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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我们不要主义(21000/50000)


刚才那番祸水东引的演讲,成功地将人群的怒火引向了华盛顿,引向了那个遥不可及的拉塞尔;沃伦。但这还不够。

    人群虽然不再向他扔石头,但他们的眼神依然充满疑虑。

    有个年轻人在人群后方大声喊道:「罗恩,别以为把锅甩给沃伦就能洗白你自己!你和那个匹兹堡的激进派签合同,你这是在把伊利卖给社会主义者!你背叛了共和党的原则!」

    这段话像是一根尖刺,扎破了刚刚凝聚起来的悲情氛围。

    原本稍微平息的愤怒,似乎又有死灰复燃的迹象。

    人群开始骚动,怀疑的目光重新聚焦在史密斯身上。

    这是一种危险的信号。

    史密斯站在阶上,看著那个满脸通红的年轻人,又看了看周围那些眼神闪烁的市民。

    这帮人。

    史密斯在心里摇了摇头。

    当他从匹兹堡拿回订单,宣布工厂即将复工的时候,这些人还在酒吧里举杯庆祝,还在街头巷尾称赞他是个能干实事的好市长。

    那时候,没有人问这笔钱是从哪儿来的。

    没有人关心那个里奥;华莱士到底是个激进派还是个保守派。

    他们只关心自己的口袋里能不能多出几张绿色的钞票。

    只要钱能到帐,他们甚至愿意把那个匹兹堡的市长请到家里来吃火鸡。

    可现在呢?

    现在钱被卡住了,路被封了,困难来了。

    他们立刻就换了一副面孔。

    他们开始谈论原则,谈论党派,谈论那些虚无缥缈的政治纯洁性。

    他们需要一个发泄口,需要一个理由来解释现在的困境,于是他们拿起了道德的大棒。

    这就是人性。

    贪婪的时候不仅要吃肉,还要嫌肉不够肥;恐惧的时候不仅要逃跑,还要踩著别人的尸体。但这种赤裸裸的现实,反而给了史密斯一种前所未有的信心。  

    因为他看透了这些人。

    所谓的原则,所谓的信仰,在生存面前,全部都是可以摆上谈判桌的筹码。

    既然他们想要谈原则,那就跟他们谈谈生存的原则。

    史密斯拿起扩音器,向前迈了一步。

    他的气势陡然一变。

    「背叛?」

    史密斯对著那个年轻人反问,声音冷硬如铁。

    「你叫什么名字,孩子?」

    年轻人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答:「杰森。」

    「好,杰森。」史密斯盯著他,「你刚才说我背叛了原则。那我问你,当我在新闻发布会上宣布匹兹堡的订单来了,宣布你的父亲、你的叔叔可能重新回到工厂上班的时候。」

    「你在干什么?」

    杰森愣了一下,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你在欢呼。」史密斯替他回答了。

    人群中传来几声压抑的低笑。

    「那时候,你知道那笔钱是里奥;华莱士给的吗?你知道他是民主党吗?」

    史密斯的声音步步紧逼。

    「你知道,全伊利的人都知道。」

    「但那时候,我没听到你说一个字。我没听到有人站出来说:哦,市长,这钱太烫手了,这钱上面沾著民主党的口水,我们不能要,我们宁愿饿死也要守住共和党的贞洁。」

    「没有。」

    「一个人都没有。」

    史密斯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狠狠地点著。

    「你们那时候只在乎一件事:支票什么时候能兑现。」

    「现在,路断了,钱卡住了,你们慌了。」

    「你们开始害怕了。」

    「于是你们把那些早就被扔进垃圾桶的所谓原则又捡了起来,擦了擦上面的灰,拿来当做攻击我的武器「你们想用这种方式来掩盖你们的恐惧,掩盖你们对未来的无能为力。」

    「这不叫坚持原则,这叫虚伪。」

    广场上一片死寂。

    那个叫杰森的年轻人涨红了脸,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听著!」

    史密斯的声音在广场上炸响。

    「我不管你们信奉什么主义,也不管你们在投票站里投给谁。」

    「我只知道一个最简单的道理。」

    史密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一美元的钞票,高高举起。

    「看看这个。」

    「这上面印著华盛顿的头像,它是绿色的。」

    「它不姓共和党,也不姓民主党。它没有意识形态,它不分左派右派。」

    「它唯一的属性,就是能买面包,能买药,能给你们的车加油!」

    「当你们拿著它去超市的时候,收银员会问这钱是里奥;华莱士给的还是拉塞尔;沃伦给的吗?不会!」

    史密斯把钞票狠狠地攥在手里。

    「沃伦参议员在华盛顿谈论原则,但他砍掉了我们的预算。」

    「里奥;华莱士在匹兹堡谈论生意,但他给了我们合同。」

    「你们告诉我,谁才是真正的朋友?谁才是真正想让我们活下去的人?」

    「如果为了让你们有饭吃,为了让这座城市不变成鬼城,我必须去跟那个匹兹堡的激进派握手,必须去签那份该死的合同。」

    「我告诉你,杰森,还有在场的所有人。」

    「我不仅会签,我还会用金笔签!我会签得比谁都快!」

    「因为在我罗恩;史密斯的原则里,伊利人的生存,高于一切狗屁党派政治!」

    这番话像是一记记重拳,砸在了所有人的心口。

    那种因为政治立场而产生的对立情绪,在赤裸裸的生存逻辑面前,开始迅速瓦解。

    在吃饭面前,谈什么主义?

    只要能把钱拿回来,只要能让工厂开工,跟谁合作又有什么关系?

    人群中的眼神变了。

    从怀疑,变成了某种默认,甚至是一种渴望。

    他们渴望史密斯能继续强硬下去,渴望他真的能把那笔钱带回来,不管用什么手段。

    史密斯看著这些人的表情,他知道,这一关,他过了。

    但他还需要最后一把火。

    他需要把这种基于利益的认同,升华为一种基于情感的忠诚。

    他需要让他们相信,他这么做,不仅仅是为了钱,更是因为他爱他们,爱这座城市。

    史密斯放下了举著钞票的手。

    他的动作慢了下来,开始解扣子。

    他解开了西装外套的扣子,然后脱下了它,随手扔在了地上。

    但他并没有停下。

    他又解开了衬衫的袖口,将袖子高高卷起,露出了两条苍白松弛的手臂。

    在他的左小臂上,有一道狰狞的暗红色伤疤。

    那伤疤像是一条丑陋的蜈蚣,从手腕一直延伸到手肘。

    史密斯举起手臂,将那道伤疤展示给所有人看。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史密斯重新拿起扩音器。

    「你们觉得我变了。」

    「你们觉得那个坐在办公室里、穿著名牌西装、和外地人签合同的市长,已经不是当初那个罗恩;史密斯了。」

    「你们觉得我和那个市长勾结,觉得我为了钱出卖了信仰。」

    史密斯向前走了一步,站在了阶的最边缘,整个人暴露在几千双眼睛的注视下。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搜索,最终锁定了一个头发花白、拄著拐杖的老人。

    那个老人正缩在人群的前排,眼神有些躲闪。

    「老杰克!」

    史密斯大声喊出了那个名字。

    「你站在那儿干什么?你也觉得我是叛徒吗?你也觉得我在出卖伊利吗?」

    那个叫老杰克的老人颤抖了一下,擡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

    「看著我!」

    史密斯怒吼道。

    「二十五年前,伊利化工厂那场大火,你还记得吗?」

    老杰克的身体剧烈地抖动了一下。

    他当然记得。

    那是伊利市历史上最惨烈的一场事故,也是所有伊利人心中永远的痛。

    那一晚,火光照亮了半个天空,毒气弥漫在街道上。

    他在值班室里被大火围困,浓烟呛得他几乎窒息,房梁在他头顶断裂,死亡的阴影笼罩著他。「那时候,消防队还没到。」

    史密斯指著自己手臂上的伤疤。

    「是谁冲进去的?」

    「是谁踢开了那扇已经烧红的铁门?」

    「是谁把你从那个火坑里背出来的?」

    「这道疤,是被掉下来的燃烧管道烫的!」

    「当时医生说,只要再深半寸,我的这条胳膊就废了!我就再也签不了字,再也抱不了我的孩子了!」老杰克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看著上那个狼狈的市长,那个举著伤疤的男人。

    记忆重叠了。

    二十五年前的那个夜晚,那个还没当上市长的罗恩;史密斯,满脸黑灰,背著他从火海里冲出来,把他放在救护车上,大口喘著粗气说:「没事了,老伙计,咱们活著出来了。」

    那时候的史密斯,不是为了选票,不是为了作秀。

    他只是为了救一个邻居。

    「那时候我是为了选票吗?」史密斯质问道,「那时候我是为了贪污吗?那时候我有跟谁做过政治交易吗?」

    老杰克拚命地摇著头,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呜咽:「不……罗恩,你救了我的命,你是英雄。」史密斯没有停下。

    他的目光转向了人群另一侧的一个中年妇女。

    那个妇女穿著洗得发白的旧大衣,手里紧紧攥著那个空信封,眼神里满是愁苦。

    「玛丽。」

    史密斯叫出了她的名字。

    「去年,你孙子考上了州立大学,但是你儿子工伤赔偿被拖欠,家里连路费都凑不齐。」

    「你来市政厅找我,在我的办公室门口哭。」

    「我当时怎么做的?」

    「我动用公款了吗?我让你去填那些该死的申请表了吗?我让你去走那些几个月都走不完的流程了吗?」

    玛丽捂住了嘴,眼泪从指缝里流了出来。

    「没有。」

    史密斯回答了自己的提问。

    「我从我自己的工资卡里取了五千块钱,塞到了你的手里。」

    「我说,拿去给孩子交学费,算我借你的,什么时候有钱什么时候还。」

    「我甚至没让你打欠条。」

    「因为我知道,咱们伊利人,一口唾沫一颗钉,绝不会赖帐。」

    史密斯环视著广场上的人群。

    他看到了太多熟悉的面孔。

    「还有你,汤姆,你家店铺被淹的时候,是谁带人去帮你排水?」

    「苏珊,你丈夫葬礼的费用,是谁帮你联系殡仪馆减免的?」

    史密斯一件一件地数著。

    这些事情都很小,琐碎,甚至有些微不足道。

    但在这一刻,它们汇聚成了一股巨大的情感洪流,冲垮了所有人心中的防线。

    人们看著上的史密斯,眼中的疑虑渐渐消失了。

    那是他服务了二十年的市民,那是看著他从一个壮年汉子变成半秃老头的人们。

    罗恩;史密斯,在成为共和党人之前,首先是一个伊利人。

    他是在这里出生、在这里长大、在这里变老的人。

    史密斯的声音低沉了下来。

    「我一直是共和党,我从未改变过我的立场。」

    「我相信小政府,我相信个人奋斗。」

    「但是;……」

    「当我的市民发不出养老金的时候,当我的工厂接不到订单的时候,当我的城市快要饿死的时候。」「那些所谓的党派原则,能当饭吃吗?」

    「沃伦参议员在华盛顿高谈阔论,他可以说为了原则而牺牲利益。」

    「因为牺牲的不是他的利益,饿死的不是他的孩子!」

    史密斯拍著自己的胸口,发出砰砰的声响。

    「但在我这里,在伊利市政厅。」

    「人,永远比党派重要。」

    「活著,永远比主义重要。」

    「在党派和你们之间,我永远选择你们!」

    广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人们看著上的史密斯。

    他头发凌乱,衬衫单薄。

    但他看起来无比高大。

    史密斯深吸了一口气,眼角渗出了泪水。

    这泪水有一半是演戏,是政治表演的需要;但另一半,也是真实的委屈。

    他为了这座城市如履薄冰,结果却被上面的人当成弃子。

    「你们骂我勾结里奥;华莱士。」

    史密斯擦了一把脸。

    「是的,我勾结了。」

    「我给他打电话,我求他把订单给我们,我求他让我们的卡车进城。」

    「那个年轻人是个民主党,是个激进派,是我们以前最讨厌的那种人。」

    「但是,他给了我们钱。」

    「他给了我们活路。」

    「如果为了让你们拿到这笔救命钱,为了让你们的养老金能按时发放到手里,为了让伊利的工厂能重新冒烟。」

    「我必须去和魔鬼握手。」

    「那我愿意下地狱!」

    史密斯吼出了这句话。

    「哪怕被开除党籍,哪怕被你们指著脊梁骨骂,我也要签那个字!」

    「但这不怪我!」

    「是这个该死的世道逼的!」

    「是那个在华盛顿把我们的活路堵死的沃伦逼的!」

    「我罗恩;史密斯,哪怕是死,也要死在为伊利人找饭吃的路上!」

    话音落下。

    史密斯把扩音器扔在了地上。

    他双手撑著膝盖,大口喘息著,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广场上依然安静。

    过了几秒钟。

    「罗恩!」

    老杰克喊了一声。

    他扔掉了手里的拐杖,举起了那只曾经被史密斯从火场里救出来的手。

    「你是条汉子!」

    这句话成了导火索。

    「市长!我们错怪你了!」

    「都怪那个该死的沃伦!」

    「我们支持你!不管是跟谁合作,先把钱拿回来!」

    人群的情绪彻底反转了。

    针对史密斯的敌意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同仇敌忤的悲壮。

    他们看到了一个为了保护他们而不惜牺牲自己名誉的老市长。

    看到了一个被逼无奈的悲情英雄。

    史密斯站直了身体。

    他看著下那些重新变得热切的眼神,看著那些挥舞的手臂,心里的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但这还不够。

    仅仅是把怒火引向沃伦,只能解一时之急。

    等到下个月,如果钱还没到帐,或者沃伦那边再施加更大的压力,这群人依然会动摇。

    他必须把退路彻底堵死。

    他必须让伊利市的选民,和他一起跳进那个无法回头的深渊。

    史密斯重新拿起了扩音器。

    「兄弟们。」

    史密斯的声音再次响起,压住了广场上的欢呼声。

    「你们叫我英雄。」

    「但我不想当那种悲情的英雄,我想当一个能带著你们赢的市长。」

    「沃伦为什么要封锁我们?因为他觉得我们好欺负。他觉得,反正伊利是红区,反正我们这些人都打著共和党的标签,不管他怎么虐待我们,到了投票那天,我们还是会像一群听话的绵羊一样,乖乖地把票投给他。」

    「他吃定我们了。」

    史密斯咬著牙,腮帮上的肌肉紧绷。

    「因为在他的眼里,共和党这个身份,就是我们的紧箍咒。」

    「只要我们还戴著这顶帽子,他就永远是我们的主人,他就可以肆无忌惮地拿著我们的饭碗去搞他的政治交易。」

    「我不答应。」

    史密斯猛地扯掉了胸前的共和党徽章。

    那个金属徽章在水泥地上弹跳了几下,滚进了下水道的缝隙里。

    「为了让那三千万美元顺利进帐,为了让我们的卡车能开上高速公路,为了让华盛顿那帮混蛋知道我们不是好惹的。」

    「我必须做出一个选择。」

    史密斯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全场,一字一顿地吼道。

    「从今天起,我,罗恩;史密斯,正式退出共和党!」

    「为了伊利市的生存,为了拿到那笔钱,我将以民主党人的身份,加入里奥;华莱士的阵营!」这一句话,比刚才所有的演讲都要震撼。

    如果说刚才的演讲是点火,那么这句话就是引爆了一颗核弹。

    广场上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欢呼声像被一把无形的刀切断了一样,戛然而止。

    老杰克拄著拐杖,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迷茫。

    前排的几个老妇人甚至下意识地在胸前画了个十字。

    他们刚刚接受了为了利益可以和民主党合作。

    但他们没想过要变成民主党。

    这是两个概念。

    在宾夕法尼亚西部的这些小镇里,共和党不仅仅是一个政治选项,它是一种生活方式,一种身份认同,甚至是一种宗教。

    史密斯一个人站在那里,显得有些单薄。

    他是个孤胆英雄,但也像个被驱逐的异教徒。

    就在这时。

    「兹」

    一声刺耳的电流麦克风啸叫声划破了广场的宁静。

    史密斯身后,那块平时只用来播放市政通知和节日庆典的巨大LED屏幕,突然亮了起来。屏幕闪烁了几下,随后被分割成了六个清晰的方格。

    六张脸庞出现在画面中。

    人群中发出一阵骚动。

    「那是谁?」

    「好像是斯克兰顿的那个市长。」

    「那个戴眼镜的,我见过,是约翰斯敦的。」

    屏幕左上角的方格被放大,占据了主画面。

    乔;拜尔斯,斯克兰顿市市长。

    他坐在办公桌后,背景是一面宾夕法尼亚州旗。

    他看起来比史密斯还要狼狈,领带歪在一边,手里抓著一个已经变形的纸杯。

    「伊利的兄弟们。」

    拜尔斯的声音通过广场两侧巨大的音响系统传了出来。

    「我是乔;拜尔斯,斯克兰顿的市长。」

    「我正在看直播。」

    拜尔斯盯著镜头,眼神凶狠。

    「罗恩;史密斯没有撒谎,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我也一样。」

    拜尔斯举起手里的一份文件。

    「这是州里的通知,斯克兰顿的高速公路维护补贴,八百万,被暂停了。」

    「他们威胁我。」

    拜尔斯把文件狠狠地拍在桌子上。

    「为了他在华盛顿的政治游戏,为了不让那个年轻的匹兹堡市长得分,他决定让我们饿死。」屏幕上的画面再次切换。

    那是一个消瘦的中年人,背景是约翰斯敦那座著名的斜拉桥。

    「我是约翰斯敦的市长。」

    那人的话语简短有力。

    「我们的玻璃厂也被封锁了。州警察在高速公路上设了卡,只要是往匹兹堡去的货车,一律扣押。」「他们说这是为了安全。」

    六位市长,六座城市。

    他们一个接一个地发声。

    他们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奇特的共鸣。

    那是铁锈带深处发出的呻吟,也是绝望到达顶点后的怒吼。

    广场上的人群开始骚动。

    那种孤立无援的恐惧感正在消退。

    原来不只是伊利。

    原来不只是罗恩;史密斯疯了。

    整个宾夕法尼亚西部,整个铁锈带,都被逼到了悬崖边上。

    这是一场集体的反抗。

    「听到了吗?」

    史密斯拿起扩音器,转身指著身后的大屏幕。

    「我们都被抛弃了。」

    「华盛顿的那些大人物,他们坐在有著中央空调的办公室里,喝著依云水,谈论著宏大的战略,谈论著党派的纯洁性。」

    「他们要求我们忠诚。」

    「他们说:你们是共和党人,你们要坚持原则,不能和民主党勾结。」

    史密斯冷笑一声。

    「原则?」

    「原则能当饭吃吗?原则能给你们发养老金吗?原则能让工厂的机器转起来吗?」

    屏幕上的乔;拜尔斯接过话头。

    「我们受够了那些主义。」

    拜尔斯在屏幕里咆哮。

    「他们跟我们谈保守主义,谈自由主义,谈这个主义那个主义。」

    「我们不要主义!」

    「我们要工作!」

    「我们要吃饭!」

    「我们要活下去!」

    这句话点燃了广场。

    「对!我们要活下去!」

    下有人跟著喊了起来。

    这种情绪像病毒一样传播。

    在生存面前,所有的政治标签都变得苍白无力。

    什么共和党,什么民主党,什么左派右派。

    那都是吃饱了饭的人才有资格玩的文字游戏。

    对于饿著肚子的人来说,只有两个阵营:给饭吃的,和砸饭碗的。

    里奥;华莱士给了他们订单,给了他们现金,给了他们活路。

    而拉塞尔;沃伦,那个他们供奉了三十年的保护神,却在冬天到来之前,拆掉了他们的屋顶。「看看这张地图。」

    史密斯指著屏幕。

    六位市长的画面重新排列在一起,组成了一张宾夕法尼亚西部的阵列图。

    「我们被包围了。」

    「沃伦想要困死我们,想要让我们为了他的连任而牺牲。」

    「他觉得我们是绵羊,是可以随意宰割的牲口。」

    「但他错了。」

    史密斯走到阶边缘,俯视著下面那一张张擡起的脸庞。

    「我们是狼。」

    「当狼群没有肉吃的时候,狼群会吃掉那个挡路的人。」

    「不管他是谁。」

    「不管他在华盛顿有多大的权势。」

    「不管他胸前挂著什么党的徽章。」

    史密斯伸出手,指向南方。

    「既然他不仁,就别怪我们不义。」

    「既然他切断了我们的路,那我们就自己杀出一条路。」

    「告诉沃伦。」

    「我们不需要他的施舍,也不需要他的保护。」

    「我们有自己的联盟。」

    「从今天起,伊利、斯克兰顿、约翰斯敦……我们所有这些被遗忘的城市,我们站在一起。」「我们只认一个理:谁让我们活,我们就支持谁。」

    屏幕上,六位市长同时点了点头。

    这是一种基于生存本能、超越了党派和意识形态的盟约。

    广场上爆发出了巨大的欢呼声。

    那种被背叛的愤怒,那种对未来的恐惧,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转化成了一种同仇敌汽的力量。工人们挥舞著拳头。

    退休的老人们举起了拐杖。

    史密斯看著这一切。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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