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初遇

“而且，我大约知道你口中云郎公子的下落，我愿意陪同你一起去找。”阿满转过头来，望着秋水，发现秋水猛地睁大了眼睛。

        “这可当真，你真的知道云郎在哪里？”她急得向前一步询问语气激动，全不似以往的端庄大气。

        “万万不敢欺骗。”

        “好，好，我愿意跟着你去找。小女子何德何能，让仙人帮助我呢？”

        “因为你体内的女魃，我不能让她继续祸害凡间。镇上的李公子现在还躺在床上，可是她做的手脚？”

        “小郎君，你当着人家的面说人家的坏话，让人家情何以堪哪。”女魃马上占据主导权，手作拳状就要去锤阿满。阿满急忙躲开。

        ”那李公子啊，也是一个像你这般不知情趣的，无论我怎么魅惑，他都一直说我有娘子，娘子不让我这样不让我那样的，好生无趣。所以我一时失手，就让他多躺几天了。”女魃满脸的无辜，仿佛做错的是李公子一般。

        “我知道，你没有动杀心，我今儿去看了李公子，他已经可以走动了。”阿满道。

        “我不关心他是可以走动了还是可以和娘子打情骂俏了，你刚刚说可以陪同秋水去找她那个云郎，真的假的？去哪儿找？我可以离开这个小镇到处去玩了？”女魃一脸的兴奋。

        阿满望着她如此，心底里免不了生出一些悲哀，女魃到最后肯定是要打回魔界的，她对人世间这么留恋，让人不禁生出想要保护她的念头。

        他回以微笑：“真的，我们去郎国，秋水已经答应离开这儿了。”就让她最后再开心几天吧。

        两人当晚就出发了，从齐国前往郎国。

        在三秋镇的卷宗里面，有写到大皇子要杀的那个青年人叫郎云，应该就是秋水口中的云郎。郎是皇姓，只有郎国的皇族才能拥有这个姓氏。

        很巧的是阿满因为要帮助齐国战胜郎国，去打听了一些郎国皇室的事情。郎国二皇子就叫作郎云。

        几年前，郎国的皇位之争已经到了白炽热化的阶段。二皇子在百姓口中是一个德信俱佳的人，大皇子手握重权，在朝廷中遮盖半边天。却在此时皇后生出了嫡子五皇子，皇上龙心大悦，马上就立嫡子为储君。在储君的周岁宴上，五皇子溺死，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二皇子。

        二皇子郎云百口莫辩，被关押了起来，不知是哪路人将他解救了出来，他就一路逃啊逃，终于逃到了郎国边疆，来到了三秋镇，被秋水给救起。

        阿满带着秋水南下，不消几日便来到了郎国皇都——高阳城。

        这一路上，流民逃窜，饿殍遍地，狼烟四起，民不聊生。但是越往高阳城走，阿满就越发现这个情况改善不少。等真正来到高阳城，才觉得那话本子里描写的享乐之地现实中真的存在，原来就在这儿。

        城内奢侈之景，糜乱之象，让人咋舌。且不说街上的个个大家闺秀穿得那叫一个眼花缭乱，金银乱配的，咱就只看那地板，青石铺就，整整齐齐，檐牙朱红，高昂挺立。路上的马车一辆接着一辆往前跑，好似要赶大型庙会。

        阿满一会儿伸头看看左边卖的是什么新花样的糕点，一会儿抬头瞅瞅是那哪家店铺的匾额镶着白玉，如此闪眼。这里的每一日都比小时候过年赶集还要热闹上几分吧。

        女魃看他左摇右晃、东奔西跑的样子，她眼珠子都快花掉了，偷偷翻了个白眼：“这些个俗物有什么好看的。”下一秒，她就被前面的捏糖人的摊子吸引住了目光，屁颠屁颠地跑了过去看。

        夜色弥漫，两人在客栈房间里饮茶。

        “我听人说，高阳最绝的还是这里的夜市！”女魃围着阿满打转嚷嚷：“我想去看夜市！”

        “不行，大晚上的你想出去，你觉得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吗？”阿满慢悠悠地饮了一口茶，用最温柔的语气说着拒绝的话。

        女魃气笑了：“我能干什么？我就单纯想去逛夜市！”说完还用奇奇怪怪的眼神打量阿满。

        阿满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喝一口茶掩饰一下自己的尴尬，结果被呛住了，咳了几声。他摸了摸鼻子，道：“你想出去就去，问我作甚，我还绑住你的脚了不成？”

        女魃兴高采烈地出了门，阿满过了一会儿忍耐不住内心的好奇，想看看高阳夜市到底是怎样一个绝法，也紧跟着出了门。

        郎国位于江南地区，高阳也是一个依水而建的帝都，九水呈网状分布在城中，那七十二座桥是高阳著名的景色之一。阿满站在人来人往的桥头，望向依水而建的街市。两岸的灯笼因为糊了各种不同色的纸，映在河水里面斑驳出五颜六色来，微风一吹，这光色马上波光粼粼了起来。

        那河边分布好多处小石阶，游人买上一两只小纸船莲花灯的，点上蜡烛，许下自己微不足道的愿望，将这寄托之物推远。他们相信自己的愿望会随着定天河流向神仙的住处，神仙会帮他们实现自己的愿望。

        这做法倒是有趣，阿满也兴致满满买上一盏莲花状的小纸船，借只小笔，刷刷几下写好自己的愿望。然后将莲花船小心翼翼放在河面上，掌心生风，小纸船一路摇摇晃晃地被推到河中央，跑得比其他的小船儿都快些

        阿满满意极了，不知道这样作弊，天神会不会帮自己实现心愿呢，他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紧紧看着自己的小船。

        突然一阵风刮过，河中央的小纸船儿都被刮向阿满所站的另一侧河岸。他蹙眉看着自己的心愿快要撞到对面河岸了，这一撞必得沉到河里去，心里冒点酸楚，这愿望是实现不了了吗？

        一双长手猛地出现在他的眼睛里，稳稳地接住了他的小纸船儿。阿满抬眼望过去，是一个穿着青灰色斗篷的人，借着湖中的光芒，他看到那是一个脸色有点苍白的男子。

        那男子将纸船稳住后，又轻轻往河中央推回去。其他的那些个快要撞上河岸的纸船也被他给救了下来，一个一个地像放生一样，呵护着将它们送回去。他的袖子不小心滑落到了水中他也不甚在意。

        那人抬起头来，和阿满的目光撞了一个满怀。阿满怔怔看了一会儿，好像被他深邃的目光给吸进去一般，过了一会儿觉得不大礼貌，又局促地低下了头，用手摸了摸鼻子。再抬头去看，人已经走了。

        他回想起刚刚看到的那张脸，却怎么也想不起长什么样了，只记得一双比最深的湖水还要深邃的眼睛。

        阿满看着自己的小纸船儿越漂越远，扬起了笑容。

        打了点江南特色黄酒善酿，一个人在深夜的街道里面悠哉悠哉地闲逛着，阿满细品着嘴里混着甘甜的醇香，一抹微醺袭了上来，这路也开始走得七倒八歪的了。

        他一边走一边昏头晃脑地分辨方向，一会儿往左边的胡同里窜一窜，走不通了再往右边的巷子里走一遭。月色正好，此情此景，微醺而心情畅快，时间就是浪费在闲逛上，那也是极其惬意舒适的。浑浑噩噩地这么想着，又灌下了一口善酿。

        他也不知道是拐到哪个街道了，一个转弯就撞上了人，直接就摔了一个屁股蹲儿。他确确实实是喝醉了，第一次喝善酿的人因为酒有一定的甜度，浓度也不低，甜甜的酒香一闻都觉得挺好喝的，很容易就喝多。

        阿满摸索着爬了起来，中间还不小心抓到对方的衣袍，借上力才完全站直。他努力地睁大眼睛，接着又晃了晃脑袋，再次睁大了眼睛，痴痴地问：“公子，你怎么有一排眼睛啊？”

        “公子，你的衣袍怎么是湿的啊？湿的衣服不能穿，师父说穿湿衣服会生病的。”他摸着湿漉漉的衣袖，就特别认真盯着那一排眼睛讲。

        对面的人挣了一下，一下子竟然还挣不开。

        阿满憨憨笑了一下：“你别急，阿满帮你把它烘干。”说着念了一个仙法，衣袖马上就干透了。

        干完这事儿以后，阿满像是完成了最大的心愿一样高兴，笑着笑着他有点支撑不住自己体重，就地躺着了，然后呼呼大睡起来。

        那站着的男子身穿青灰色的斗篷，居高临下地望着阿满棱角柔和的侧脸，那双深邃的眼里面仿佛有深渊一般。手下上前询问：“国师，是否需要把他带回去？”

        他的手落在了自己刚刚被烘干的衣袖上，上面余留着烘干的残温透过他的手心沿着血液直达心脏。那清冷的声音从青灰色斗篷里面传了出来，“不用。”如此干脆利落，然后就转过身去，目不斜视地走了，快得像月色下的一阵风。

        日头高照，集市上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这人是谁啊，怎么躺在大街上？”

        “不知道啊，你看他手里还有酒壶，得是酒鬼转世才能忘记回家睡啊。”

        阿满迷迷糊糊地想着：什么人啊一大早叽叽喳喳的，烦人得慌，不要吵我睡觉。酒鬼，酒壶……我喝的那个善酿还挺好喝的呢……

        他猛地睁开眼睛，意识到他们在说自己，而自己此时此刻正躺在街道的转角。阳光刺得他转了个头，看见旁边有卖包子的摊子。

        此刻没有顾客正闲着的摊主瞅见搁那里躺了一个早上的年轻人终于醒了，操着浓浓的口音对他喊了一声：“恁这人，奇怪勒很。不回家睡，倒愿意搁这儿睡到太阳照恁屁股上，是不是咱这高阳勒路，比家里勒床躺着还舒服啊？”说完大声憨笑，引得更多的人聚集过来。起得大早的老百姓哪里见过这样的情景呢。

        要说平日里真有那些个邋遢的叫花子躺在街头睡觉那也不稀奇，但这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衣着整齐干净，看着俊俏的小郎君躺在街角呢，百姓们纷纷议论。

        彻底醒了的阿满：……还真是睡了个好觉！

        尴尬极了，他赶紧爬了起来，摸了摸鼻子，在一众百姓好奇的目光里选择了溜之大吉。还好这里没人认识他，不然这阿满仙人的名声啊，让他去女娲补天都补不回来啦。

        失策失策，下次定然不能喝多酒了，阿满心里默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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