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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7章 帅案上的旧军牌


帐帘落下时,烛火晃动了一下。

林峰在赫连威武对面坐下,右肋的刺痛让他用左手撑了一下桌沿才稳住身体。他没有看那杯酒。他的目光落在帅案中央那块旧军牌上——边缘被摩挲得发亮,上面有几道新鲜的指甲刮痕,刻着的“廖”字被血糊住了一半。

赫连威武的右手拇指还压在军牌边缘。

他将军牌推到桌子中央。铁质边缘刮过木案,发出一声短促的摩擦声——像刀划过木头。推牌时他的食指在军牌边缘停留了一瞬,然后收回。拇指在收回前又刮了一下边缘,留下一道新的浅痕。

“你杀他的时候,”赫连威武开口了,声音比平时更哑,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知不知道他是我儿子。”

不是问句。是陈述。

林峰没有立刻回答。他右肋的绷带边缘在坐下时被牵动,一股温热的湿润感正从那里渗出来。他用左手肘撑在桌沿,调整了一下坐姿,让右肋的压力减轻一些。动作很轻,像是整理衣袍。

叶舞站在他身后半步。她左手按在腰间短刀刀柄上,左臂绷带因握缰而松动,但她没有调整。她的右手捏着左臂绷带松脱的边缘,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她的目光不在赫连威武身上——在赫连威武的右手上。

帐内没有人说话。

烛火在帅案上烧着,油脂爆裂声清晰可闻。林峰能听到自己右肋伤口渗血时绷带被浸透的细微声响——不是声音,是那种湿润感在皮肤上蔓延的触觉。他把左手从桌沿移开,伸进怀中。

信纸边缘已经皱了。那是他一路握在手里揉出来的。

他用左手把信纸取出来,放在军牌旁边。放信时手指在纸缘压了一下,把褶皱压平。一行字的密信和一块旧军牌并排放着——一个是赫连威武的质问,一个是他的回应。

“我收到这封信的时候,”林峰说,声音平稳,没有辩解,没有乞求,“才知道。”

赫连威武盯着他的眼睛。

烛火在赫连威武眼底映出两团跳动的光。他的右手从军牌上移开,握紧了拳头。他盯着林峰的眼睛看了很久——久到叶舞的呼吸节奏变快了一拍,又在她咬住下唇后强行压了回去。

林峰没有移开目光。

他右手在桌沿下掐按着掌心旧伤。指甲陷进已经结痂的伤口边缘,一阵刺痛从掌心蔓延到手腕。他用这阵疼痛压住了右肋的渗血感和心口的闷压。然后他继续看着赫连威武的眼睛。

赫连威武端起了那杯酒。

酒杯底部在桌面上磕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他把酒杯放在掌心里转了一圈——杯底在木案上磨出一声短促的摩擦声。然后他仰头,一饮而尽。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又滚了一次,才把酒咽下去。

空酒杯被倒扣在桌上。

杯底与桌面接触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比之前任何声音都重。赫连威武倒扣酒杯后,右手没有立即收回,而是压在杯底上。拇指在杯沿擦过——一次,两次。

“廖锋是我儿子不假。”

他的声音在“儿子”二字上停了一瞬。几乎不可闻。喉结又滚动了一次。他的目光没有看林峰,而是看着那块旧军牌。

“但他首先是云隐国的将领。死在战场上,不冤。”

叶舞的左手从刀柄上松开了。

林峰没有立刻说话。他看着赫连威武压在杯底上的右手——那只手还在微微发颤,不是愤怒,是压了太久的东西终于泄了一点出来。林峰把左手从桌沿移开,坐直了身体。

赫连威武从帅案下取出一卷羊皮纸。

舆图摊开时,白羊堡的位置被朱砂圈了出来。朱砂已经干透,圈外侧还有几处炭笔标注的箭头——从云冈军驻地方向指向峡谷入口。赫连威武用左手按住舆图一端,右手摊开。

“白羊堡,”他说,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沉稳,“老夫要打这一仗。打完,廖锋的事一笔勾销。”

林峰看了一眼舆图。

峡谷线路在朱砂圈的外侧,一条细线从山脊延伸到谷口。他伸出右手,食指落在峡谷线路上——手指落点正好在朱砂圈外侧,与赫连威武标注的箭头形成了互补。伸手时右肋的伤口被牵动,一阵刺痛从绷带下传来,他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我已经让公孙曦在那里布了火攻。”

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早就安排好的事。

赫连威武沉默了片刻。他看着林峰手指的落点,然后右手在舆图上划了一条线——从林峰的落点连接到白羊堡北门。手指划过羊皮纸时,纸面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帐外传来巡夜士兵的脚步声,踩着碎石路面,由近及远。烛火晃了一下,军牌上的血迹在灯下泛着暗沉的光。那封密信还放在军牌旁边,信纸边缘的褶皱被压平了,但一行字还在。

林峰收回右手,左手按了一下右肋绷带边缘。手指摸到一片湿润,在烛火暗影里看不真切。他没有低头去看。

赫连威武把舆图卷起来,放在帅案一侧。他的右手在收回时碰到了那块旧军牌——手指在“廖”字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他没有再碰那杯倒扣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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