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八号站台

　　在我们这个星球上，每天都要发生许多变化。有人倒霉了，有人走运了。每一分钟都有新的生命欣喜地降生到这个世界，同时另一些人带进坟墓。这边万里无云，阳光灿烂；那边就可能风云骤起，山崩地裂。世界没有一天是平静的。

                  刘明就觉得自己忒倒霉，他今天被炒鱿鱼了。刘明笼拉着脑袋，一脸无精打采，抱着一纸箱走出了公司的大楼，回头看了一眼那高耸的写字楼，只觉在阳光照耀下，平日里觉得很有未来感的玻璃幕墙显得十分刺眼，让人心烦。

                  刘明茫然地在大街上走着，熙熙攘攘的人群，满目的高楼大厦，并没有让刘明的心暖和起来。刘明突然觉得是如此的孤独，好像整个世界只剩下自己了。眼中的高楼，人群在眼中慢慢远去，刘明突地一个踉跄，摔在了地上。纸箱摔在地上，砸到了一位经过的穿着时尚裙装摇曳生姿的少女。那少女一声娇呼，蹲下身子，揉起脚趾来。刘明的箱子可能砸痛她娇嫩的脚趾了。

                  那少女揉着自己的痛处，明媚的大眼睛蕴上一丝水汽，心中暗恨着刘明这冒失鬼。一心揉着青红脚趾的少女只觉得眼前一暗，抬头看去，不知道哪时起身旁已经围了一群男士。他们有的西装革履，有的打扮时尚，还有些穿着老土的家伙，相同的是这些男士都直勾勾的盯着少女看，见少女突然抬头，一群人像什么也没发生似的，一个个若无其事地走开了。少女低头一看，哎呀一声，一丝嫣红爬上白玉般的脸颊，原来自己走光了，赶紧站了起来。看到仍躺在地上的刘明，心头一丝火起，冲上去踢了两脚，转身就一颠一颠地离开了。

                  刘明躺在地上，头晕乎乎的，只觉浑身无力，四肢发软，连神志都有点不清醒了。突然觉得腰间一痛，眼前竟然又清晰起来。刘明挣扎着爬了起来，纸箱也不顾，踉跄着向前走去。走了几步觉得头也清醒不少来，心中一想觉得东西丢掉可惜了，转身走了回去，低头闷闷地捡起了纸箱。

                  刘明心中暗骂，操他妈的，这都是什么事啊？自从三天前起，从地质科学院回来那天晚上就没睡好，在床上翻来覆去，却总是无法入眠，想想也没什么东西值得自己如此寤寐思服的。第二天上班就头昏脑涨，犯了不少平时压更就不会犯的错误，挨了那黑脸经理不少言语轰炸。连续三天都这样，黑脸的经理终于爆发了，本来他就觉得刘明不怎么对眼，但看在他办事好比较牢靠，技术也还较好的情况下，虽然经常找他训话也没真拿他怎么样。这次终于怒火全面爆发，也不听什么解释，将刘明直接扫地出门。

                  刘明觉得相当委屈，自己一向身体很好。尤其是自己爱好武术和篮球，经常运动，身体不说壮得跟头牛似的，但也有那么少许肌肉吧，一两个人对付起来是不在话下。这一病，去医院检查，没检查出什么？医生说是身体过于疲劳，要注意休息，开了一大堆的什么维生素钙片的药，花了几百块，身上已经没几个钱了。还好今天领了半个月工资，能撑几天。刘明腾出只手，探进裤袋，摸了摸钱包，确定它还在又继续向前走去。

                  胡乱上了一趟回家的巴士。早上往关外的人少，来市内上班的多，所以车上就那么稀稀拉拉的几个人。刘明径直往车中段的妇幼残病专座上一靠，坐了下来。将箱子往地上一放，掏出钱包，翻遍了也没找到零钱，只好抽出一张老人头。

                  售票员走了过来，刘明定了定神，对他说：“到七路口，一个人。”

                  售票员一边和司机聊着天，一边不耐烦地对刘明说：“八路口下！七路口不停车！”

                  刘明有点诧异，问那售票员：“七路口不是有站吗？”

                  “有站也不停！”那售票员停下了撕票，两手往身后一放。

                  “为什么？”刘明有点不耐烦了，声音大了起来。

                  “什么也不为？”

                  “那七路口下车怎么办？”

                  售票员一副看傻瓜的眼神，“不停你下什么？”

                  刘明克制着自己上前抽他两耳光的冲动，再次质问他：“有站为什么不停？”

                  “早说过不停！你耳朵长哪儿去了？”

                  刘明两眼紧缩，几乎是咆哮地说：“大哥，你难道说话不能和气点吗？”

                  那售票员见刘明吼了起来，不甘示弱的回了一句：“要听和气话回家找你老妈去！”

                  刘明怒极，霍地站了起来，两拳攥的紧紧的，强忍着说：“那就买张八路口的票。”

                  “拿零钱！找不开！”

                  “你手里不是有那么多的零钱吗？”

                  “零钱是为你准备的吗？”

                  刘明索性不再和那售票员多说，猛地一个踏步上前，一脚踹在那售票员胸口，那售票员吃力，摔在了地上，手上的钱撒的满地是。刘明自己也一个踉跄，要是往常这样一脚只怕是要踹断人肋骨了，这几天浑身无力，却也使那售票员号叫着站不起来。

                  那司机听到售票员的喊叫声，立刻一脚刹车，将车停了下来，从驾驶位上跳了出来。刘明没站稳，向前一跌，幸好扶住扶手这才没摔倒。

                  刘明心头火起，上前对着那售票员又是一脚，刚刚的急刹车使躺在地上的售票员撞在了椅子上，这会还没缓过神来，受了刘明这一脚更是大声嘶号起来。

                  司机见刘明行凶，三步并做两步跑了过来，挥起拳头就砸向刘明头部。刘明不退反进，身体一矮，一脚就扫在了那司机脚踝上。司机砰地摔倒在地，捂着脚踝说不出话来。

                  售票员大声嘶喊着：“小子，你他妈给我横，你给我等着。”说着手哆嗦着伸进口袋里，掏出个摩托罗拉手机来。嘟嘟地一阵快按，就要播出电话。

                  刘明上前一脚，将电话踢出老远，撞在玻璃上，摔成了几块。

                  对着两人一阵乱踹，刘明只觉得心头大快，不禁哈哈大笑起来。留下两个大男人躺在地上，号号大喊。刘明随手抄起箱子，一拉车门径直下了车，一看车身。刘明暗骂声倒霉，原来是辆黑巴，难怪售票员态度恶劣到这种程度，虽然平时公交车上售票员也不会有多好，但也是规规矩矩的，那会这样。想那司机也不会报警什么的，刘明随手招过一辆的士，扬长而去。

                  刘明回到了自己的窝，也没心思开电脑玩什么，身体实在是有点不舒服，刚才一阵乱打，也耗了不少精神，这会身体正疲软得很。将箱子随便一扔，往床上一躺，便蒙头大睡过去。

                  数天后，又去几家医院看了几次，都没查出什么来，只是要多休息。提着一大堆不相干的药走在街上，刘明大骂着：“没问题，没问题会头痛欲裂，会浑身无力，一群庸医，一群庸医。”听到刘明的嘶吼，路人有些远远地避开，有些看着刘明无奈的一笑，看来医院这问题不少人遇到过。

                  回到家里，刘明一通胡吃海喝将那些药吃了一大半。反正又吃不死人，都是些什么维生素钙片之类的东西，恼火的刘明想着将一把维生素C片塞进口里，随手操起一瓶不知道是什么的糖浆灌了下去。

                  半夜，刘明弹地醒来，只觉得浑身火烧似的发烫，却半点汗水也没有。摸摸额头，有点发烫，摇了摇晕头转向的脑袋，刘明长出了一口气，放下心来。本以为得了什么怪病，这一发烧，刘明反倒放下心来，大概是感冒了。

                  晃晃荡荡走出了房间，下了楼。半夜的街道仍然热闹，在路边小摊上夜宵的人们一边大声吹着牛，一边喝着啤酒；红灯下的夜总会，美发厅，按摩院，门庭若市，不时有人进出，出的人春风满面，要不是搂着一个打扮妖艳的女子走出来的男子，要不是就一伙男人高谈阔论着；进的人是急不可待，满脸神秘的笑容。

                  刘明心中提不起半点兴趣，往日还会向里飘些眼光，心中暗暗意淫一番。这会是头昏脑胀，四肢发软，也提不起精神。

                  走出拐角，街口停着几辆计程车。刘明强提起精神走了过去，拉开一辆的车门，摔进后车座，有气无力地说着：“师傅，中心医院。”

                  司机见刘明躺在后座，闭着眼，手不时抓着头发拉扯着，口里发出喃喃的低哼声。很怕刘明出什么事情，又不好意思叫人家下车，赶紧启动车子，朝医院飞也似的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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