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记录

“滴滴，滴滴！”

        路棱从薄被中伸出手，抬手摁掉闹钟，坐起身来，在微怔了一会儿后开了灯叠好被子坐到了书桌前。

        书桌上的闹钟显示时间00:05。

        他定好了每天00:01的闹钟，因为经过他的观察推测和验证，得出每天的“刷新”时间为零点，他会在当时获得前一天的“正常”记忆并进行覆盖，而那“不正常”确真实的记忆会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淡去，渐渐就像做了个梦一样，模糊到了无痕迹。

        而当一切刚刚过去的时候就是最好的时候，新鲜的记忆因为陌生和虚假很容易剥离，露出那熟悉却病态的真实。

        如果什么事都没有，记忆仅此一份且正常，那他就关了闹钟安心睡觉，如果发生了什么，那便起床来趁最佳时机做记录和分析。

        “时间：上午体育课。

        地点：器材室边。

        致死原因：飞镖扎入喉管和颈动脉。

        行为实施人：未知。

        行为实施人人数：1。

        在场目击者人数：器材室1学生，器材室1校工，门口学生3人，飞镖盘旁2人。共7人。”

        记录完毕拿这些数据简单地和之前的做了对比，这次的数据分析意义比较大，毕竟是他“升级”为b级后的第一次，按照管理者的说法，就是他的可影响范围增大。

        确实。

        如果他的假设没有问题的话，之前李纳纳那次事件其实他不算被杀死，李纳纳最后的表情是震惊和懊丧的，说明她的任务也没有完成而那次影响的人除了康明逸还有被流弹击倒的返程同学。

        正是在返程同学被击中，观众开始骚动的一瞬间世界停止，然后开始倒流到一切开始之前的，李纳纳后来被发现晕倒可能就是玩家被强制登出。

        再联想在此之前每次他经历的事件都是除他和“玩家”外没有任何一个目击证人的。

        这说明玩家并不是为所欲为，他们可能有很多限制，比如目击整个非日常展开的普通人数量需要被控制住一个数字内，可能随他的等级的升高而增大，但仍然是有限的。

        假设之前的人数上限为1，那么这次至少为7，看来等级的提升带来的变化是显而易见的。与此同时，他这次采用的“在人群中”的方法也不再安全，因为7人之多都不会造成任何妨碍，那超过7人的环境只有大集体，而他不可能永远处于大集体中的。

        依靠“人多”运用规则的力量保护自己果然并非长久之计。

        那么有什么办法能让他用自己的力量保护自己？

        路棱陷入了沉思。

        手握着笔在纸上涂涂画画，在这种时候他没有选择电脑或是手机之类的内容易于修改的电子产品，而是选择了最原始的纸笔。

        路棱一直有思考借助纸笔辅助整理思绪的习惯，人类的科技发展至今，有一开始的键盘输入，到后来的数位板手写，再到现在小小的一个平板电脑一支电子笔，就可以实现与纸笔一般无二甚至更便捷的效果。

        但是他还是习惯于纸笔，用惯了的牌子的干净的大白纸，以及母亲过去一直在使用的钢笔。用这只现在已经显得有些细巧的女士钢笔的时候，有时他会有父母还在身旁的错觉。

        他思绪有点混乱，暂时理不出什么，又实在是困倦，便起身去厨房烧水，准备泡杯浓茶提提神。

        家里没什么人气，原本每周来打扫一次的钟点工在他出现反常情况后就解约了，现在的他实在无法接受有另外一个人有他公寓的钥匙而且随时有可能出现在他公寓里的后果。但他又有些轻微的洁癖，无法忍受自己生活在一个脏乱的环境里，现在每周打扫住处都要花掉好些时间。

        从餐厅旁边的架子上拿下普洱茶饼，用旁边的镊子轻轻挑起一层扯下一块，用热水冲洗后放入茶杯。

        这块茶饼还是当年父亲留下的，此时已经只剩下很少一部分了。父亲是个爱茶的人，家里现在还有各种材质各种不同设计的茶具，在他小时候还有父亲在家时会花很长的时间仔细清洗茶具，好好地泡上一壶茶，有时候母亲会不解风情地拿来一个大马克杯叫他满上。

        而那时他还是个孩子，父亲有过给他尝尝味道，从不让他喝多浓茶。

        这些记忆他时常要在入睡前，在平日里慢慢地倒带一样在心里回放。因为人的记忆是不太靠得住的，人会遗忘会编造，可能你现在的当年的记忆只是你在这几年里的一个梦境，而当年你真正勒令自己千万不能忘记的早就淡忘了。

        而在这个他的记忆乃至经历都可以被随意更改的世界里，记忆更是一种无论如何都谈不上可靠的存在。

        路棱看着小片的普洱茶饼在马克杯里随着热水的冲泡缓缓解体散开，茶汤的颜色渐渐变深，刚刚有些急躁的心就莫名其妙地静了下来。

        无论如何，他都要好好活下去，在这里守着这个家，只此一生等着他们可能的归来。

        第二天路棱神色如常地出现在了教室里，在化学老师进教室的时候懒洋洋地从位置上抬起头，正准备趴着听完日常的毫无难度的化学课，就听到化学老师说：“今天做实验，我用十分钟和你们讲一下我们就去实验室。”

        不是什么特别的实验，就是那种高中一年级课本上的基础化学实验，比如往硫酸根离子溶液中加氯化钡生成硫酸钡白色沉淀之类的，再比如加热碘看碘升华，总之都是些无聊的实验，哪怕在上房揭瓦的熊孩子手中也不具备什么危险性。

        路棱打着哈欠进实验室的时候发现已经没什么位置了，只有整个实验室中段还空上一个位置，他扫了一眼看到实验设备也都算齐全，就直接过去了。

        准备室的老师放好实验器材去接了杯水喝，休息休息，没注意到准备室里的可燃烧气体总阀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谁打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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