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回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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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本书名为《孵化器》，看着实在不像是什么正规书籍，没有版本号，没有出版商，封面都像是打印店里打印厚文档的时候，打印店老板说“要胶装吗”给随手加上的，上面潦草随性地写着“孵化器”三个字。

        书翻得已经有些卷边了，不过看痕迹只有两三个人反反复复地看过，因为一个人翻书总有自己特定的习惯，而这本书上的痕迹只有几处比较重。

        他从上飞机开始就在看这本书，本想随意翻翻没想到写得不错，很快就看完了一遍。书里讲了一个名为“孵化器”的子世界，由一台巨型服务器构成，所有的“人”或者说数据流生存其中。

        孩童在那个世界里生长，于成年时参加考核，合格者获得离开“孵化器”到外界生存的资格。外界会通过技术手段创造一具属于这个合格者的身体来安放“灵魂”，从此那人才算是真正活在世界上。而不合格者的数据会被打散，从此不复存在。

        而那些被挑选的样本从始至终不知道自己处于这样一个合格则生不合格则死的世界，因为创造者认为“只有外界逼迫才能创造价值”的人是不具备充分的价值的。

        故事的主线从一个少年发现自己的朋友于一次合格考后不见为开端，经过一系列的探寻，发现了世界的真相，怀着满腔热血进入了孵化器外的世界，想要改变什么，却最终被百般无奈蹉跎成了麻木的成年人之一。

        看起来是个寻常的故事，只是这来自程复，便有些值得推敲。

        听到门口传来的声音，路棱看了眼时间，收拾好碗筷，到店门外送水产的车已经在那里了，郑叔正和车主一起把小货车里的东西一箱箱往后院搬，他挽起袖子去帮忙。

        郑叔给司机递了根烟，看着小货车开去下一家送货，他和路棱笑着说，“今天这花蟹挺肥，晚上尝尝我做的花蟹豆腐煲。”

        “好，那我尝尝郑叔的手艺。”

        郑叔是个相貌方正的中年男人，只是脸上有一道疤从右脸划过鼻子到左脸，显得不太好相处。他皮肤黝黑、肌肉结实，从挑选海鲜到木工活儿电工活儿样样精通，路棱除了出去散心和看书，有空的时候总给郑叔打下手，搬搬货递递工具什么的。

        民宿的客人们陆陆续续下了楼，钻进厨房自己找吃的，和老板问声好，开始划拉着手机想着白天去哪里玩。

        路棱看没什么需要帮忙的了，就找了个靠窗边的位置，拿着手机订了第二天早上回风城的飞机，小说已经在刚刚收起来了。那本不知深浅的书不适合在这样人多的环境下看，他便拿出电磁学的教材来从书签位置往后接着看，省赛很大一部分都会属于电磁学的范畴，其余力学为主，而热学、光学、原子物理之类的便都像是顺带的了。

        前两天郑叔看到他看的书时候有点惊讶，说：“你学物理的？”

        路棱想起那份资料里的一个普通大学的物理系录取通知书，更觉得那个可能是程复给他特意准备的。

        “我想预习一下，听同专业的学长说这门课挺难的。”他有点腼腆地解释说。

        郑叔笑了笑，叫他好好学。

        郑叔挺喜欢这个说着“叫我小路就好”的男孩，干净清爽，话不多但人挺勤快，常给他帮忙，看起来是自己生活惯了了，没有一星半点别的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常有的被父母照顾坏的娇惯气。

        虽然这孩子来路不明，因为是程复介绍来的，更不可能是什么寻常的普通学生仔。

        郑叔一开始就当他和程复是普通关系，直到他看到路棱在读的那一摞课本里那本简陋的自印书。

        他当时就打电话给程复，“程复，你和我说实话，那小路到底是什么来历。”

        “他和我当时一样。”说着沉默了会儿，补了句，“你还记得那两位有个孩子吗。”

        “路……我怎么就没想到。行吧，我走那么多年了，也管不着你们了。”

        他挂了电话在院子里抽了半包烟，当天晚上亲自下厨做了顿爆鱼。

        包括柜台在内的几个小民宿工作人员都吃到了郑叔的花蟹豆腐煲，细嫩肥美的蟹肉从红的漂亮的壳里轻而易举地脱离，嫩豆腐浸泡在鲜美的汤汁里吸饱了味道，那汤汁更是鲜的让人恨不得吃下三五碗米饭。

        吃完饭几个人挤在摆了张员工餐桌的厨房里，吵吵嚷嚷地把桌子收了，路棱出门透气，发现郑叔在外面看着稍远处的灯火通明走神。

        天已经黑透了，商业街的方向和那几家酒吧坐落的地方一点点热闹起来。

        而海的方向已经几乎完全暗了下来，只能看到海上一条长堤上有星星点点的亮光，在黑夜中延伸至远方。从海上来的夏夜微风吹在脸上，很是舒适。

        “郑叔，我要走了。”路棱在静夜里开了口。

        “什么时候？”郑叔拿下叼在嘴里的半截烟，问。

        “明天上午的飞机。”

        “回风城？”他又把烟叼回去吸了一口，嘴里有东西这句话就问得有些含糊。

        “嗯，学校要准备开学了。”集训班开学也是开学。

        夜里很安静，能听见热闹的地方远远传来的喧嚣。

        昏暗的灯光下，郑叔嘴边的火光时亮时暗，脸上横穿的疤显得柔和了些。

        “程复给你的那本书……”

        路棱迟迟没等下下半句，疑惑地“嗯？”了一声。

        “别当真，故事只是故事。”他似乎想说很多，但最终只是猛吸一口烟，说了这么一句无关痛痒的话。

        次日上午，路棱搭飞机回了风城。

        他中午去程式武馆找程复还东西，程复说给他了就是给他了，证件和书都不用还，倒是多留他吃了一顿饭。

        他当晚收到了邮件和电话通知，后天早上在风城中学报道，开始为期一个月的住宿式集训。风城大学可能不是人才济济的风城最好的大学，但风城中学绝对是当之无愧的第一，整个风城只有它是直接属于市教委管辖，而别的再好的中学也只是区教委管辖。

        把集训定在风城中学，而不是往年的十五中、二中，而且集训比起往年的两周直接延长到了一个月。看来这次风城很重视这个物理竞赛，路棱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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