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大巴

时间静止的时候世界是什么样的？

        路棱躺在地上，只有眼珠还能转动，他感受到微风没了，他生命的流逝也同样停止了，旁边的康明逸维持着刚刚拼命转过头的姿势，嘴张开想对路棱说些什么。

        李纳纳看到那个返程的同学被流弹击倒的时候面无表情的脸重要有了情绪，眉头皱起来看着有些生气，因为动作飘起的刘海也定在了空中，有了人物模型一样的僵硬的动感。

        地上原本柔软的草叶此刻有了玉石的质感，在阳光下闪烁着锋利又剔透的光泽。

        在此之前如果有人和路棱说“世界会破碎”路棱多半觉得那人是疯了。

        但此时他亲眼看着整个世界像是肥皂泡一样破碎了，碎片被裂缝吞噬，从裂缝中可以窥见时空的碎片，路棱看到康明逸冲上来挡在他面前，看到红队的几个人架着枪瞄准草垛的方向……看见孩提时代父母牵着举着个冰激凌的他散步，看到小学那段时间的他抱着书包坐在公寓楼下的台阶上等父母归来一直到饿晕被邻居捡走。

        交错的时间和空间裹挟着巨大的情感力量，几乎是瞬间将他淹没。

        当世界的喧嚣再次涌入耳中，路棱才意识到原来日常觉得安静的环境是有这样多的声音的，风吹动树叶的声音，不远处有人小声说话的声音，远处传来的已经分辨不出内容的杂音……喧嚣却令人安心。

        “我感觉自己简直是全村的希望。”康明逸兴奋地端着枪转过头和路棱说，“路哥你不……路哥你怎么哭了？”康明逸有点无措，问到后面声音都低了下去。

        路棱摸摸脸颊，触手湿润，原来他在回到这个时间点的一瞬已泪流满面。

        他刚刚用袖子擦干脸上的泪痕，“嘟——”的一声比赛就开始了，路棱一把拉住要冒头的同学，说，“我们等下，等对面的人出来拉近一点距离。”

        他计算着时间，数得差不多了才示意大家不要出去，头探出去一点就对着对面打。

        蓝队这边大家本就是一个学校的人，统一了战术后打对面由来自不同学校的陌生人组成的杂牌军自是手到擒来。

        没多久，在这边伤亡——冒烟没有过半的情况下就听到了观众席上一片欢呼声，“北海！北海！”的呼声渐渐从一点汇聚成海洋，还维持射击姿势的北海中学一众人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赢了。大家有点傻愣愣地放下枪，还有一种不真实感。

        扛着枪往回走的路上，观众台上的欢呼声渐渐停了，蓝队不知道谁起的头，走在穿过模拟射击场回到仓库的路上，整齐地唱起平时不太好意思唱觉得有些土气的校歌来。

        “山高水长……”

        路棱跟在队伍后方有点发愣。

        邋里邋遢的康明逸挠了挠头，“路哥，你怎么了？我看你从刚刚开始就不太对劲。”刚刚还哭了。

        路棱看到停在自己面前依然无一处整齐的康明逸，突然上前重重地抱了他一下。

        “路哥，枪硌着我了！痛痛痛……”

        13

        “突然觉得校歌挺好听的。”

        14

        绿洲基地宿舍楼门前的自动售货机第三天就被买空了。

        模拟射击战顺利结束，除了蓝队一个、红队几个同学疑似因为低血糖晕倒在射击场外一切正常，李纳纳在医务室躺了几个小时醒来后就回归了队伍继续军训日常。

        澡堂里朝气蓬勃的年轻工作人员在伤后痊愈来上班，依然是充满精气神的样子。

        参观潜水艇的时候康明逸因为好奇钻进动力室差点卡在里面没能出来。

        系绳比赛中路棱得了第一名。

        灭火器灭火演练康明逸主动示范，没拔下保险栓，没来得及灭火被铁桶里翻涌的火焰烫到了自己。

        北海中学高一六班获得了所有班级中学生进医务室人次数最多的成就。

        食堂的菜色两天一轮保证完全重样……

        总之整个绿洲基地军训在“有惊无险”中“顺利”地结束了，随着一件件行李被从床底拖出来丢到车里，北海中学一行人也顺利地上了返程的大巴士。

        康明逸因为军训几天神奇操作过多被江老师找去坐在第一排谈话了。

        路棱换下了迷彩服，在烈日的天气重新穿回了蓝色调的校服长袖长裤，等女生上完后，原本排队就排在后面的他上了车发现没什么位置了，便径直走到最后一排最靠边的位置坐下，从包里掏出随身听，一个耳机塞入右耳，开始闭目养神。

        一个小个子的男生这才气喘吁吁地爬上车，看到位置基本都满了，好像也不太好意思坐到女孩子旁边，便走到了大巴最后方，朝路棱歉意地笑了下，在他边上的空位坐下了。

        路棱现在挺喜欢最后排的位置的，因为可以看到整个车里所有人的一举一动，这让他有种安全感。但是这里的座位实在是小，路棱腿长，大腿的长度就超过了整个座位的前后距离，只好有点委屈地把两条长腿分别放在两边，小个子男生赵景坐过来就等于是和路棱肉贴肉了。

        他对这种能传播温度的□□接触本能地不适，皱了皱眉，刚打算站起来另寻坐处，赵景就像是察觉到了一样向旁边缩了缩。

        这下要是还要换位置倒显得他事儿多了，路棱抿了抿嘴唇只好坐下来。

        行驶的过程中大巴突然一阵颠簸，赵景可能是因为没系安全带，整个人摇摇晃晃地一头载到了路棱怀里，因为个子小，从旁边看倒像是路棱一把搂着他在车上睡觉。

        路棱一把扣住赵景的手腕，把原本对准他的匕首反手捅进了赵景的胸膛，另一只手状似亲昵地环住赵景的背防止他滑落。

        路棱一晃神，就发现匕首不见了，而他确定刚刚破开皮肉的位置衣服平整没有破洞，他检查完没有血迹什么的滴落，抬头就看到本应被他捅死了的赵景的眼睛一动不动在盯着他看。

        “你知道我是谁。”“赵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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