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簪花

沈思辰听了，玩味地看了他一眼“皇兄为什么说这样的话，算起来你和她关系亲近不少。”

        “慧琳娇气，她要来了，肯定要把那几十个宫女带来，一会端茶，一会捶腿。”他身子往后一仰，将书举起覆在脸上，无奈道“父皇是肯定会同意的，自求多福吧！”

        衡琰恢复了常态，皱着眉，将宋伯宁的手拿开，回到了自己的位子。

        沈思华看了上面的字，立刻嫌弃移开了，暗暗瞪了他一眼，那毛笔是她攒了三个月的银子新买的，自己舍不得用，就这么废了。

        宋伯宁余气未消，走到衡琰面前，冷笑道“你以前还说我不会成为驸马，你这个未来的准小侯爷，那更不可能，你到底想做什么？”

        “没做什么，说了只是教写个字而已，信不信由你。”他推开宋伯宁，神色淡然“你挡着光了。”

        “你！”

        哪想夫子来了，宋伯宁只好收了话，准备上课。

        第二日慧琳公主果然来了，连带着她的几十个婢女全在书院外头侯着，夫子看得直皱眉，课也没怎么讲，让他们各自看书。

        “慧琳公主，麻烦你过来一下。”夫子道。

        “老师，什么事呀。”她娇娇问了一句，歪着头看向夫子。

        “我没记错的话，公主是来上课的？”

        她转头看了眼衡琰，见他在看沈思华，气得撅起嘴，低下头道“当然是的。”

        “上学，需心静，公主在课堂却总东张西望，不知是何缘故？”

        “我……”她背着手，两边扭动身子，有些心虚“我热，对，天气热了，心有些不静。”

        夫子微微一笑，将戒尺在桌面敲了两下“如今才二月中旬，公主若还不能静下心，下次向皇上汇报时，臣只好实话实说了。”

        公主一听就慌了，她可是和父皇说了要来学习的，父皇刚夸完，要是夫子这一说，不就全暴露了。

        “老师，我错了，我一定好好学习，你不要告诉父皇嘛！”她蹲下身子，抱着夫子的手臂撒娇卖痴。

        夫子被她摇得头晕，忙摆手道“下去坐着吧。”

        下课后，沈思安和沈思君他们走了。她拿起书来到夫子跟前，问出了她这几日的疑惑“老师，这句‘作善，降至百祥；作不善，降之百殃’，我觉得写的不对。”

        “哪里不对？”

        她说道“书上说‘一个人如果经常做善事，那就必然会得到吉祥，福气；一个人如果经常做恶事，就自然免不了遭受灾殃。’可是我看到更多的，是好人克己复礼，往往死于非命，而坏人坏事做尽，见风使舵，活的总比好人长。这难道不是一句骗人的话吗，原来圣人有时候也会骗人。”

        她一番惊世骇俗的话，把夫子也震惊沉默了，许久后，夫子缓缓说道“思华，诚然如你所说，但看事情还是要看的长远，真正的好人，清名会被后世传诵，流芳百世，这便是祥；而坏人则会遗臭万年，被后人所唾弃，这便是殃。”

        沈思华不甚理解“老师，人死后并不会知道身后事，生前受尽折磨，死后不过获得虚名，真的值得吗？”

        “那你的意思，宁愿做一个恶人？”

        慧琳见衡琰一直坐在那不肯走，低声催促道“都下课了，怎么还不走？”

        他眼带笑意，盯着沈思华的背影“不急。”

        “哼！”慧琳气得要哭，看夫子在这，不敢造次，摸着眼泪跑开了。

        沈思华答道“不，如果书上的好人是用圣人标准来衡量的话，那我宁愿做一个普通人，有自己的私欲，但不违背自己的良心。”

        夫子哈哈大笑，摇了摇头道“你这样说对也不对，只是书上这句话，或许还要些许年头，你才会领悟。”

        她将信将疑，应道“是。”

        又讲了几句闲话，夫子离开了，沈思华起身回位子上整理书桌，出门却见衡琰立在台阶前，背对着她。

        她往旁挪了挪，想不动声色离开，不想刚到阶梯，衡琰直接走了，理都没理沈思华，倒像她自作多情般。

        ……

        马场，沈思安不顾手上的伤势，强行策马。他现在喜欢这种掌控的感觉了。

        “驾！”

        沈思君陪在他身侧，两匹马在辽阔的草地上奔跑，直到天色擦黑。两人坐在草地上打趣，耍沈思君笑道“行啊你，没几天就能骑着马跑了，但你下马还不够稳，记得勤加练习。”

        “知道了，皇兄。”他举起两只手，真想将绷带赶紧拆掉，这样就可以练习射箭了，这样想着，他真上手开始拆起来了。。

        沈思君忙阻止道“不能心急，手废了，你一辈子也别想学射箭了。”

        前方夫子刚教完其它皇子，有些乏累，便让他们自己先玩耍去了。

        沈思辰放下弓，回头见两人聊的火热，颇为诧异，不过就是个无权无势的皇子罢了，沈思君为什么要对他如此热心。

        “思安，听说你都会骑马了，看来不久你就能和我们一起学习了。”

        沈思安回头，原来是沈思辰在背后，因他是站着，而沈思君两人坐着，看起来颇有些居高临下的意味。

        沈思安起身拱手道“这都是太子教的好，不然我现在恐怕还上不了马。”

        沈思君爬了起来，拍着他肩膀道“这么客气干什么，小事情。”他挑眉望向沈思辰“思辰我记得你骑射也不错，不如下半场你来教教他？”

        “我哪有太子厉害，可不敢误人子弟，还是太子教吧，夫子叫我们了，告辞。”沈思辰笑了笑，说了些谦虚话就走了。

        沈思君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露出一个讥讽的笑容，对沈思安道“看见没？他总觉得我和谁亲密些，就有利益关系，唯恐我占半分便宜，一见什么也没有，扭头就走了，思安，你以后可不能学他。”

        沈思安默默点头，心中暗道，这两人真没有一天不互相试探的。

        ……

        “衡琰，你站住！”这日宋伯宁早早到了学堂，靠在柱子上守株待兔，见衡琰过来，他立刻踏下台阶，挡住他的脚步。

        “干什么？”

        宋伯宁拉着他到了角落里，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盯着他道“你是不是喜欢思华？”

        他轻笑一声，好整以暇地看着宋伯宁“你在瞎想什么，以后我要做侯爷，怎么可能尚公主，就算我想，皇上也不会同意。”

        “那你还……”他想起昨天衡琰对沈思华的举动，半信半疑“你发个誓先。”

        他举起手“好，我发誓，嗯？我为什么要听你的，宋小公子。”衡琰放下手，神色淡漠，桃花眼眯了眯“我最不喜欢别人逼我做事，既然我说过要当侯爷，自然不会有别的心思，信不信由你。”

        他微微昂头，穿过宋伯宁离去，像一只高傲的孔雀。

        这小子看起来也不像儿女情长的人……宋伯宁还是放心不下，暗暗道，他以后应该禁止衡琰接触阿华才好。

        慧琳公主百般聊赖，抬头间看见衡琰进来，像是什么事都忘了，小跑过去，拉着他袖子撒娇“衡琰哥哥，今天上学你怎么来的这么晚。”

        他抬手，从慧琳胳膊弯抽出来，笑道“路上见阿婆卖的簪花好看，仔细挑选了一会儿。”衡琰绕过慧琳，朝沈思华走来，蹲下身子，将一朵紫色簪花递到她眼前“今日你的衣衫颜色配这个正好，我给你戴上。”

        沈思华迅速起身，暗暗瞪了他一眼，别以为她不知道他想干什么，而后假笑道“我头上戴的东西已经够多了，若说是这朵紫色簪花该配谁，慧琳公主今日正好穿的紫色衣裙，岂不是更配，衡小公子莫不是不好意思相送与慧琳公主，事后让我转交吧，这样我现在就替你送给她。”

        说着，不待他反应，伸手拿过簪花，走到慧琳公主跟前，笑道“衡小公子送你的。”

        慧琳接过，将它丢在地上，还踩了一脚，瞪着沈思华道“不要你假好心，哼！”许是觉得面子过不去，她转身就跑了，再也没回课堂。

        沈思安记着沈思华让他不要插手，只举起书遮着脸，悄悄观察。

        衡琰的父亲虽无建树，但祖父可是实打实的将军，用功勋直接一举成了皇亲国戚，虽然一代不如一代，俗话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又是清流之家，如今靠着他祖父的名声还是较得皇上器重的，沈思辰就想不通，他就算不想尚慧琳，也不该喜欢沈思华啊。

        沈思君看了一场大戏，见宋伯宁回来了，故意走过去捡起那朵花，轻轻拍了拍灰尘，“哎，衡小公子送你的这朵簪花这么好看，可惜落灰了，还你。”

        他递到沈思华眼前，宋伯宁一把夺过“都脏了，哪能送给公主。”他强塞到衡琰手里，假笑道“好好收着，下次别乱送。”

        宋伯宁虽是笑着，眼神却要吃人似的，盯着衡琰，他算是明白了，衡琰怪不得不敢发誓，原来心里有鬼。

        沈思华往外瞥了一眼，见夫子往这边来，忙低声提醒道“老师来了，快坐好。”

        ……

        慈宁宫，今天太后的母家人特来探望。

        “瑛儿，还不去向太后问安？”

        于夫人今年二十有六，也是太后的侄媳，关系亲近，立在一旁的，是她十五岁的女儿余关瑛。

        于关瑛款款上前“臣女见过太后，太后千千岁。”

        娴静端庄，气如兰芝，礼仪更是挑不出一点错来。

        太后笑得愈发真心了“瑛儿，许久不见，让我好好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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