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栀子花

天帝不怒自威：“安静。”

        随后他看向容元，道：“帝君，阿笙是你门下之徒，帝君觉得此事应当如何解决？”

        容元微微一笑，脸上也没有任何的紧张，依旧是那般的云淡风轻：“本君只相信证据，如今阿笙只是有嫌疑在身，若证据表明她是凶手，本君必不会包庇，但若凶手另有其人，本君，也不会轻易地善罢甘休。”

        在说这话时，他的目光轻轻的扫了一眼天帝身边的须咛，之后收回了目光，这便是他的态度。

        天帝道一声好，而后向殿中跪着的柯年询问在妖界发生的事情，柯年一一回答，与现如今六界之中的消息别无二致。

        天帝又问：“须咛传来的那画面总归没有信服力，那你可有任何证据，人证物证能证明是阿笙杀的？”

        柯年背脊挺的直直的，回答也是不卑不亢：“启禀天帝，那日他们笙时与二位殿下前去探望妖皇，可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们几人都昏倒了，再次醒来之时笙时便杀了妖皇，且手中持有匕首，再三确认之后，便是刺杀妖皇的凶器。至于人证，那日一同前往的，还有玖川仙君与少临殿下，他们可作为人证。”

        天帝看了一眼少临，而后道：“带玖川仙君上殿。”

        不一会儿，玖川便被他们给带了上来，不过他此时身负重伤，脸色极为苍白，想必是自从押入天牢之后并未及时治疗的缘故。

        笙时连忙走向他的身边，打掉了那些押着他双臂的手：“给我滚开。”

        之后将玖川整个人带入怀中，急忙问：“阿玖，你睁开眼睛看看我，我是阿笙，不是有人为你疗伤吗，你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

        玖川此时就像是剩最后一口气了一样，费了好一番力气才看清面前的人，露出一抹笑意：“阿笙别哭，我没事，你别哭，你一哭我就心疼。”

        笙时眼眶瞬间红了，她一向护着的人此时却变成这副模样，她真是个蠢货，连自己身边的人都护不住，声音也带着一丝哭腔：“阿玖，我渡一些灵力给你。”

        “阿笙，不要为我浪费灵力。”

        还未等她说下一句，便听容元微冷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大殿：“天帝，如今身负嫌疑的人是阿笙，不知我这另外一个徒弟犯了何事，竟然连伤都不给治，莫不是觉得我山乐居是好欺负的不成！”

        天帝见他脸色有些怒了，便清了清嗓子，看向少临，脸色铁青：“少临，这是怎么一回事，本帝不是说了让你来看管他们几个吗？”

        他真觉得少临有些不太会办事，容易被儿女情长左右，这也是为什么他会将事情交给须咛的原因。

        少临一愣，拱手道：“回禀父君，儿臣的确派人给他医治，但为何如此，儿臣也不知情。”

        容元面无表情的看着少临，道：“谁不知道，本帝对阿玖甚是疼爱，若是因此出了差错，不知少临殿下可担当的起？”

        少临连忙道：“是少临的不是，待今日之事水落石出之后，少临定会向山乐居赔罪。”

        该死的，定是须咛在其中搞鬼，他明明请了药宫的人前去治疗的。

        “这可是你说的，那本君便等着了。”

        天帝环视一周，将视线定格在少临身上：“少临，听柯年说那日你也在场，事情可真如他说的这般，凶手是笙时？”

        少临并没有即刻回答，他似乎在想些什么，一会儿才道：“回父君的话，的确如此。”

        他的这句话就像是在海中激起了千层浪花一般，激荡着众人的内心，久久不能平复，若是先前笙时只是有嫌疑的话，此刻少临的话无疑是将她的罪名坐实，与须咛先前的口径不谋而合。

        “少临，你再说一次？”笙时感觉自己是不是听错了，眼中满是惊愕，她从来没有想过最后指认她的是少临，那次在妖界大牢中，他分明知道自己是无辜的。

        除此之外，更多的是心寒，心情顿时沉入了谷底，让她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她想过许多种情况，却从未想过这种情况。

        那么，少临是觉得她没有利用价值了吗？所以便干脆撕破了脸？

        天帝问：“少临，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少临又将方才的话说了一遍：“父君，妖皇被杀乃是笙时所为。”

        下一瞬，凌霄殿上声音沸腾，议论纷纷，有些是替她求情的，有些是谩骂她的，有些是求天帝明察。

        笙时木然的转动了自己的脑袋，她道：“我还真是小瞧了你，这一万年故意和我套近乎怕不是就为了这一日吧，不得不说，少临，你平日里装做对我很好的样子装的很成功呢。需要我为你鼓个掌吗？”

        可他连头都没有回，挺直了身体，用极其穿透力的声音在大殿中说：“笙时殿下，何必自欺欺人呢，若是早些认罪，说不定还能少受一些皮肉之苦。”

        笙时笑了笑，感受到阿玖抓着她胳膊的手紧了紧，她心中一酸，果然墙倒众人推，这句话用在哪都合适。

        看来今日，是注定不会那么轻易的离开，她看向少临的眼神有些不解，有些茫然，但更多的是失望，看来在她心中还替少临说话的时候，他就已经想好了准备怎么对付她了。

        可恨，却又可笑。

        她的眼神在少临身上从未离开过，她希望听一个解释，希望少临摸着她的脑袋，告诉她这都是假的，可是没有，少临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她。如今的少临让她陌生的很，仿佛变了一个人一般。

        “皮肉之苦？你倒不如现在杀了我来的痛快，惺惺作态。还有你，须咛。”

        她看向须咛，眼中皆尽嘲讽：“用无数无辜之人的灵脉续命，将他们当成药人来苟活，这就是你们身为天家所信奉的苍生之道？”

        须咛却早就知道她会这么说，但并没有带怕的，她用团扇指了指周围的人：“阿笙你看，他们……都在装聋作哑呢。”

        周围的人无一不低下了头颅，这个反应也就是说他们早就知道此事，倒是她太过纯良了，之前早知道有一些污糟事，但想着这么大的事情若是被天下知晓，定会对天界不利。

        如此来看，这六界早就被天帝玩弄于鼓掌之中。

        刹那间，怒火席卷了她的全身，一种被欺骗、利用的感觉涌上她的心头，逐步侵蚀着她的理智，让她不能自已，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喉咙中涌上一抹腥甜的味道，再也忍不住，染红了她的衣衫。

        天帝见此，便草草的给她定了罪，念及她身份特殊，并未将其处死，也并未废除修为，只是罚了她天雷，共四十九道，即刻执行。

        但按照目前笙时的身体状况来说，别说四十九道，就是连十道都难以抗下，若真如此，只怕性命堪忧。

        颂归立马将笙时抱入怀中，动作轻柔，生怕弄伤了她：“阿笙，哥哥带你回家，这天雷我们不抗。”

        笙时紧紧地攥着他的衣衫，脸庞早已被泪水打湿：“哥，我想父君了，我想母后了，你带我回家好不好。”

        “哥哥知道不是你，我们回家。”

        颂归的话让她很是心安，还好哥哥信她，她指了指自己的心，将头埋在他胸前，用只有他们二人听到的话说：“哥，我好难受，我这里疼，疼的喘不过气。”

        说罢，她便昏厥了过去。

        他擦了擦笙时脸上的泪水，露出了一个安慰的笑容：“阿笙不哭，我们回家。”

        这时，柯年却道：“天帝的命令，难道颂归殿下也不遵守了吗，如此大逆不道，这就是冥主教养的好儿子？”

        颂归面色瞬间冷了下来，手掌瞬间迸发出一道法力朝着声音的来源打去：“本殿的事，何时轮到你一个蛇妖来插嘴了！”

        “你！”

        方才对此事一直沉默的容元却出声道：“颂归乃是冥主之子，教养如何，是冥主之事，就凭你，也配来质问？”

        柯年顿时脸色黑如煤炭：“如今我妖界妖皇已逝，难不成就这样草草了结了吗？”

        容元逼问：“那蛇王以为，理当如何？”

        柯年道：“冥……”

        话还没说完，天帝就不耐烦的说道：“够了柯年，本帝自是知晓妖界理亏，但你想冥界怎么赔，难不成将你的名字从言灵簿上划去，从此寿与天齐吗？本帝累了，都下去吧，待笙时伤好，让竺坤去给她疗伤便是。”

        “另外，妖界苏羽，杀君弑父，特流放天荒，永不召回！”

        就在天帝离开前，一道声音传来：“等一下。”这声音不大不小，甚至还带着一股虚弱感，却能让凌霄殿内的所有人都听的一清二楚。

        天帝本想离开的身子又坐了下来：“哦？玖川仙君还有何疑问。”

        玖川话不多说，直接开门见山：“方才的确有证据表明阿笙就是凶手不假，但若我们也有证据证明阿笙不是凶手呢？”

        天帝这下乐了起来，而后一双眼睛颇有威严的看着他：“那你来告诉本帝，谁才是凶手。”

        玖川道：“凶手是谁，可当后再议，如今正是……”

        须咛用团扇掩面，微微一笑：“玖川仙君，莫不是在拖延时间吧，还是说，在商量如何抗旨？”

        玖川却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她，耳边是嗡嗡的议论声，风向已经慢慢转变，不少人附和着须咛的话，就连天帝也是信了：“如此之言，本帝很难不相信你不是在拖延？”

        “若玖川拿不出证据，三天后，玖川甘愿受罚。”

        天帝却是拂袖大怒：“不必三天，现在即刻领罚，现如今有冥界的灵鹤作证，妖界中人亲眼所见，是笙时杀了妖皇，本帝念及笙时是冥主之女，已经是从轻处理，妖皇被杀，此事容不得半点马虎，难不成你们真当本帝是个摆设吗？”

        众仙家立马诚惶诚恐，面对天帝的怒气，一动也不敢动，天帝脾性温和，极少看到他发怒，而如今却是实实在在的感受到了。

        接着天帝道：“若再有人替她求情，一并天雷处置，玖川仙君以下犯上，二十道天雷，即刻行刑。”

        明眼人都看的出来，笙时不是凶手，冥主冥后两人的品行六界皆知，行得正坐得直，又怎么会教出来这般凶残的女儿。

        而天帝此举根本没有给他们查出真相的机会，谁对谁错，一看便知。

        但身处泥潭，又如何保持一身正气，世界本就污浊不堪，谁也不想和天帝作对，否则只是死路一条，为了保全自身，只能指鹿为马，颠倒黑白。

        世人总是这样，活的浑浑噩噩，喜欢盲目跟风，即使知道真相，即使心如明镜，也迫于权威和压力将那个心底的明镜蒙尘，最终沦为黑暗的奴隶。

        因为他们知道，只有站在权势的一边，才会带来更多的利益，他们不管这利益是不是站在无辜之人的鲜血之上，他们只在乎……对自己是否有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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