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六章

众人一听脸色皆是一喜，李卫东也是兴奋不已：“这些日子我们知道城外也有很多日军驻扎，也没太往这上想。这回据宫本少佐的话，21号起日军将大部开拔，只留16师团留守南京，我们现在可以做冲出城的准备了。”

        黄旅长一听当即下令：“从今天早晨开始，我们战时特别队二小队排班轮流抢挖地道！”众人一片欢呼，当即就有几人上去用刺刀和工兵锹抠起石缝来。

        这时已是20日的早晨了，李卫东又命令大家休息了一会儿，然后开始挑选人手出去侦察古平岗。

        知道日军今天会高度戒备，李卫东也小心地设计行动方案，最后他确定四个会日语的加上李卫华五个人开着卡车出动，宪兵团洪彬五虎盯在洞口随时待命。其它万琼、蔡如柏等人做为第三梯队在洞中休息调养心情，毕竟昨天还在收容所里提心吊胆地睡大铺。

        今天的南京街头与往日不同，本来恐怖的气氛里又多了份萧杀，街上活动的日军明显增多。这里有对昨夜国人反抗的报复，有藤田的人马在到处疯找自己的特工，更多的是即将开拔的日军抓紧最后时间抢掠烧杀。有店铺的街面上大都停着一溜溜的卡车，日兵纷纷从店铺里搬运着各种货物，搬空了后便一把火烧起。

        李卫东这次没有穿上日军宪兵那身服装，大白天的宪兵太扎眼了，但他把宪兵的行头放在车上带着。李卫东依然扮成中尉和记者李卫华坐在驾驶楼里，伍长张铁成开着车。少尉梁重领着曹长孙义顺坐在车厢里，脚下有两挺96式轻机枪。

        古平岗是个三角形地带，西面紧挨着古林公园。公园门口是一片菜地，好像原来是黄瓜园。李卫华指挥张铁成绕开公园大门左右有着日兵站岗的驻军房屋，开到北面的模范西路。这里也停着一辆辆装满货物的卡车，日兵们乱纷纷地跑来走去的。李卫华要张铁成停在一辆装着三角钢琴的卡车旁，三角钢琴正好能遮挡住他们的汽车。

        透过一片古老的树林，隐约看到公园正中有三排仓库状的房屋。李卫华扬起下颌示意道：“公园里只有这几间是大房子，过去都是装着园林工具啥的。”李卫东喊下梁重两人向里面走去。穿过乱嚷嚷的日军，梁重看着根本就没有设岗的公园愤愤地说：“真他奶奶的目中无人，连他.妈.的岗哨都不设。”

        两人穿过树林边接近仓库边记住路线。刚走近仓库后面，居然听到里面传来口琴声。李卫东也哼着日本歌绕到仓库正门。口琴声停住了，四、五个日兵看到出现的中尉站了起来，吹口琴的是个准尉。

        李卫东手里抽打着白手套和气地问道：“吹得不错啊。你们看守什么呢？我们明天就开拔了，有啥好东西分我们点。”那准尉一个立正：“对不起长官，恐怕要让您失望了。这里都是华夏军队的子弹和硝磺。”梁重听罢拉着李卫东就走：“走吧走吧，还以为这里藏着花姑娘呢。”

        李卫东没有动地方，思索着问那准尉：“你喜欢音乐？会吹口琴啊。”准尉又一个立正说：“是的，本人酷爱音乐，参军前是东京樱花剧团的钢琴师。”李卫东抬起脚步，边向仓库走去边继续说：“我喜欢听小提琴，你会吗？”准尉跟在后面答道：“小提琴属弦乐，我不太会，不过凡是键盘的乐器我都会。”这时李卫东踮起脚尖，透过仓库门上方的缝隙看了看说：“这屋儿都是硝磺。哦，这屋还有这么多箱子弹，可惜了。”

        李卫东心里盘算着，虽然各个战备洞都有不少步枪、机枪，巧姐房里还有一挺马克沁重机枪，但子弹却没储存多少。当时国.军的子弹是步枪、轻机枪和重机枪通用的毫米子弹，要是能运出一批来，突围时会更有把握。而这些子弹对日军来说是没用的，日军的轻机枪和步枪子弹是毫米、重机枪是毫米的子弹。后来日军看到缴获的国.军子弹太多，便研制出一种毫米口径的智式机枪，专门武装伪军使用。

        想到这儿李卫东回转身拍拍准尉的肩说：“你这个音乐家来这里打仗有点不值得，早点回国吧。”说罢他看看左右，又低声对看上去有些感动的准尉说：“这里面的子弹我拉走几箱，可以换钱的。然后我给你一样你一定喜欢的东西，如何？”

        那准尉先摇摇头，但马上又问道：“你想给我什么？”

        李卫东嘿嘿一乐，在准尉耳边轻吐出三字：“屁阿闹（钢琴）！”那准尉一愣，耳边又响起：“三角钢琴！”

        日军准尉一听到钢琴全身立刻绷紧，似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连着问了三遍：“钢琴？你是说钢琴？真的是钢琴？”李卫东点点头，他指着有着好几个哨兵的公园大门说：“你去那里接我们，我马上给你拉过来。”准尉看看李卫东，又低头看看自己屈伸的五指，无限憧憬地说：“长官，如果，如果您真能送我一架三角钢琴，这里的东西你可以使劲装一车。”李卫东点点头道：“好，我们都是军人，一言为定！”说罢，领梁重钻树林而去。

        准尉在古林公园门前等了不到五分钟，两辆卡车开了过来，后面的车上果然一架九成新的三角钢琴。准尉忙令哨兵打开大门：“这是我们联队的战利品运到仓库里保存的。”两辆卡车沿着公园里唯一的车路一直开到仓库前。

        原来李卫东和准尉说话时就打起了刚才停车时旁边那辆钢琴车的主意，但能不能抢来也心里没底。不过他心想如果抢不来就不回来了，反正路线也看明白了，和鬼子讲什么军人信誉。

        回到钢琴车旁时正好这车上的七、八名日兵又去抢别的，只留下的一个司机守车，这司机被梁重骗下车来一脚踹倒，然后梁重哈哈笑着跳上车开了就跑。几个日兵发现后追了过来，车上的孙义顺拍着钢琴盖和他们做着鬼脸远去。日兵们跳着脚骂着，缓缓在他们身边驶过的张铁成听这几个日兵喊着要逐级向上司报告友军抢车抢战利品。

        卸下钢琴后两辆仍然沉重的卡车开出了古林公园，近百箱子弹铺满了车厢。李卫东似乎听到了那准尉钢琴家急不可待的弹奏，叹息一声对李卫华说：“是战争，将在今晚毁灭这乐器之王和小日本音乐家。”

        出了古林公园刚刚沿虎踞北路向北驶去，李卫东是想回到八字山巧姐房，等晚上再出来实施爆炸。但南面突然传来一阵枪声，中间还夹杂着成串手榴弹的闷隆声。

        李卫华眉头一皱似有不祥之感：“南南，有点不对劲，是清凉山的位置，迎春苑！”

        李卫东听罢向张铁成一瞥，心领神会的张铁成立即调头，梁重亦倒车，两辆卡车迅速向清凉山开去。

        果然是迎春苑出事了，远远就看到日军围着迎春苑的两个入口，一个入口处日军在向里面扫射轰炸着，另一个入口陆续有日军冲入。

        李卫东忙命令道：“铁成，我们快点去乌龙潭可卿坊，从那里把市民们接过去。”

        几人心急火燎地进了可卿坊后，看到张福建上校正在领着梁重的十三太保安顿着从迎春苑逃过来的难民。张福建已了解了大致情况向李卫东汇报着。原来今天早晨迎春苑里有个难民居然把洞里的大米偷出一袋去卖，结果被正在大搜捕的日军抓住送到藤田面前，正在被中岛师团长训斥的藤田无名火心中烧，一刀剁掉难民左手四指，如果不说出大米的来路就剁掉右手四指再砍下双脚。怕死的难民无奈中把藤田引到了迎春苑。

        藤田令这个难民骗开两个入口门后，控制了入口，然后让这个难民进去劝里面的人出来。二马不从迅速组织妇女儿童向可卿坊转移，并怒杀了告密的败类难民，又从里面开枪打死了两个冲进来的日兵。发疯的藤田知道里面都是难民，他驱赶着一只日军敢死队从另一入口冲了进来，结果剩下的十多名妇女和二马没有来得及转移，被日军堵在里面。张福建敬佩地说：“这二马拼着命推进来130多名妇女和孩子。毫无疑问，这两条汉子为了不暴露这个通道把自己关在石门外面，然后把鬼子引到洞底。”

        李卫东几人一直贴着石门听着那面的动静。一阵密集的枪声后二马反击的枪声停息了，接着更多的日兵冲了进来，然后就是几名活着的妇女被QJ的惨叫声。

        看到李卫东喘着粗气，张铁成忙提醒说：“南南，我们不能感情用事，如果我们打进去，可卿坊里满满的人就会有危险了。”

        李卫东摇摇头说：“我也不会拿这里的上百官兵和刚逃过来的130名妇孺冒险的。我是想……”说着，他咬咬牙指着洞侧存放汽油的洞舍。

        梁重脱口问道：“用汽油干什么？”李卫华马上明白了，这个石门那面正有个坡度，汽油倒进去就会流向洞底。他颤着声说：“南南，使不得吧，那面还有我们的女人。”

        这回梁重明白了，大喝一声：“我同意！那几个女人一定会被鬼子折磨死的，还不如现在少遭点罪死去，还能抓几个垫背的，不然一会儿鬼子祸害完人就跑了。”

        张铁成也沉声道：“与其受尽凌辱而死，莫如同归于尽而死，复仇如斯，壮烈如斯，我也同意！”

        大家都明白了李卫东的意图，张福建小声说：“要不问问我们副师长？”李卫东坚定地说：“不用请示了，我也不问你们任何人，和你们都无关。闪开。”说罢，他推过一桶汽油，打开石门，鬼子的叫骂和YD的笑声轰然传来，里面不远处就是成群鬼子QJ的现场，听声音足有二、三十名日兵。

        李卫东用力拧开油桶盖子，跪在地上，把一桶汽油咕嘟咕嘟倒了出去。李卫华这时又旋来一桶，大家一齐上手又倒下了第二桶汽油。梁重还要搬第三桶，被李卫东止住：“足够了，就是烧不死他们，缺氧也会憋死他们的。”然后他让李卫华把石门关上，只剩下一条小缝，小心划着一根火柴，正待他要扔出去的时候，李卫华在旁突然一口气把火柴吹灭了。

        李卫华把李卫东手里的火吹灭了，大家都是一惊，不知李卫华是什么意思。这时李卫华抢过李卫东手中的火柴说：“这个机会给我吧，我要凑数到二百呢。”

        其实李卫华还有一层意思：哥哥是将军，弄不好会被人批评烧死华夏人受到军法惩处，而自己是小军官就无所谓了，有啥责任自己担着。说罢李卫华划着了一根火柴，向石门缝外突然一扔，然后迅速把石门合上。只听那面轰的一声，一股热浪还是从石门缝里扑了过来，转眼就听到了日兵的一片鬼哭狼嚎声。

        李卫东单膝跪地，低首喃喃地说着：“姐妹们，南南京京为你们报仇了，你们，一路走好！”李卫华和周围的军官们都低下了头，一股壮烈感油然而生，跟着说道：“姐妹们，一路走好！”

        清凉山上的藤田本来以为这回可找到了“雨花石”和“少佐神枪手”的老巢，因为有从里面出来的部下汇报说里面不是普通的防空洞，有指挥室有屯兵室还有电话，所以他派下更多的日兵下去搜查。正待他也要自己亲自下去看看时，洞里轰的一声成了一片火海，只跌跌撞撞跑出几个面目全非浑身焦炭般喊着“七七哈哈”（日语爸爸妈妈）的火人。

        藤田又一次被气得发昏，毫无疑问是里面的*军人采取了自杀性的攻击，差不多一个小队的皇军勇士葬身这火海里了，险些自己也成了火人。但暴怒的藤田还要进去，他要看看同时被烧死的华夏军人，还要研究下这个指挥所的结构。

        与此同时李卫东也没闲着，他和李卫华又策划了一个冒险行动。就是趁着日军注意力在清凉山，把可卿坊里的妇女孩子们送进安全区，不然这里人满为患转身都困难了，更主要的是在刚才日军的袭击和匆忙转移中，很多妇女和孩子都受了伤需要治疗。

        李卫东先命令梁重把车上的子弹运进来：“大奎，你知道该怎么做吧？”梁重想了下一个立正答道：“我，大日本皇军‘征用’我的十三太保为华夏苦力，把子弹统统地搬下来。”

        这要是从前大家听到梁重的机智回答一定会笑起来，可刚处在悲壮气氛中大家还没有缓过劲来都没有发笑，李卫东点点头赞道：“好，我也是这么想的，鬼子现在没有自己扛子弹箱的。”这时梁重身后的十三太保开始纷纷脱下身上的日军军服。

        在一百多箱子弹都搬进可卿坊后，两个日本宪兵出现了，是李卫东和孙义顺。

        两名日本宪兵押送着满满两车近百名华夏女人和儿童向安全区驶去。一路上引起好多日军巡逻队的注视，在看到两个宪兵和脖子上挎着照相机的记者后，他们都不约而同地明白了，这是大日本皇军在“体现”人道主义呢。

        李卫华是想计划从清凉山沿着广州路进入安全区，然后再上中山路，把两车人送到鼓楼医院。那里有威尔逊医生和四名外国医生在坚守着南京城里唯一的一块救死扶伤的绿洲。但卡车在进入安全区后在广州路和上海路的交叉路口时被一队日军拦住了。

        显然这队日军要比普通的巡逻队有权威，一名戴着眼镜的中尉带队设卡，他们中还有几个身着便装的人。那眼镜中尉过来盘问，几个便衣凑到不远处听着。

        李卫东一看这阵势，马上跳下车来个先发制人：“中尉先生，你们这儿有没有违反军纪的？有没有虐待女人和儿童的？”

        那眼镜中尉看上去很文静却聪明狡猾得很，他不失礼节地立正下接着反问道：“我说没有宪兵大人您信吗？您一定不信。那我说有您也应该不信的，对吧。”他边说着边绕着车走了半圈，看着车上满满的女人和儿童略有嘲讽地说：“还是我们大日本宪兵讲人道，这是要把这些劣等华夏人送哪儿去？”

        李卫东皱起眉说：“这些女人和孩子都受了伤，当然要送鼓楼的红十字医院了。你什么意思？你想对这些没有反抗能力的劣等华夏人开枪吗？你小子有种找优等华夏人决斗去啊！”

        眼镜少尉听罢吃了一惊，暗想这宪兵脾气不小呢。但他仍然顶撞着说：“优等华夏人？华夏人有优等的吗？”说着他走近开车的张铁成突然发问：“你说，华夏人有优等的吗？”张铁成看明白鬼子的心术的，他是在考验这几个皇军是不是货真价实的日本人。

        好在不太会日语的李卫华坐在驾驶楼中间，张铁成把身子探出车窗挡住中尉的视线流利地也反问道：“如果没有我们就用不着带着枪炮这么费劲占领了，还死了那么多人。你说是不是？”那中尉听罢胀红着脸叫道：“这是圣战，是为天皇而战，为大日本而战，死了也是光荣的。你的，是个怕死的人！”张铁成冷笑一声：“哼，我怕死？我还想把樱花栽满大东亚，把富士山搬到华夏呢！”

        那眼镜中尉看没问出什么破绽来，气恼地看了张铁成一眼便向后车走去。梁重也是先发制人，推开车门喊道：“怎么还不走呢，我的车都快没油了。”

        眼镜中尉一听这个司机说一口地道的日语，便没有理睬他奔孙义顺而去。这回中尉也先发制人走到副驾车窗前突然喝问：“宪兵先生，你知道不知道昨晚在这里阵亡了三十多名皇军吗？是哪些人干的？”

        孙义顺反应丝毫不慢，他拍了一下车门怒道：“怎么？你怕了吗？我们哪天没有大和民族的子弟为天皇捐躯啊。你去前线报仇啊，在这里拦着女人孩子算什么能耐。快闪开，别误我们公事。”眼镜中尉一看，这几人个个日语地道流利，要是华夏散兵不会凑到这么多会日语的吧。他哪里知道，这四个人恰恰都是在日本留学回来的，是优等的*人！

        眼镜中尉悻悻地向手下一甩头，旁边持枪的日兵忙把路障挪开，两辆卡车轰着油门而过。接着中尉又一示意，三个便衣骑着自行车紧紧跟了过去。这个中尉是藤田直属手下，他听藤田分析过，殉难的皇军能被人近身消灭，对方很可能扮成自己人。所以他命特工们跟上，自己又派人去向藤田汇报，反正这伙人身在安全区内，也知道他们送华夏人去鼓楼医院。

        梁重在后视镜里早把三名日军便衣特工看在眼里，他们用力踏着自行车，看来汽车是甩不掉他们的。孙义顺回头看看嘀咕着：“得把这三条狗做了，跟得太紧了。”可街道边不时有成群结队的日兵乱窜着，公然下手是不行的。

        眼看已快到鼓楼医院的后门了，医院上方的红十字旗无力地飘动着，这面白底红杠的小旗从来没有像这几天被成千上万的人满怀期望地注视过。这里面有几名日兵也奈何不了的老外在帮助着华夏人，这里是伤痕累累的华夏人的一处避难所和逃生地。

        头车的李卫东也在考虑着后面的特工，如果让他们跟定还不好脱身呢。这时鼓楼医院的后门口走出两名华夏警察，正是任天星和刘海。他们身后还跟着一个穿长袍的男人，是GCD欧阳来。任天星和刘海已看清了驾驶楼里坐的是李卫东和李卫华高兴地迎了上来。张铁成忙摁着嗽叭不让他们上前，装做不认识向鼓楼医院里拐去。

        李卫东看到任天星两人当然高兴了，他正要找他们，把这些在医院里包扎处理过的妇女和孩子送到金陵大学里去是华夏警察名正言顺的工作，但绝对不能让后面的特工看到这一幕，不能给藤田穷追不舍的机会。

        南南是这样的想法，后面的梁重也是清清楚楚的。他看看急追过来的三名特工对孙义顺说：“坐好了，要交通肇事了！”然后刹车一踩卡车来个不大不小的急停，要不是考虑车上的孩子们这个刹车可能更加彻底。不过也足够了，三台自行车相继哗拉拉撞在车尾。梁重事不宜迟争分夺秒，手没停脚在动，倒档一挂车迅速向后倒去，即刻就是接连的惨叫。

        梁重在孙义顺的大笑中装着傻大声问：“啊，咋了？车撞人了吗？啊，我往前开点。”说着手脚又利落地一动，车轮下又传来更惨烈的叫声。

        两人急忙跳下车，看到三个特工都卷在车轮下，自行车都成麻花了。梁重心里别提那个高兴劲了。前面的李卫东三人闻声跑过来，一见如此情景也掩饰不住暗笑。三个特工明显一人已死两人胳膊断腿折。这时有几名日兵也闻声过来，孙义顺挥手命令道：“你们的，把他们抬进医院去抢救，快快的。”两个还活着的特工啥都顾不上了，说着日语让那几个日兵抬他们进医院，保命要紧啊。临进门前他们忍着疼痛偷看几眼似乎因撞了自己人有些内疚的梁重，真如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

        李卫东赶紧要任天星和欧阳来等人迅速疏散拉回来的妇女儿童，不能让日军抓到这批女人*问来处。欧阳来的工作效率很高，他领着几人马上把没有受伤的女人孩子组织好，分别送去金陵女子文理学院和金陵大学几个收容所，任天星和刘海也把受伤的人送进医院抓紧处置。伤情较轻的处置完就送入鼓楼下面的熙凤堂，伤重的有三名妇女七名孩子，威尔逊医生坚持要留院观察治疗，不然会有生命危险。李卫东和京京无奈只好听从威尔逊医生的要求，把伤员混在原来的一百多名住院的伤者中，准备让汪雨涵和胡雪莲她们过来照料。

        果然过了不久那眼镜中尉开着摩托过来检查，在医院里问了一圈只有那两个被截了胳膊腿的特工是今天的新伤员，看到一些妇女和孩子都说已来一周了。而这时，李卫东等人已开车来到宁海路的国际安全区的总部去看望拉贝。这回熙凤堂的副队长吴大伟也跟了出来，李卫东怕晚上炸军用仓库时人手不够。然后又叫任天星去宝钗府叫出柳海洋和张辉。

        拉贝今天还碰上了一件让他意外的事情。

        还是早晨时，来了一位自称宫本的日军少佐，请求拉贝提供20名役工去清理日军居住的总统府。拉贝无奈给他派了16名安全区委员会的役工。拉贝心里清楚，这些天日军以招役工干活为名拉走了很多中青年难民，结果没有几个活着回来的。没想到现在中午刚过，这位宫本少佐竟亲自开着车把16名役工完整地送了回来。这让拉贝第一次感受到了日军里有讲诚意的人。

        李卫东的车开到安全区总部门口时正赶上拉贝送那个宫本少佐走出小楼，正听到拉贝说着：“谢谢您不但把16个役工安全送了回来，还付了5元钱，贵军要是都如您这样讲究信誉和人道就好了……”

        张铁成把车停下后，李卫东已认出了他的老同学。宫本四郎少佐也看到了还穿着宪兵装的李卫东。没想到宫本看到李卫东脸色一变，大踏步迎了过来，一把揪住跳下车的李卫东臂上的宪兵袖章：“我们失踪了四名宪兵，原来都是你们干的！你，为什么要杀掉为你们维持治安的宪兵？”

        李卫东刚开始被宫本揪得发愣，听明白后他扳开宫本的手严肃地说：“宫本四郎，你知道你们的宪兵进入安全区的第一天晚上*了多少妇女吗？你知道宪兵暗示军队杀人灭口吗？他们当面维持秩序，背后一样地违反军纪，而且宪兵这么少只是充充门面，你们的指挥者根本就没想维持治安！昨天你们的特工还想赶走这位德国先生，还分发鸦片毒害华夏人，以后还说不定要用多少方式祸害这里的人呢……”

        宫本听李卫东这样一说，渐渐松开了手轻声说道：“对不起，很多情况我是不知道的。”接着他回头看看跟过来的拉贝转开了话题说：“我个人非常钦佩这位大胖子先生的为人，和他相比，我们日本军人实在是自愧弗如。”虽然拉贝听不懂这样激烈的日语交谈，但他显然知道这位日军少佐说的话是善意的，摸了下自己的秃头。

        宫本说罢轻捶一下李卫东说了句“多保重”便转身向自己的车走去。边走边从裤兜里掏出白手套，好像无意中带出了两张红色的卡片掉在地上。

        梁重几步上前拾起，看了看说：“通行证，嘿，可以自由出入全城的通行证。”李卫东接过收起，默默地望着宫本开走的卡车。

        孙义顺扶扶自己的白色钢盔思索着说：“失踪了四名宪兵？看来还有人和我们一样在收拾鬼子呢。”张铁成在一旁说：“日本人里也有好人啊。有了这通行证，我们炸弹药仓库就更方便了。”

        这时从汉口路方向急急跑来一辆人力车，走近时看得出穿着马褂的车夫就是军统特派员龚波。他径直向前拉着车跑着，车上装着满满的杂货品，看来是在给日军运送从商店里抢出来的“战利品”。龚波堪堪路过李卫东时两眼仍望前方低声说：“赶快躲起来，有个戴眼镜的中尉在找两个宪兵呢。”

        折腾了大半天李卫东本来也想下令休息一下，便和李卫华向拉贝敬个礼后驱车而去，拐了两个小胡同就潜入了黛玉园。

        迎上来的胡雪莲急急问着李卫华：“京京你又完成多少目标了？昨晚打那么凶。”李卫华笑笑左手握拳举起，右手伸出两个手指。

        胡雪莲一看跳起来搂着李卫华高兴地喊着：“京京每天的任务超额完成了，又打死12个。还差19个就五百了！”

        汪雨涵跑过来问道：“南南呢，南南兄打死几个呀？”李卫东也伸出两个手指，但是没举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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