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区赛

程复一路带着路棱，在车流的缝隙中穿梭，路边的车有些甚至有意避让，加上程复车技不错，路棱感觉他们很快就出了围堵的范围。

        没了此起彼伏的鸣笛声和咒骂，行进过程中夏日的热风轻抚在外露的皮肤上，周围突然变得很安静。

        到考场门口的时候，路棱跳下了车才想起来他根本没和程复说过在哪里考试。

        程复拿下自己的头盔放在身后，再接过路棱手里的头盔，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看了眼，说：“还有半小时，进去吧，好好考。等你出来交通应该恢复了，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路棱说了声谢谢就往里面快步走，踏进校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程复还在那里刷着手机。

        他走进考场的时候突然想到程复的摩托车后备箱很小，根本放不下一个备用的头盔。

        考试安排在一个寻常的教室里，征用了几个寻常的教室，从座位排布到监考老师看着都没什么特别的，就和前两周的生物地理合格考没什么区别。

        只是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路棱李纳纳几个北海中学的人是通过北海拿到的名额，自然挨在一起，李纳纳就坐在路棱前面后面隔了一个的位置，而考场里连号的看起来都是认识的，正在开考前最后一会儿时间坐着各自的事情。

        所幸交通瘫痪的范围应该只是从他家到考场的很小一段，而他所在的区并不小，他家附近的住宅密度也不高，因此看考场内几乎坐满的现状，受影响的考生哪怕有应该也很少。

        路棱听到旁边一列的两个男生小声交谈，其实也不必强调男生，哪怕算上李纳纳这整个考场里也见不到几个女生。

        哪怕嚷嚷着政治正确的性别平等，还是有太多的偏见从孩子很小的时候就种下了，从孩子的绘本里男孩喜欢玩玩具小车，女孩喜欢给娃娃打扮，到过家家时给女孩分配做饭打扫的工作，给男孩分配赚钱看电视的角色。

        从小学时代男生数学考不好是粗心大意，女生考不好就是女生天生不适合学理科，一直到高中选科时，路棱班里据他观察初次调查的结果，所有的男生都要选物理，而女生选物理的仅仅三分之一左右。

        偏见在不起眼的一点一滴中种下，在有心无心中成长，等用陈旧的社会标准来要求自己期望自己已成为习惯，就会不自知地加入偏见制造的队伍。

        那两个男生看着路棱坐下来，其中一个用不大不小正好能让路棱他们听到的音量说：“北海中学？不是说已经没他们的名额了吗？”

        “今年是最后一年，说是如果今年还没有人拿区二等以上就取消明年的名额。”

        “所以这几个家伙是来一日游的吗？”那人摇摇头，“真是来观光的，连女娃都有。”

        “物校的大佬呢？”

        “大佬们都是物校出的名额，排一块儿，在隔壁教室。”

        “哇那不用感受同考场同学提前交卷的恐惧，真是太好了……”

        “今年大佬听说脾气都很古怪，你跟他打招呼理都不理你的。”

        “不是吧？这么拽？”

        路棱拿出手机来，塞上耳机，隔绝旁边的噪音，拿出最近精简再精简的错题本，进行最后关头的复习。

        哪怕刚刚经历了一场不大不小的惊心动魄，一旦专注他就完全沉浸于眼前的事情。

        因此没看注意到隔壁的一帮男生来找李纳纳下战书，说着什么“为什么不从我们这里拿名额”“是不是看不起我们物校”“还是来考区赛的为什么要离开我们”之类的话，直到被监考老师赶出去都没得到李纳纳半句回复。

        也没看到旁边两个男生从隔壁那些奇怪的人进来开始就越来越目瞪口呆的表情。

        拿到卷子的时候路棱长舒一口气才打开，在那一刻之前的焦虑也好不安也好，都像罩了一层玻璃罩子一样感受不真切了。

        他能做到有且只有专注于眼前。

        风城的区赛也就是整个中学物理竞赛流程中的“预赛”，由全国竞赛委统一命题，过了的人就能参加复赛，就是俗称的省赛。省赛不同于只有理论考试的预赛，会包含理论部分和实验部分，两者相加决出省一省二省三和一众陪跑，省一里靠前的几个按照每个省级行政区的名额，就获得了国家集训的资格。

        而国家集训队集训完毕的时候，会有一次考试，用于决出国一国二国三，并且选出代表国家区参加世界赛的人选，考完试当天门口就会有各大高校的招生老师，紧盯那些“天才学生”，趁机收入囊中。

        不过这些都是很远的将来的事情，在当下路棱只想好好感谢学校里的集训。这份预赛卷里超出高中范围的内容极多，一路从角动量考到了狭义相对论，还夹杂着很多需要用简单微积分才能解决的问题。

        虽不像李纳纳一样早早做完交卷就走人，路棱做得也还算是顺利。

        在之前不短的时间里，他就像是一个在黑暗的小屋里洗衣服的人，看不见衣服哪里洗干净了那里也没有，进度如何也无从得知，所能做的只是笨拙地洗一遍又一遍，等待着门被打开天光大亮的那一刻。

        交卷收拾东西离开的时候，路棱感觉脑子都放空了，之前被他有意无意屏蔽的很多东西争先恐后地涌入脑海。

        比如程复到底是什么存在，为什么交通堵塞会特意来接他？为什么直到考试的时间和地点？以及，为什么路上有些车会争先恐后地让出一条道来。

        比如程馨最近没动静是去哪里了。

        前者暂时没什么头绪，后者要想知道倒是比较容易。

        点开程馨的朋友圈，是一张在海边拍的照片，焦对在雪白的餐布、透明的酒杯和莹白的刀叉上，模糊的远景是错落的椰子树和远方海平面上的夕阳。

        “今天学了用法语从一数到二十！毛里求斯真的美。”

        一切安好就好。

        他也想短暂地出去看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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