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八章 结局

叶家堡最高的那座山梁上，叶海站在那里，看着远处的夕阳。

沈青走到他身边。

并肩站着。

山风吹过来，撩起沈青耳边的碎发。

叶海伸出手，替她拢了拢，然后握住了她的手。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融在了一起。

沈青轻轻地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

远处，炊烟袅袅。

大黄小花趴在院子里，豆丁已经不老小了，趴在它们身边，尾巴一下一下地扫着地面。

暖棚那边传来杜月的笑声，还有她儿女咿咿呀呀的稚嫩童音。

叶小山站在城墙上，学着父亲的样子，挺直了腰板看着远处。

……

又过了很多年。

叶海上了年纪，头发都白了，但腰杆还是挺得笔直。

沈青也老了，可那双眼睛还是跟年轻时一样好看。

这天傍晚。

叶海坐在自家院子里的枣树之下，手里捧着一碗茶。

看着远处的夕阳一点点的从山梁落下，回想着自己这一生。

刚穿越那会儿。

这身子原主留下了一堆烂摊子。

想起了和沈青、杜月在那间破土坯房里所过的第1个冬天。

想起了柳眉，想起了王二喜儿，想起了那些活着或者已经死了的人。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水有些苦，但回甘很悠长，就如同他这一辈子。

这时，沈青走了过来，在他身边缓缓坐下，手里也端着一碗茶。

两人相处多年，即使不言语，也知道对方心中所想，此时，就这样安安静静的坐着。

院子里。

几只半大的狗正在追逐嬉闹，正是大黄和小花的后代。

只是，大黄和小花，甚至是豆丁，在多年前就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

叶小山早已娶了媳妇，在城堡的另一头安了家。

杜月隔三差五的也会带着孩子们来城堡里住上几天。

尤其是她丈夫意外身亡之后，几乎把叶家堡当做了家。

王铁前些日子还来过一趟，和叶海两个老头坐在城墙上喝了一夜的酒。

说起年轻时的荒唐事，两人笑得前仰后合。

又说如今时代好了，屯子里的年轻人都去南边打工，而山里却越发变得清静。

只是柳眉得了病，将旅馆交给了前些年认的养女打理，自己则搬去了县城。

叶海想去看柳眉，却被柳眉给拒绝了。

方柔每年还是托人从南方捎来新茶，并劝说叶海南方暖和，叶海有风湿，最好去南方过冬。

只是这么多年，叶海一次也没去过。

王二喜儿依旧没有回来。

但此时她已是草原国陆军部的重要负责人，多年来成绩显著，不少人还推着她去做草原国的大统领呢。

为龙国和草原国的友好关系做出了巨大贡献。

想起这一切。

叶海放下茶碗，抬头看了看天，天边的最后一抹霞光已然消散。

这辈子，算是值了。

他暗暗的想着。

而这时沈青转过头看了看他。

两人相视一笑。

夜色渐渐笼下来，城堡里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

炊烟散尽，晚风温柔，远处的山林里传来几声隐约的鸟鸣。

院子里。

一个小不点正从门槛上翻过来。

那是叶小山的儿子，叶海的孙子。

小家伙迈着两条小短腿，跌跌撞撞地跑向枣树下，一头扎进叶海的怀里。

“爷爷，爷爷！”

“奶奶说你们年轻时在老屋那边的事，再给我讲讲呗！”

“山里真的有很多狼吗？”

“你们真的打过那么大的野猪？”

叶海把他抱起来，放在膝上。

“是啊，好多狼。”

“那年你奶奶跟我去县城，回来路上碰见了十几匹。”

“爷爷一个人打死了好几匹，剩下的一溜烟全跑了。”

“爷爷吹牛！”

“真事，你问你奶奶！”

小家伙转过头看沈青，沈青笑着点了点头，小家伙嘴巴立刻张成了圆圈。

“可是爷爷，“小家伙忽然又问，“那个王奶奶，真的到现在还没回来吗？她是不是不要咱们了？”

叶海愣了一下，随即抬头看向远处的山峦。

夕光已经彻底沉了下去，只剩一抹淡淡的暗蓝。

“她不是不要咱们，“叶海轻声说，“她只是去了她该去的地方。你王奶奶啊，比爷爷还倔，当年她要走的时候，谁也拦不住。”

“那她还会回来吗？”

“也许吧。”

叶海摸着小家伙的脑袋，并没有多说什么。

沈青在一旁静静的看着他们俩，轻轻笑着。

她想起了多年前那个风雪夜，叶海背着他在雪地里狂奔，连身上的棉袄都脱给了她，而自己则冻得嘴唇发紫。

而如今，这过去的岁月都化作了一碗淡茶，一个安静的黄昏，以及膝盖之上，这个虎头虎脑的小家伙。

枣树上有颗熟透的枣子落了下来，啪嗒一声掉在石板之上。

叶海弯腰捡起，在衣襟上擦了擦，递给了小家伙。

小家伙嘻嘻一笑，直接塞进嘴里，一边嚼着，一边含糊不清的说着甜。

远处山谷里传来隐隐的林涛声，风吹过城墙上的青藤，叶子沙沙地响。

厨房里飘出饭菜的香味，杜月正扯着嗓子喊开饭。

几只在院子里闹腾的狗听见声音，立刻撒开腿往厨房跑。

叶海站起身，一手抱起孙子，一手去牵沈青的手。

“走，吃饭去。”

他说。

沈青站起来，把手放进他的掌心。

那手还是跟年轻时一样宽厚温暖。

两人牵着手，慢慢往堂屋走去，身后是满天的星子和一轮缓缓升起的月亮。

这一夜，叶家堡的灯火亮到了很晚。

吃完饭，一家人在院子里乘凉。

叶小山架起一堆篝火，孩子们围着火堆跑来跑去。

杜月坐在沈青身边，母女俩低声说着体己话。

叶海坐在枣树下，看着眼前这一切。

火光映在他脸上，把那些皱纹照得深深浅浅。

叶海不禁想起多年前，在那间土坯房里，沈青问他，这日子还有没有指望？

当时叶海说有，并还说要给她们盖一座城堡，让她们过上好日子。

如今。

城堡盖起来了。

好日子也过上了。

当年的承诺，他并没有食言。

篝火烧到半夜才渐渐熄灭。

孩子们也被各自的母亲领回屋里睡觉，院子里一时安静了下来。

只有叶海和沈青两人还坐在枣树之下，披着同一条毯子，看着头顶那灿烂的星空。

“这辈子……真的够本了。”

沈青忽然轻声一句。

叶海低头看着她，沈青已然闭上了眼，嘴角带着笑，呼吸均匀的睡着。

叶海并没叫醒她，而是将毯子往上拉了拉，替她盖好肩膀。

他抬着头，继续看着那片浩瀚的星河。

明天，他还要带着孙子去山里认路，还要给暖棚里的菜浇水，还要修一修城墙角上那处松动的砖缝！

日子还长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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