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栀子花

笙时眼睁睁的看着龙芷将自己抱入怀中，以整个身躯抵挡住那数道天雷，紧接着龙芷面部痛苦，整张脸瞬间变得煞白，自嘴角不断喷出大量鲜血，将笙时的衣衫染的赤红。

        那猩红的血液喷洒在她的衣服上，脸上，眼睛上，接着大片大片的红色占据了笙时的整个双眼，连看着龙芷都是红色的。

        龙芷的手颤抖着抚摸上她的脸颊，嘴角咧出了一个大大的弧度：“阿笙，还好，还好你没事。”

        笙时似乎被眼前的事情吓到了，她反手将龙芷抱在怀中，语无伦次：“龙芷，龙芷，你这个傻子，为什么要替我挡，我不会死的，你这个傻子，傻子。”

        豆大的眼泪从她眼中喷涌而出，没有任何征兆，眼泪根本不受控制的落下，泣不成声。

        她眼中泪水混着眼中的血水一齐落下，看的龙芷更是心疼了：“我知道你不……不会死，我知道，可我，又怎……怎么忍心你受伤，阿笙，我不舍得的。”

        龙芷每说一句，口中的鲜血都会喷出来一点儿，看的让人触目惊心，笙时摇摇头，声泪俱下：“不，不要，龙芷，你不要离开我，阿玖走了，你要是也走的话，我受不住的，我真的受不住的。”

        龙芷从小陪她一起长大，早就将她当作了自己的亲人，最亲最亲的人，如果龙芷真的出了什么事情，那她绝对不会原谅她自己的。

        笙时哭了好久，连嗓子都哭哑了些，龙芷笑着摸了摸她的脸：“真……真好，我的阿笙没事儿。”

        “龙芷，我不许你离开我，我不许！”

        可她的命令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龙芷笑着看向她：“阿笙啊，你要坚强，你才一万岁，你的人生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天下无不散的筵席，我不能再陪你走了。或许阿笙以后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人，但没有龙芷在，阿笙也要学会坚强的活下去。”

        “不，我不要你死，我不要。”

        “阿笙别哭，当你踏遍万里河山，走遍大街小巷，夜间吹来的微风，夕阳下身处云端俯瞰这世间时，你会发现到处都有龙芷的身影，龙芷会永远和阿笙在一起，只不过……龙芷要先走一步了。”

        在她的注视之下，龙芷的身体逐渐变得透明起来，化作星光四散，最终消失在笙时的怀抱之中，笙时似是疯了一般在地上寻找着龙芷的踪迹，可是并没有任何作用。

        “龙芷，龙芷……”

        她一次又一次的唤着这个名字，可是再也没有任何人能够回答她，龙芷再也不会笑着对她说：阿笙，我在这儿。

        少临紧紧的抱着她的身体，将其牢牢的禁锢怀中，试图让她安静下来：“阿笙，龙芷说了，她会回来的。”

        “她回不来了，回不来了！”

        笙时没有想到她此刻还有这么大的力气，一把推开少临，眼中满是恨意，滔天的怒火涌了上来，声嘶力竭：“滚！少临，你满意了吗，你满意了吗，我问你满意了吗？”

        连着三句质问，每一句都扎在了少临心中，让他心如刀绞。

        笙时仰天大笑，身体摇摇晃晃：“哈哈，哈哈，笑话，我生来就是个笑话，是个任人利用的工具，哪里有什么天生祥瑞，只怕是天生祸端，妖皇死了，苏羽死了，阿玖死了，现如今龙芷也离我而去，少临，这就是你想要的吗，如果是，那我承认，你赢了，放过我好不好，放过我。”

        她从来没有这么恨过自己，她恨自己的不争气，恨自己没有好好修炼，恨自己没有实力与他们对抗，若是她争气一点儿，会不会就不是现在这般模样，龙芷也不会死了。

        而就在这时，空气中四散开来的星光迅速凝结成为一个光团，飞入笙时眉心，而她也顺势晕了过去，倒在了少临怀中。

        须咛还想再次下手，少临却声音极其平静的说：“须咛，你想看她痛不欲生，这样还不够吗？”

        须咛一字一句道：“不够，我要她死。”

        少临却猛地磅礴大怒：“她若死了，我也绝不独活，定会随她而去，有本事你便杀了她啊，杀啊。”

        不得不说，这句话成功的劝住了须咛，她刚想说什么，自笙时身上涌现出一抹光芒，说不出来是什么颜色，梦幻的很，犹如琉璃映射出的七彩光芒一般，瞬间照亮了整个南海。

        方才乌云密布的天空在这一瞬间变得晴朗开来，须咛却笑了：“看，哥哥，她的生死已经不是由我说的算了，原来父君猜的是真的。”

        “什么意思？”少临一怔。

        须咛：“哥哥，这，是羲和令的光芒啊。”

        见少临一怔，她又惊讶的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一副懊恼的样子：“哦，我差点忘了，哥哥那时还在玄海森林，并未见过羲和令发出的光芒，如同现在一样，别无二致。”

        少临低头看着昏迷中的笙时，心中的震惊无以言表，他默念着龙芷的名字：“龙芷，羲和……”原来，从一开始，羲和令便已现世，只不过它以众人想不到的方式存在于冥界。

        六界都知道羲和令是一块令牌，却不知道它早已化作人形，陪在笙时身边，根本没有人会将她们想到一起。

        他还没有从龙芷的身份中缓过来，就又听到一个令他十分恐惧的消息，只听须咛叹了一口气：“现下想来，是我误会苏羽了，啧，早知道就不告诉柯年戚则是苏羽杀的了，白白浪费那么多心思。”

        少临浑身僵硬，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在倒流，此刻他看向须咛时，眼中满满的恐惧。

        他先前只是知道须咛精神有点问题，善于心计，却不曾想下了这么一大盘局，从玄海森林开始，她便已经在谋划着这一切，戚则之死，苏羽前往蛇族做质子，妖皇被杀，苏羽之死，以及羲和令一事，一切的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现在他终于明白为什么父君会说他不及须咛了，他讥笑道：“原来父君说的都是真的，须咛，我真的不及你。”

        须咛却摇了摇头，极为认真的说：“哥哥说的哪里的话，哥哥在须咛心中，一直都是最崇敬的存在，就连父君都比不上呢。”

        少临现在只想将笙时带回飞羽宫藏起来才是最安全的，如今羲和令现世，想必过不了多久就会被天下知晓，那么到时候笙时定会成为众矢之的，或许有一个地方，可以护他周全。

        可是在走之前，须咛做了一件事，她用这股妖神之力催动整片南海城的水域，几乎是在顷刻间，海水倒灌，犹如那个五百年前的传说一样，整片南海城都化做了一片汪洋，这次，再也没有城主来救他们了。

        须咛眯着眼笑，仿佛心情甚好，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哥哥，做戏当然要做全套，这样冥界才会彻底引起众怒，不是吗？”

        ……

        少临预料的不假，没过多久，六界便全都知道了羲和令的下落，谁都想得到这块羲和令，做六界之主，人的欲望是无限的，在这个巨大的诱惑面前，没有几个人能够抵挡的住。

        是以，有许多人在肆意滋事，为的就是让颂归交出羲和令，又或者是交出笙时，他自然不肯，为此没少生起战事，哪怕是让天下生灵涂炭，他也不会交出笙时。

        最终，他们终于有了一个再名正言顺不过的理由来攻打冥界：笙时弑杀妖皇，毁了妖神之力，将整个妖界置于动乱之中，且残害人界南海城等多地百姓，祸害整个人间，此等行径毫无人性可言，宛若一个恶魔。

        此魔头不除，六界难以安宁。

        是以，原本那爱玩爱闹的笙时不复存在，再加上自从苏羽流放天荒之后，人间天灾人祸不断，他们都将此事安在了笙时头上，在大家的口中，她彻头彻尾的成了一个妖魔，也因此许多人说那根本不是天生祥瑞，而是天降灾星才对。

        从那以后，六界之中，天界的、妖界的、魔界的那些所谓的正义人士集结到一起，纷纷打着为六界除害的名义攻打冥界，战事不断，数千万亡魂涌现，对冥界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

        也不知过了多久，冥主终于回来了，看着跪在地下的颂归：“我走时怎么告诉你的，要你好生照顾你妹妹，你就是这么照顾她的？短短两千年，弑杀妖皇？夺取妖神之力？祸害人间百姓？谁不知道她只是个一万岁的奶娃娃，天天淘气也就罢了，又怎会这么做，你就任由她受人欺负？如今连个人影都找不到？”

        颂归默不作声，只是道：“都是颂归的错，如今师尊不在，我几乎将天下都翻了个遍，也找不到阿笙的踪迹，灵鹤也没她的消息。”

        “找不到就继续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颂归看着洛宸那急躁的面庞，就觉得万分可笑：“父君在装什么？”

        “你说什么？”

        颂归又重复了一遍方才的话：“我说，父君在装什么？父君难道不是想要找人生祭羲和令才和母后有了阿笙的吗？你们不是一直都希望阿笙去死吗？如今又在装什么深情，阿笙若是死了，你们不应该是高兴才对吗，从小到大，你们从未在她身上有过一丝温情，如今她消失了，怎么，是你的计划要泡汤了吗？所以气急败坏了吗？”

        下一秒，自他的嘴角流下一股猩红的血来，他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轻笑一声：“呵，被我说中了吗？我真是庆幸，阿笙这么有主见，将那颗伪造的灵核亲手打碎，这才没能让你们的计划得逞。”

        “啪！”

        另一边脸也高高肿了起来，只听洛宸道：“放肆！若我们不是有这个计划，她连出现在这个世界的机会都没有，哪里能轮得到你来说教，你当我们为什么给她弄个人造的灵核，那是因为我们也期待这个孩子的到来，待她生祭之后方能涅槃重生，是她把自己活着的机会亲手毁灭。难不成你以为这万年的相处，我们对她不喜欢吗，但事已至此，便只能放弃这个想法，如今她失踪了，我们能不着急吗？”

        颂归倔强抬起头来，看着他：“既然如此，那为什么数千年都不见人影，到了此时此刻才出现。”

        “我们……回不来。”

        他们想着既然灵核碎了，就碎了吧，他们便想着这是天意，放弃了将笙时作为你祭体，于是去找剥离羲和令的法子，却最终毫无所获。

        后来天帝便联系他，想要借用羲和令来复活胥姿，但他不肯，天帝便派人围攻他们，将他们困在了神界与天际的漩涡之中。

        挣扎数年才从中逃脱，一出来整个冥界就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颂归在知晓整个事情的经过之后，问：“天帝数万年前早就知道羲和令是我冥界帝令，为何还要弄出这般动静。”

        空气中沉默了一会儿，洛宸道：“就在阿笙去玄海森林的那个时候，和光帝君死前告诉了他胥姿母子的消息，有幸获得一缕胥姿的神识。他为了复活胥姿，想借羲和令一用，我不肯，我怎么肯，羲和令早已和阿笙融为一体，若是借，阿笙便只有死路一条，我便没有答应。”

        “胥姿……可是先天帝定下的那位天后？”

        “正是。自那时起，或许他就存了这份心思。如今这副模样，谁都有责任，所以自打她醒来后，我和你母后才走遍天下各处神界遗址寻找剥离之法，但最终无果。”

        颂归神色不明：“那父君母后可有后悔，可曾后悔将阿笙当成容器。”

        洛宸的身子颤抖了起来：“若不后悔，又为何会去寻求剥离之法，可还是晚了一步。”

        “报。”此时一名鬼差前来报信：“启禀冥主，殿下，如今那群人已然攻打至黄泉，是否迎战。”

        洛宸闭上眼睛：“这一刻终究还是来了，颂归，迎战。”

        “是，父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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