一眼，恨恨地咬了口果子，嚼了几口后才发现这果子果然还是酸的不行，强撑着才没表现出来。

        察觉到小姑娘表情不对的半妖，嗤笑了一声“都说了不好吃，你还吃。”

        “给我吧。”

        见鬼蜘蛛主动伸手要接过，戈薇哼了一声开口“不好吃你还要。”

        “不然你想一直捧着”鬼蜘蛛看着还有些别扭的小姑娘，声音顿了一下“给我，我帮你拿着。”

        戈薇不情不愿地把果子递给鬼蜘蛛后，一人一妖继续沿着原本的方向行走，茂密的森林逐渐稀疏了起来，随着天色不断变暗，他们终于在日落前走出了森林。

        面前是一个山坡，山坡下是一片开阔的平原，一道原始的土路展现在他们面前，上面还能看到稀疏的车辙印。

        远方隐约能看到一些袅袅升起的炊烟。

        “那里才是我们要去的村子吗？”戈薇远远望过去，发觉还有好长的路要走，不禁长叹了口气，她可太想念现代社会的自行车了。

        半蹲下身敲了敲有些酸痛的腿，戈薇看着一旁没事人一样的鬼蜘蛛，不禁有些羡慕“你都不会累的吗？”

        “怎么，走不动了？”鬼蜘蛛看着蹲坐在地上毫无形象地小姑娘，站在一旁，没有一分虚弱感。只是在暗下的天色衬托下，面色似乎白了几分。

        他没想到戈薇能坚持着不休息，一直走到现在。小姑娘要远比他认为的坚强许多，或许明天中午前他们就能走到食骨井了。

        “我们今晚就在这里休息吧。”戈薇靠在路边的一颗树上，满眼都是疲惫，她甚至没有任何胃口吃东西。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毫无准备的露宿野外，就算是小时候遇到奴生的那次，似乎都没有这么狼狈。

        小姑娘闭上了眼睛，看似休息的同时开始外放灵力探寻，如果没猜错地话，有些东西也已经跟了他们一天了。

        果然，荡开的灵力扫出了好几股带着恶意的窥伺者。

        看来今晚，要有好多客人了……

        戈薇闭眼的片刻，鬼蜘蛛已经走到了她身旁，半蹲在地上，打开了一直背着的包裹，拿出来里面的衣服叠了两下铺在地上“坐过来，这里太凉了。”

        “啊好。”戈薇愣了一下后，配合着半妖的动作坐在了铺在地上的衣服上，柔软的衣物隔绝了夜晚地上的潮气，她看着面前神色自然的端贺，不禁想起了几日前的奴生。

        他好像总是这样，时不时惹她生气，却又忽然在某个时刻做出一些让她没办法讨厌的事情。

        端贺……为什么会喜欢她呢？

        仅凭……她和奴生遇到过的那几面吗？

        看着半妖坐在她身旁，一人一妖之间只留有一拳的距离，戈薇抱着膝盖，侧过头开口：“以前的事情，你还记得多少？”

        “我们还会再遇到吗？”

        鬼蜘蛛扯着嘴角笑了下，他知道戈薇要问的是什么。

        半妖的声线低沉中带着几分奈落没有恣意“我不知道，或许吧。”

        他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耳侧“遇到你之后，这里，每次都会复苏一些记忆。”

        戈薇听到鬼蜘蛛的答案后，轻声应了一声。她看着不远处越来越近的‘客人’和毫无察觉的半妖，叹了口气站起身，抽出了手中提前折好的树枝。

        她还是不太习惯没有附着物直接释放灵力，这一次用树枝也算顺手。

        戈薇主动站到了鬼蜘蛛身前，以保护者的姿态，神色自若地看向前方不断蠕动行进的黑色团块。

        如今的她，已经不会因此感到恐惧了。

        鬼蜘蛛在这一刻才发觉了前方的秽物，他看着身前小姑娘的背影，对上了秽物贪婪的视线后眼神一瞬冷了下来。

        这群不知死活的东西！

        即便知道戈薇完全有能力应对这群杂碎，鬼蜘蛛还是厌弃起此时无用的身体。

        他或许以后应该备一把刀在身边了。

        看着冷色的灵力火焰从戈薇指尖燃起，瞬时蔓延了整根树枝，这个动作她甚至已经有些熟练了。

        火光的映衬下，小姑娘漂亮的容貌此刻多出了几分摄人心魄的意味，或者说在鬼蜘蛛眼中的戈薇，此刻锋芒展露的样子，让他心尖发痒。

        最前方的秽物被面前的怨力吸引的没了理智，蠕动的速度越来越快，甚至完全无视了戈薇灵力的威胁。飞蛾扑火一般被袭来的灵力烧灼成了灰烬。

        完全陷入黑暗的夜晚，出来依稀被乌云遮住的月光，就只见一道道冷色的火焰在树下飞舞，烧灼尽了一波又一波窥伺的邪物。

        被灵力净化的秽物在戈薇身前堆起了一层厚厚的灰烬，这一夜，戈薇不知道挥舞了多少次手臂，直到天色将明，秽物才收敛着退回了寄身的树林。

        第一次使用了这么多灵力的小姑娘一时有些力竭，她脱力般后退了几步，撞上了起身的半妖的胸膛。

        这就是透支灵力的感觉吗……戈薇带着浓浓倦意的眼睛看了一眼低下头的半妖后，确认了他没有事情后才在这个熟悉的怀抱中昏睡了过去。

        ……

        戈薇再醒来时，天色已经大亮，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而她正被鬼蜘蛛背在身后。

        靠在半妖的肩旁，小姑娘揉了揉眼睛，看向前方已经隐隐显出了轮廓的村庄，还有些恍惚。

        “醒了？”感觉到背上小姑娘的动作后，鬼蜘蛛回过头看了一眼，背着戈薇的手没有放下，依旧步伐稳健地向前走着。

        失去妖力似乎对他没有任何影响，半妖的呼吸沉稳，也没有任何疲惫的表现。

        “你怎么不等我醒了再……”戈薇有些不自在地开口，看着他们现在离村庄的距离她就知道端贺一定背着她走了很久。

        “然后再等一晚，看着你耗竭灵力。”鬼蜘蛛语气没有嘲讽，只是平淡地陈述事实，带着几分慵懒“今天再不能回家，你该哭鼻子了吧。”

        “我才不会哭。”

        戈薇闷声反驳了一句，看到鬼蜘蛛依旧红肿着的一侧脸颊，才知道自己那一巴掌打的有多狠，虽然她并不后悔自己的行为，但多少还是有些莫名的愧疚。

        “放我下来吧端贺，我自己能走。”

        鬼蜘蛛闻言嗤笑了一声“就你的速度，走到天黑也到不了。”

        “我现在放你下来，你都未必能站稳。”

        半妖说着掂了掂身后的小姑娘，惹得她一惊。

        戈薇也是这时候才发觉自己确实浑身酸软无力，就好像透支了全部精力一样，疲惫的不行。

        “这点重量我还背的动，你乖一点，前面快到了。”

        鬼蜘蛛的语气没有透出任何不耐烦，好像迁就戈薇一般，由着她时不时的吐槽。

        戈薇搂着他的脖颈，看着一步步往前走着的半妖，心底越发不自在起来，她忍不住“喂”了一声开口，话出口后声音也越来越低。

        “你脸上……还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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