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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九、暮山紫


宇文凌旋已走了良久,盛馥依旧是怒不可遏。
        齐恪一直陪她坐着,见她眼中寒冰始终不曾消散,轻轻握住了她的右手“说到底,还是孤的错。当日若不做那荒诞之事,也无如今种种了”
        “不是如此”盛馥摇了摇头“我并不是气她说我霸道跋扈”
        “孤明白,你气的是一旦利字当头,那自小的情谊便是一文不值。可对”
        “奴平日还道这宇文家女郎是最谦让友善的,不曾想却是这样的她要嫁人,为何非要来找我们女郎晦气”
        绿乔端了药来,一碗交到齐恪手中,另一碗用勺子拨弄搅着,等凉些了再喂盛馥。
        “那是因为人所周知刘赫对你家女郎难以忘情,如今要他速择王妃,怕是不能。只有传出了你家女郎纵是自己不喜,也不许刘赫娶亲这般的跋扈名声去,宇文凌旋才是有机可趁”
        齐恪边说着,边接过了绿乔手中药碗,想喂盛馥,盛馥却是右手一把夺过,一口气喝了个干净初柳赶紧拿了一盘梨糖递上“女郎你总是这样吃药,也不嫌苦的。”
        “快才不觉苦呢”一粒梨糖入口,丝丝清甜散开,盛馥的气恼也是随着着甜香散了几分。
        “都知她过得不如意。她母亲只生了两个女郎,她虽是嫡长女,可并无嫡兄弟相帮,他们家又是行伍,极重男丁,故她自小反而是受气的那个”
        “平日里,卉繁、郦心言语上虽是尖酸刻薄,可我们几个但凡有什么,都是想着她的。可如今,她倒是好”
        盛馥踹了踹脚,就好似能踹到宇文凌旋般给自己解气。齐恪这才看到盛馥居然赤足,正想数落几句,又看见初柳在那里拼命地打着眼色,便知那俩丫头已就此事吃过瘪。于是不动声色地,拉过了榻上薄毯,覆上了那双赤足。
        “他们家自从与高家那战之后,元气大伤。这些年修生养息,秣马厉兵,就待来日东山再起,一争天下或者,宇文家主看准了刘赫是能助他偿志之人,便压着凌旋不放,她才出此下策吧”
        “你倒是宽容有量,还帮她说话”盛馥玉足一蹬,踢走了薄毯。
        “所以说是劝人最难”齐恪叹了口气,又把薄毯盖上“若孤跟你一样气恼,说些狠话,自是容易,可这样你就真能解气”
        “还不如体谅她则个,反倒宽慰些。梅素你想想可是如此”
        “哼只怕她父亲是做的好梦想让刘赫助他他不被刘赫利用,便是便宜了”盛馥冷笑。
        “奴是不懂殿下与女郎在说些什么。奴只是觉得,这人啊平日里一贯诈唬的,反到是心里坦荡的,就像李女郎,谢女郎。这宇文女郎平日里这般文静优雅,不争不抢的,却是最有心思的”
        绿乔一个劲儿的努着嘴,心里也是忿忿不平。
        “是了,我想起来。凌旋说,卉繁被家中找回去了,说是要与你家联姻,你可是知道此事”
        齐恪一怔“孤不知想来与孤同辈的,也无人娶得卉繁啊”忽又想到什么“不会是她父亲痰迷心窍,想要送她入宫吧”
        盛馥一下焦灼起来“入宫方才我们还猜是你哪个屑兄薨了王妃,想娶她做续弦。要是入宫,可比那个还糟糕了许多。卉繁这脾气,哪能在宫里活过三日尔永你赶紧写信回京问问”
        “好”齐恪郑重答应“刚好旁晚信差要回。一并带回去就是。”
        “初柳、绿乔。你们先下去。孤与你们女郎有事要说”
        自从得知二人和好,武顺帝已是紧迫着齐恪要受那皇太弟的诏封,无论齐恪怎样推诿,一概不理;后来二人受伤,更是日日四百里加急催促齐恪答应。说什么此事虽算了结,仍是牵动朝堂好战一派,唯恐日后借机生事,风波不断。只有昭告天下齐恪乃皇太弟后,盛家以太弟妃娘家的威势压上一压,恐才得过。
        齐恪虽知皇兄多少有些耸人听闻,但亦自知此事甚是微妙,要再瞒着盛馥,将来必是不美。本来打算着今日要说,没成想宇文凌旋先来闹了一出,惹得盛馥气怒。齐恪便觉时机不好,想改日,待看到盛馥为了李卉繁之事如此着急忧心,又是想起盛馥是最恨被蒙在鼓里。。。。。。既如此,择日不如撞日,还是说了罢。
        “什么事这么要紧,还要让她们下去”盛馥美眸一缩,零星泛起几颗寒星“莫不是李家也要行那一枝二鸟之法,把卉繁也嫁了你”
        齐恪失笑“你哪里来的这些念头先不说孤此生断不会再让任何一人介于我们之间。孤那皇兄,是最怕我们婚事不成的,又岂会容得下别人觊觎李家又怎敢这样堂而皇之地得罪你们家”
        “还有你那李卉繁”齐恪想起,就忍俊不住“若是她父亲真跟她提了此事,怕她家里已是被她拆砍塌了”
        盛馥想到李卉繁拿着她的环首刀到处乱砍的样子,也笑了出来“那究竟何事你快说来”
        齐恪帮盛馥掖了掖毯子“此事,说大也大,说小也小。”
        忽的“啊”的一声,原是盛馥听得不耐,在他手臂上狠狠掐了一把。
        “皇兄要孤要皇太弟”简明扼要直击要害齐恪说完,便有些可怜地看着盛馥,等她回应。
        “让你做皇太弟那他自己日后要有了皇子,该当如何他比大哥也大不了几岁,还未老吧,怎地就糊涂起来”盛馥一脸不解、不屑。
        “皇兄跟孤说过,他断不可能再有子嗣”齐恪甚是惋惜“说是他后宫之中,争斗太盛。皇嫂早已心灰意冷,不想过问,如今,皇兄自己也是不在意了。”
        “尔永,那你自己又是何打算”盛馥心中万念齐飞。皇太弟日后的皇帝那三宫六院的,我可容不下于是口气也不善起来“他让你当皇太弟,就不怕我哪日烧了皇宫”
        “你不要乱想”齐恪握住盛馥左手“早在孤与你和好之时,便写了信呈于皇兄,说帝王家娶亲纳妾,向来只论厉害关系,而非心意。而孤此生后宅断不可能再添一人,如此,是决计不堪皇太弟之位的。”
        “孤劝皇兄抛了嫡庶之嫌,在屑兄弟之间另选贤明,又说皇兄春秋正旺,说不定哪日就得了皇子,如此种种,呈谏了不知多少次。奈何他就是不理。。。。。。”
        齐恪将这几月来,与武顺帝之间就此事的来往交锋,涵盖此次两人受伤后武顺帝的急迫,都细细地告诉了盛馥。
        “你是说,陛下道只要你坐了这朝堂龙椅,就算后宫只得我一个,也无妨”盛馥眨了眨眼睛,有些不信。
        “正是。你若不信,我拿书信来你看就是”
        “那你就是想要这把龙椅了”盛馥眼中寒星闪动,像要夺眶而出,奔着齐恪而去。
        “孤一点也不想”齐恪紧了紧握住盛馥的手“一坐上那椅子,便是身不由己。孤丝毫不喜”
        “事情伊始之时,孤并不想让你知道。怕的是你会多思多虑,以为孤认错求和都是为了这皇太弟之位。如今,倒是不用再有这样的顾忌,自然是言无不尽”
        “哼”盛馥横了齐恪一眼,却是有丝丝喜悦爬上了眉梢眼角“我不稀罕什么太弟妃的位置,你既不愿,谅陛下也不能逼死你去这次的事情,假以时日,垂伯必能查个水落石出,届时再找说法平了朝堂众口便是”
        “若是皇兄找你父亲商议此事,让你父亲施压于你来促成此事呢”齐恪不得不问。
        “尔永”盛馥皱眉“我父亲什么心性,你还不晓得他最是不喜站于风口浪尖之上。我嫁一个闲散王爷,家族喜闻乐见,可若是要做那来日的皇后,这可比盛远、盛为要娶门阀之女更严重了不晓得多少分我父亲怎会答应”
        “如此就好”齐恪笑得欢畅,明眸皓齿,星辰朗朗“那孤便用一个拖字诀。”
        “孤会告禀皇兄,说你我承诺于他,待到二十年之后,若皇兄还是未曾诞下皇子,孤就做那皇太弟”
        “哼只怕是你想的是二十年后我人老珠黄,你见了嫌弃厌烦。只要做了皇太弟,便可以三宫六院坐享齐人之福了吧”盛馥又是一把掐上齐恪胳臂,齐恪吃痛,想躲又怕牵扯了盛馥伤口,只好忍着。
        “尔永”盛馥突然心中一动,停了手“此次的事,原就是冲着你去的,会不会跟陛下要立你做皇太弟有关”
        “孤自然想到了,也与皇兄提过。”齐恪揉着被掐得青红的手臂“只是,这众多屑兄、乃至宗室叔伯辈的,人人都可背得这嫌疑。”
        “皆有可能亦是皆无可能,如此,倒是猜不下去了。而皇兄却道,有些事情与其日日防患,还不如即刻引患而发,了却干净”。
        “陛下说过这么多话,于我,这句倒是最中听的”盛馥往齐恪身上靠了靠“待到来日水落石出,我必要那设计之人百倍、千倍偿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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